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8)(1 / 1)

第163章红楼(8)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文瑶都老老实实待在院子里,很少出去走动。甄贵妃针对贾元春的行为也好似停止了,仿佛真如她所说的那样,之所以对贾元春严格,是因为她来的比较晚,如今规矩学的差不多了,自然而然的,那股子针对也就没了。

但在文瑶看来,贾元春是被驯服了。

甄贵妃对待两个女孩儿仿佛是在做服从性测试。明明第一天进宫的时候,还因为甄贵妃独独让她一个人布菜而感到不忿,可不过短短几日功夫,贾元春竞然习惯了这样的对待,甚至因为后来因为甄云芳忤逆甄贵妃,而被同样对待时而暗自窃喜。<2彩茵最近也有些愁眉不展。

因为甄云芳不愿意嫁给端王。

前些时候端王入宫给皇上请安,甄贵妃特意带着甄云芳在太液池那边等着,远远地看了一眼端王,回来后甄云芳便闹着不肯进端王府了。至于什么原因?

彩茵不知晓,但文瑶却知晓,因为贾元春目睹了全程。贾元春到底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突然揣了这么大的一个八卦,总有一种一吐为快的冲动,可惜在这深宫内苑,她唯一能够诉说的人只有文瑶,还因为害怕隔墙有耳,而在熄了灯后,偷偷将人喊到自己帐子里来说话。主仆俩自小一块儿长大,这会儿只顾着八卦也顾不上身份差别了。<1贾元春掀开被子就让文瑶钻了进来,两个人披着厚厚的罩衣,头碰头的说着小话。

当然,文瑶为了表示自己的态度,将被窝里唯一一个汤婆子塞到了贾元春的怀里,她自己则全靠一身正气扛着,故意用鬼气将身上弄凉了些,以表现自己的愚忠。

“姑娘是说,甄小姐是嫌弃端王年岁太大了?"文瑶捂着嘴使劲儿地压低着声音,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贾元春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这傻丫头,一点儿都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于是又开口说道:“也不知娘娘怎么想的,非要芳姐姐嫁给端王,我却只能去信王府。"说着,贾元春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而她的手指抠着锦被,眉宇间满是烦闷:“若我去了信王府,又该如何与老太太交代呢?"<1“可是…那端王不是年岁很大么?”

文瑶眨了眨眼睛,满脸写着未曾开窍的愚蠢,说出来的话更是天真又残忍:“甄小姐不就因为此事而闹着不肯去端王府么?毕竞,毕竞那端王已经三十六了……”

论年岁,他可比贾元春大了二十二岁。

说不得贾元春出生的时候,端王的孩子都会跑了。贾元春”

“此事暂且不提了,芳姐姐只不过闹脾气罢了。“贾元春只觉得这丫头也就胜在忠心听话了,以前在家中时瞧着还算聪慧,入了宫后就不够看了,她也不想和文瑶说的太明白,立即结束了话题。<1还不忘叮嘱道:“此话出的我口,入得你耳,可不好再叫旁人知道了。”文瑶点点头:“知道啦,姑娘。”

话说完了,贾元春的被窝也暖和了,文瑶掀开帐子下了床,给贾元春将被子掖好后,才回到自己那张早已冷透了的小榻上。文瑶一边躺下一边"啧啧'两声。

就这样的主子,要人如何对她忠心耿耿哟。就在甄云芳因为忤逆甄贵妃而被罚着立规矩的第三天,贾元春眼睛通红的提前回来了,一回来也不说话,直接小跑着扑倒在床上抱着枕头哭泣了起来。那声音哀哀戚戚,泪珠更是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落下。“姑娘,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文瑶凑到旁边去,声音里全是焦急和无措。贾元春却是一个劲儿哭泣不说话,文瑶在旁边不停地询问着,最后更是带上了哭腔,恶狠狠地看着正殿的方向,咬牙切齿道:“是不是贵妃娘娘欺负了你?我去找她算账去。”

说着就要往外冲,可若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双腿倒腾的虽快,却是一个蛇皮走位,跟慌了神似得,在屋子里到处乱窜,嘴里还念叨着:“我笆箩呢,我筐箩哪儿去了。"<1

笆箩里有什么?

自然是有剪刀。

贾元春感觉不对劲,也顾不上哭了,赶忙起身拦着文瑶:“文瑶,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只是此事与贵妃娘娘无关,你可莫要做傻事啊。”文瑶脚步猛地顿住,满脸疑惑地回头:“与贵妃娘娘无关?”“是,是家中出了事。”

这么一说,贾元春的泪水又滚了下来,哭的泣不成声:“大哥哥去参加春闱,却不想染了风寒,都已经病了好几日了,老祖宗派人请了好几个太医都没有好转,只怕是……只怕是不行了……”

说完,贾元春又是转过身去扑到柱子边,一手拽着帷幔,另一只手捏着帕子捂着嘴,哭的伤心极了。

文瑶也是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

怔怔地走到椅子边坐下,神色恍惚的厉害:“姑娘是说,珠大爷不行了?”贾元春猛然闭上眼睛,重重地点头。

“可,可去参加春闱前不还是好好的么?大奶奶如今还怀着身孕呐。”“是阿……”

明明去参加春闱之前人还好好的,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呢?“不若咱们再去求一求贵妃娘娘,求她派个院判去给珠大爷看诊?"文瑶见贾元春踉跄着身子转过来,赶忙起身去扶住她。“就是老祖宗今日递了牌子,贵妃娘娘方才知晓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也才得知大哥哥已经病了这么多日了。“她依靠在文瑶的身上,声音都有些飘忽了:“瑚大哥哥早早的没了,大哥哥如今又出了事,家中只剩下琏哥儿和宝玉两个男丁,琏哥儿如今也才十岁,宝玉更是不知事,大老爷和老爷年岁都不小了,偌大的荣国府,连个撑门立户的都没了。”在这个六十便是高寿的年代,贾赦与贾政的年纪也着实不算小了。贾珠年少聪慧,贾政寄予厚望,不仅为他延请名师教导,更是为他求娶了国子监祭酒的女儿李纨为妻,国子监是何等清贵的衙门,国子监祭酒虽说官位不高,可朝中但凡上过国子监的官员,又有哪位不曾在其手下读过书?可以说只要贾珠考上了举人,这个岳父完全就可以将他托举上去。可偏偏,贾珠的身体他不争气啊。

贾元春为家中的事儿担忧不已,求了贵妃娘娘往家中派了左院判,奈何贾珠生来体弱,再加上之前因为挨打留下了病根,又有心力耗损的缘故,本来喝着药还算稳得住病情,谁曾想,春闱放榜,他落榜的消息直接将人给刺激没了。22接到消息的贾元春当时就晕死了过去。

也是凑巧,文瑶外放的鬼气察觉到前面正殿处来了人,御撵排场大,文瑶都不用看清细节,只需看到那一群人就知道是皇帝来了。文瑶装作匆忙的样子,往正殿快步走去。

一边走,一边大量鬼气往正殿里面涌去,还未到正殿呢,就发现之前那个红色蟒袍的太监也在人群里面,被几个小太监簇拥着,一看地位就不低。文瑶心心道正好。

面上露出几分惊慌失措来,直接去了蓬莱殿正殿,她也没往贵妃跟前凑,而是找到了之前教导她规矩的王姑姑,十分实诚地′噗通’一声跪下。“姑姑,婢子求您了,您就帮婢子给贵妃娘娘禀告一声,求贵妃娘娘为姑娘请个太医吧,我们姑娘都已经烧糊涂了。”文瑶哭的快要起不来身。

旁边拉扯她的两个宫女也下了死力气,想要将她拉起来,偏她跟个千斤坠似得,身子稳稳的跪在地上。

王姑姑冷着一张脸,语气十分不好:“你的规矩呢?”“便是有天大的事这会儿也不能打扰到贵妃娘娘,别说只是你们家姑娘病了,就是你们家姑娘没了,今天也得给我忍着。”说着,她眉宇间闪过冷漠,一甩手:“捂住嘴拖下去。”“姑站………

文瑶不停地摇着头,泪水从眼眶中滚落下来。那两个宫女拉着她的胳膊,咬着牙用了吃奶的力气,只觉得这丫头瞧着瘦弱,可实在是太敦实了,力气还大,简直比过年的猪还难按。“里面闹什么呢?”

远远的,门口传来一个妖里妖气地问话声。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太监们怎么了,仿佛集体声带整形了,说话总喜欢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腔调,声音也高昂尖细,很符合以前文瑶对太监们的刻板印象,可上辈子紫禁城的那些太监们也没见几个这么说话的,顶多骂架的时候掐一掐兰花指。

“没事儿没事儿,内相大人,有个小宫女不懂事,婢子这就将人给拖下去。”

说着就转身对着两个宫女咬牙切齿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将人给我拉下去。”

文瑶眼看着一抹红色出现在了门口。

正是前些时候看见的那个红色蟒袍,再结合王姑姑刚刚的称呼。一一【内相大人】

显然,这个老太监不是旁人,正是皇帝身边的第一人,戴权。文瑶眯了眯眼,迅速从鬓角用指甲刮下几根发丝,原本整齐的发型立即变的凌乱了些,她一把将两个扯着她的宫女给操开,冲到老太监跟前就跪了下来,对着老太监就来了个琼氏落泪,哭的那叫一个凌乱中透着破碎的美感。<2细长白嫩的手指就抓上了老太监的下摆,可怜兮兮地抬眼看向老太监。“大人,求您救一救我们姑娘吧,她病的快死了。”说话的同时,一缕鬼气顺着老太监的双腿盘旋而上,最终在老太监的心口落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