第140章清穿(140)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就算有蒋御医看护,文瑶也从七月份养到了十一月,整整四个月时间,从盛夏养病到寒冬,一直到十一月底才终于彻底恢复了健康,只是到底病中苦痛颇多,比起之前的端庄雍容,如今她倒是像极了当年刚进宫时的模样。可用“病若西子'这四个字来形容。
只不过比起当年来,如今的她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淡然。十一月份,前线传来最终捷报,定远平西大将军岳乐率领大军攻入云南,吴三桂的儿子吴世蟠自刎身亡,妻子郭氏上吊自戕而亡。残存的六千七百人马,以及拥护他他逃窜贵州的夏相国和马宝被押解入京。与他们一同如今的,还有吴世播的首级。1岳乐将吴世播的头颅做了防腐处理,用木头箱子装了,一路押送入了京,他要用这颗头颅,为他麾下的将士们,以及他率领的正蓝旗表功。接到折子的康熙自然无比高兴,在外面还稳得住,回了坤宁宫就开始搓着手,兴奋地来回踱步了。
时不时的还要念叨一句:“三藩平了,三藩当真平了。”文瑶又开始穿起了她的小薄袄子,歪在暖阁里不动弹,别人进来只觉得热的发闷,她却还是手脚发凉,一看就是大病初愈的样子。纵然她如今已经不需要喝药了,但调理身体却非一日之功,需长年累月才行。
“恭贺皇上多年夙愿达成所愿。”
文瑶起身对着康熙轻轻福了一礼,姿态拿捏的足足的。康熙果然大笑几声,凑过来拉着文瑶的手腕,就将她给托着起了身,嘴里还不停说着:“同喜同喜。”
文瑶见他这样,也是忍不住笑了,眼里还带上了怀念。仿佛看见的不是如今这个意气风发的帝王,而是小时候的他。康熙被她这样看着,难得脸上染上热意,有些羞赧地拉着她坐回了炕上:“朕太过高兴,有些失态,不过平复三藩确实是朕这么多年来的夙愿,达成所愿也确实值得高兴。”
文瑶能够理解康熙的失态,毕竞当初决意撤三藩时他才亲政不久,当时的太皇太后也不支持他,满朝大臣大半都是缄默状态,虽未曾反对,但他们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再加上后来国库不丰,他只能到处去筹军饷,战场刀剑无眼,八旗子弟死伤也很严重,撤三藩这些年,他的压力还是很大的,所以高兴些也理所应当。“如今三藩平复,将士们也好修生养息了。”文瑶反手握住康熙的手,叹息道:“这几年他们也着实太累了些。”康熙垂眸看着二人交握的手,不由地点了点头。“待大军归来,自当论功行赏,只是……
“只是什么?”
文瑶疑惑地看过去:“皇上是在担心定远将军的事么?”“朕还是瞒不过你。”
康熙虽不喜后宫妃嫔干政,却也没想过将她们养成睁眼瞎,尤其皇后,前朝后宫息息相关,尤其与八旗有关的事务,皇后更该了解才是,所以康熙与岳乐之间的矛盾,文瑶早已心知肚明。
“朕打算待他回来,让他重掌宗人府。”
康熙捏着文瑶的手,轻轻敲了敲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他年纪到底不小了,又征战几年,也该让他回来歇歇了,之前他多年未曾参政,回来也正好多看看,多听听。”
一句话,既给了岳乐尊荣,也将他排除出了政治中心。岳乐还不能不从。
因为在他成为定远将军之前,他已经在家中赋闲多年了,好容易重新启用,莫说只是重掌宗人府,便是只做一个普通官员,也好过一直在家待着。先帝时期,他跟着先帝身后,距离帝位也只有一步之遥。如今要他沦为普通宗室,他是绝不可能就这么认了的,所以康熙便是吃准了他这个心态,只允许他掌管宗人府。
更何况,宗人府管理着整个爱新觉罗氏的宗室王爷们,地位尊崇,虽无多少实权,但在外人眼中,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位置了。“若日后战事再起…”文瑶试探性地问道。“只看到时候老王爷的身子可还能行,若还能动,自然该继续为朝廷征战才是。”
文瑶…”
也难怪两蓝旗蠢蠢欲动呢,这种卸磨杀驴,用完即丢的态度,还要人家怎么忠心的起来?
不过文瑶也不会提醒就是了。
她叹了口气,不再提及前朝事,反而说起了后宫:“赫舍里庶妃入宫,如今还在启祥宫住着,皇上可有什么章程?僖嫔和她……到底不一样的。”僖嫔虽然也姓赫舍里氏,但当初是走小选的路子入宫,又是围房出身,身份可谓极低,而小赫舍里氏乃是仁孝皇后的亲妹妹,如今却只能在僖嫔下面做一个庶妃,这左一个耳光,右一个巴掌的打脸,着实丢人的紧。文瑶假惺惺地提醒道:“皇上,便是不看在索大人的面子上,也该看一看保成,那可是他的亲姨母。”
“赫舍里氏…”
康熙蹙眉,语气中带着厌恶:“不像话。”他对赫舍里氏动不动往宫里塞人的行为很是不满,之前仁孝皇后没了,送僖嫔入宫无可厚非,但赫舍里氏吃相难看,将好好一个旗人女儿以包衣身份入宫,皇上心底本就存了气。
如今又将一个十岁的孩子送进宫……
“他们家……也是难。”
文瑶轻咳一声,说了句'公道话'。
“当初后宫子嗣夭折的多,仁孝皇后的名声有瑕,自然祸及娘家,赫舍里氏的女孩儿这些年都是低嫁,皇上也知道,这家族根本就是姻亲故旧,若他们家再不想法子,日后赫舍里氏怕是要一蹶不振了。”“尤其现在索大人还遭了难…”
说到这里,文瑶宛如说不下去一般闭了嘴。明明是劝慰之言,可康熙却越听越耿的慌。<2他只觉得赫舍里氏将他当成了冤大头,自家的女儿嫁不出去,就一股脑儿的往宫里塞,难不成他是什么很不挑的人么?还是赫舍里氏觉得自家的女孩儿是个什么天仙?送进宫来就万事大吉了?
还有仁孝皇后……
仁孝皇后就是克子啊!
没见她一死,宫里的孩子都养活了么?而且她死了还不安分,保成去巩华城送葬,结果她差点把保成给克死了,也是辛亏她没的早,不然这宫里的孩子还不知道要死多少呢。<2
文瑶见康熙抿直着唇线,继续挑拨道:“皇上年底大封,好歹给赫舍里氏一个妃位,至于是给僖嫔还是给赫舍里庶妃,就看皇上的意思了。”“位份太低了,保成脸上不好看。”
康熙不说话,只一个劲儿的把玩文瑶的手。“小赫舍里氏年岁太小,僖嫔身份太低。”康熙面露纠结,若是僖嫔按照正常流程参加大选,亦或者由索额图上书诏选入宫,他也不会这般纠结了,偏赫舍里氏要耍小聪明,走小选的路……嫔位倒是无所谓,但妃位,康熙还是希望好看些,至少不能包衣占一半数里。
“还是赫舍里庶妃吧,她年岁小,也不好侍寝,有了位份我也好带在身边好好教导她,免得被那起子奴才在身边给教坏了。”文瑶目光幽幽地瞥了眼康熙。
康熙不知为何,竞有些尴尬,避开文瑶的视线,轻咳一声:“既如此,便按照你说的办,至于其他的晋封,朕打算册封温嫔为温妃,荣嫔为荣妃,博尔济吉特氏和赫舍里氏也册封为妃,朕会吩咐下去,叫礼部送上封号单子,到时候再好好挑一挑。”
文瑶点点头,满妃二人,蒙妃一人,包衣一人,算得上十分平衡了。文瑶又说:“说起大封六宫,我倒是想跟皇上求个恩典。”“嗯?”
“永和宫的戴佳庶妃有了一个月身孕,我想着,给永和宫的裕瑚鲁氏一个嫔位,她是大选出身,又是正黄旗,性情敦厚耿直,这些年也一直不争不抢,安生的在永和宫过日子,到时候戴佳氏生下了阿哥,正好放在她膝下抚养。”康熙蹙眉思索了半天,都没想起来裕瑚鲁庶妃是谁。文瑶见他面露茫然,心里不由暗啐一声,到底还是提醒一句:“当初怀了一胎,因为身子骨不佳小产了,家中早些年困苦了些,可这些年两个年岁大些的弟弟成婚有了差事,如今也算是缓过来了。”康熙这么一听,才想起来这么个蠢人。
当初为了接济娘家弟弟,硬是靠饿,把孩子给饿掉了。也是因为这个事,当初的康熙十分迁怒她,自她小产之后,就再没招幸过她,却不曾想,如今竟会被文瑶提起,想要给她封嫔。“这个蠢人…”
康熙刚想毒舌,就被文瑶给捂住了嘴。
“当年那个事,说到底是两旗造的孽。"若非鳌拜非要更换旗地,这些普通旗人又怎么会死伤那么多呢?
苏克萨哈之死无论何时都是康熙心底的一根刺。因为那代表了他的软弱。
当年鳌拜捏着他的手,当着他的面矫诏,就这么写下了绞杀苏克萨哈的圣旨。
“这些年她侍奉我也算精心,我也是愿意给她这个恩典的。”康熙听着,只觉得这句话才是最重要的原因。“既如此,便听你的。”
后宫妃嫔的升迁与贬斥本来就该皇后来管,康熙只是单纯控制欲强,所以才总想在后宫插手,以前仁孝在的时候,他甚至不给她把持位份的机会,如今换成了文瑶,他反倒愿意听上两句了。<1
不过,文瑶也没有自作主张,而是与他商议过后,才将这个大封六宫的名单给定了下来。
定完了大封六宫的名单,文瑶又让内务府送来了小选的名册,孝期过了,如今也该为皇帝再选几个年轻漂亮的庶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