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10)(1 / 1)

第165章红楼(10)

御院就在太液池的北边,紧邻着紫宸殿。

而紫宸殿是皇上的寝殿,在御院值守的太医也多是为了皇上而服务,御院分南北两处大门,南门出可直通紫宸殿,而北门出则可以直接步入廊桥,直通后宫,后宫妃嫔们若有哪里不舒适,也可派人来御院来找太医去看诊,所以御院是一处位于前朝后宫中间地带的宫殿。

小太监带着文瑶到御院的时候,御院里正忙的热火朝天。文瑶的脚步顿了一下:“这是……”

“姑娘别怕,御院一直都是这么忙。"小太监依旧躬着身,放低了声音小声地解释道:“这里不止有太医值守的班房,司礼监,司设监,司宝监以及内官监都于御院中有值守的班房,其中尤以司礼监为主。”说着,他指了指御院的正殿:“那里便是司礼监。”顺着小太监的介绍,文瑶的鬼气肆无忌惮的在整个御院里穿行着。各监司的衙署虽然设立在掖庭宫,但监司主要是为皇上服务,这些负责皇上日常的监司自然得在皇上身边留人,这御院在前朝的时候乃是皇帝歇脚之初,后本朝元帝入驻皇宫后,便将这处歇脚的宫殿改名为御院,留给各监司设立值班班房。

原来的主要用意是为了让这些宫人能更好的服务于皇帝,可谁曾想,历经数代传承,如今皇帝对太监愈发倚重,而太监手中的权柄也越来越高,御院也渐渐从值班的班房变成了由司礼监为主,其它各监司为辅的格局。皇帝身边第一人,大太监戴权,既是大明宫的提督太监,也是掌印太监,而在成为掌印太监之前,他还做了将近二十年的秉笔太监,可以说他批改了二十年奏章,如今终于把皇帝的印玺拿在了手里。皇帝待他如此信重,这才有了′内相"的尊称。文瑶一边听着小太监的轻声介绍,一边分心操纵鬼气穿行。御院再大,也比不过蓬莱殿大,所以文瑶的鬼气足以覆盖整个御院,这一下子,叫她看到了很多东西,有正在喝茶的,有正在打人的,还有手指沾了血,正拿着帕子擦手的。

哦,这人正是戴权。

经过鬼气标记的人,在鬼气中宛如一颗明亮的星星。“那便是太医们值守的院子了。"小太监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小太监也知道文瑶的难处,进了门后,便带着她一路从边缘处游廊往太医院值班的院子走去,御院很大,游廊也是四通八达,小太监估摸着也没来过几次,错了两回才带着文瑶到了太医院班房的院门口。文瑶感激地对他笑笑:“多谢哥哥了,我实在不愿麻烦哥哥,只是我家姑娘的身子等不及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太监连连弯腰,他还是很不习惯文瑶的客气。比起外面的热闹,太医院这处就清幽了许多。院子里有几个药童正蹲着煎药。

小太监带着文瑶走了进去,先对着药童拱了拱手,等药童站起身后才开口说明来意:“我们是蓬莱殿的宫人,来领两个新的熬药罐子。”“二位跟我来吧。”

小童子将芭蕉扇递给身边的另一个孩子,领着二人去了里间。先去记档处做了登记,然后才去库房给他们取了两个熬药的砂罐子。药罐子不大却不轻,文瑶看起来又瘦又小,小太监便为她抱了一个,二人离了院子后,便准备原路返回,文瑶的鬼气也随着她的走动而渐渐回笼,突然,她的鬼气半路卡顿了一下。

只见被标记了的人正气势汹汹地大跨步往北门的方向走。文瑶心思一动,立即看向小太监,面上带上焦急:“我实在担心我家姑娘,咱们能走快些么?”

“好。"小太监连忙点头,他本就是在迁就着文瑶的步伐,这会儿听她这么说,脚下的速度也就恢复了平常。

他这一动,文瑶便自然地落后一步快步的跟了上去。这具身体虽然年纪小,个子却不矮,尤其腿长,只要步伐跨的大一些其实也能跟上,但文瑶偏偏就是小步的跟着跑,做出一副努力追赶的模样。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前面的小太监突然顿住脚步跪下了。文瑶也紧随其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跪下,怀里还都抱着熬药罐,自然引起了戴权的注意,尤其跪在后面的那个宫女,虽躬身跪着,可怀里抱着个熬药罐,以至于她弯不下腰,只能下垂着眼睑微微垂着头。

这个姿势很顺利的让戴权看见了她的脸。

若是过个几天,戴权说不得就将这小宫女给忘了,偏早上刚说过话,下午又碰了面,戴权停住脚,视线就落在了他们身前的药罐子上。“怎么回事?"他蹙眉询问身边的顺荣。

顺荣不解,但还是解释道:“早晨药童已经取了药罐子,按理说不该来才是。”

顺荣也觉得文瑶出现的蹊跷。

“去查一查。”

戴权从不相信巧合。

一个宫外来的小宫女,三番两次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到底有什么目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文瑶,然后又带着人大跨步的出了北门,直上廊桥进了后宫,那副架势瞧着便知道,这后宫又有人要遭殃了。文瑶不怕戴权查,就怕戴权不查。

戴权的声音没有掩饰,清晰地传到在场的每个人耳中,顺荣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的文瑶,才追着戴权走了。

等人都走空了,小太监才率先起了身。

他面色复杂地看了眼文瑶,只觉得眼前这个丫头明明是个好性子,偏偏就是运气不大好,来领个药罐子都能被戴权给盯上。“你接下来要小心了。”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文瑶浅浅一笑:“我身正不怕影子歪。”

小太监叹息着摇头,被甄贵妃和内相大人盯上,就算没影子也得倒霉,上位者想要你得命,你根本没有开口喊冤的权利。接下来的一路二人都没说话,回了蓬莱殿文瑶先谢过小太监,又去谢了王姑姑,才回了清风院重新支起炉子给贾元春煎药。<2也是幸好清风院的炭火足够,否则文瑶还得满后宫的到处求炭火。熬药是个细致活儿,从烧炭到浸泡药材再到熬煮成功,就要耗费好几个时辰,文瑶一直盯着炉子,她取完药罐子回来时天就已经有些暗了,等终于将药熬好,已经到了夜里了。

文瑶盛了药,将已经睡下的贾元春喊醒给她喂下,这才洗漱了去榻上睡觉。贾元春喝了药,第二天早晨就感觉好了很多。文瑶依旧是天未亮就起了身,等贾元春醒来时,早晨的药都熬好了。贾元春看着文瑶那惨白的脸色,也知道自己这一病,倒是苦了文瑶了,只是,昨儿个文瑶去寻药罐子的时候,东偏房的彩茵来了,将文瑶的所作所为告知了她。

她虽然感动,却还是开口说道:“文瑶,昨日之事你做错了。"说着,她捂住嘴巴轻咳两声,才又拢了拢被子说道:“我知晓你是为了我,只是这是宫里而非荣国府,尤其昨日皇上还来了,你这一闹,反倒叫贵妃娘娘遭了训斥,我受点罪倒是不要紧,只怕娘娘要迁怒荣国府了。"<2文瑶”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

贾元春到底知不知道甄贵妃在后宫,而荣国府属于前朝啊!<1一个后宫不受宠无子嗣的贵妃,想要对国公府下手?这是嫌自己命太长了么?

尤其这个国公府还处于皇帝念旧的那个"旧'里面呢。比起十几年后新皇将荣国府视为眼中钉,顶着太上皇的压力都要清算的时候,现在真的可以算是荣国府最好的时候了。最重要的是!

贾元春奉召入宫由贵妃教养,结果病的快死了竞然还不敢请太医,这种名声传出去,难道皇家的脸面会很好看么?甄贵妃现在就算再恨她昨日的僭越行为,也会隐忍不发,只等着贾元春病好了,再找个由头来惩罚她。这什么脑子!

文瑶又想到书中对贾元春的判词,突然间就释怀了。虎兕相逢大梦归。

讲的不正是贾元春不能明辨是非,行事愚蠢,像潘淑一样卷入她不该介入的皇室斗争,才导致自己的落败以及贾家的消亡么?“姑娘,我只是担心你。"文瑶垂下眼睑,眼圈骤然红了。就这个善良小白花的滋味爽。

“而且我不曾去打扰贵妃娘娘,我只是去寻了王姑姑,是王姑姑一直不肯点头请太医,这才引来了内相大人。"她说着说着,嘴角就往下咧,才十三岁的女孩子,哭泣和胆小都是她的特权。

她只是个忠心耿耿的丫鬟而已。

贾元春并没有什么同理心,她实在是太担心荣国府了,尤其昨日刚知晓贾珠没了,她如今正陷入深深的恐慌之中,自然也就没那个多余的情绪来理解文瑶了。

哪怕文瑶昨儿个还为她拼了命。

一整个早上文瑶都很沉默,几个拎膳太监来送膳的时候,她也不似平常那般甜滋滋地对他们笑,给他们塞点心,而是神情恍惚地拎着膳食就回了偏房。已经习惯了文瑶客气的几个小太监面面相觑。最后落在了其中一个小太监身上:“昨儿个是你带着她去的御院,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那小太监自然不会隐瞒,等彩茵拿走了膳食后,他们回去膳房的路上,他才将昨儿个遇到戴权的事给说了,这一说,几个小太监顿时缩了脖子,内相大人是何等的人物,岂是他们能攀扯的起的。

但小太监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

昨天从御院回蓬莱殿的路上,文瑶都没表露出异样来,总不至于过了一夜反倒害怕了吧。

他瞧着,不像是因为戴权,反倒更像是被主子给训了。他这么猜测着,也这么说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

反正贾元春病了几日痊愈后,整个蓬莱殿都知道文瑶因为请太医的事,被自己的主子给训斥了,王姑姑之流只觉得训斥的对,文瑶这个丫头实在是胆大包天,但下面的小宫女小太监却都为文瑶感到心寒,都是当奴婢的,为了救主子冒死求医,结果还被主子训斥,这换做谁,谁不寒心呢?<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