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13)(1 / 1)

第168章红楼(13)

掩月不仅身形和文瑶很像,就连长相,也有三分相似。只这三分相似,就叫贾元春不敢再看,眼神躲躲闪闪,就是不敢将视线落在那张脸上,哪怕明知道文瑶没死,可不久前刚下定决心要除去的人,此刻再看见也不自觉地慌了神。

“贾小姐到底是国公之女,还是家中丫鬟伺候的更好,这个宫女<1甄贵妃婉拒的话说到一半,就看见顺荣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顿时恼怒,可面上却不敢流露出半点儿,只能梗着脖子继续说下去:“怕是不大适合吧。“这蓬莱殿中来了两个大臣之女,两个月功夫就没了两个宫外来的丫鬟,见这宫外的丫鬟到底不懂宫里的规矩,娘娘,大人也是怕伤了天和呢。”甄贵妃”

一口老血梗在心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戴权手中人命何止百人,他怎么就不怕遭天谴呢?蓬莱殿死两个丫鬟就伤了天和?

可反驳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只能低头将人给收下了。顺荣走了。

留下了一室寂静,还有一个宫女。

甄贵妃身子僵硬地坐在主位上,脸色惨白极了。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处理一个宫外来的丫头,竟惹了那位阎王的眼,不仅将她派去的人给杀了,还将那人的手给剁下来,用樟木匣子装好送来羞辱她。顺荣一走,她便先叫甄云芳和贾元春回去了清风院,当然,无需贾元春吩咐,掩月自动跟了上去,亦步亦趋地样子不似侍奉她的宫女,反倒更像是监视她的人。

等二人离开后,甄贵妃情绪便有些绷不住了,声音尖锐的叫人将那匣子连带那双手给扔掉,扔的远远的。

随即又将王姑姑唤来。

“那个叫文瑶的丫头,到底有哪里不对劲?为何内相会救她?”明明是在自己的宫里,她竞连一声′阉奴'都不敢喊,实在是这个死太监手眼通天,谁也不知道自己面前站着的是自己的心腹,还是那阉奴的爪牙。王姑姑作为教导文瑶规矩的'老师',是和文瑶相处最多的人,可事实上她却并不了解文瑶。

在她印象里,文瑶是个虽然聪慧却稚气未脱的女孩儿。甄贵妃想不通,但不妨碍她心慌。

“娘娘,那丫头的爹娘是荣国府的家生子,她便是被内相带走了,难不成还能不管自己的爹娘?不若咱们叫人将她爹娘给看管起来,若那丫头有心报复,咱们拿了她爹娘,她也好投鼠忌器?"王姑姑为了弥补自己的疏漏,脑筋转的极快地提议道。

“不可。”

甄贵妃想也不想地就抬手回绝。

“你没见她送了个宫女来么?这就是在警告本宫,不许本宫像当初给云芳换丫鬟那样,给贾元春换丫鬟。"<1

显然,那阉奴不允许她将宫中变故传到宫外去。“也不知内相到底是为了那丫头,还是隐藏着其它的目的。"甄贵妃忧心忡忡,她如今只怕戴权醉翁之意不在酒,救文瑶是假,趁着这机会将她后宫这些年培植的人手摸出来是真。

那掩月就是戴权光明正大送进蓬莱殿的眼睛,以后她做事要更加小心了。她可没忘记,前些时候,那戴权还带着十几个宫人去温室殿里行的刑,吓得好几个妃嫔都病倒了,那些宫人可是柳敬妃这些年大把银子撒出去笼络的人手,还未来得及叫人做什么呢,就被戴权全都找了出来,当着柳敬妃的面,将那些宫人活生生的打死了。

戴权行事如此血腥残暴,皇上竞只是训斥了几句,便将此事略过了。亦或者,戴权的目的不在后宫,而在前朝?皇上最忌讳前朝后宫互相勾连。

甄贵妃虽离家多年,可自己弟弟的脾性她最是清楚,就是个得志便猖狂的,这些年还不知道在金陵过得多潇洒呢,手里绝对不干净。她是真怕呀。

怕皇上为新帝铺路,将朝中肃清。

而戴权,恰好是皇上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如今那把刀锋芒微露,那刀锋,不知对的到底是谁。

甄贵妃正心烦意乱呢,就听见外面传来急匆匆地脚步声。“贵妃娘娘,温室殿那边传来消息,柳敬妃被降位为婕妤,迁宫去了太极宫紫云阁。”

甄贵妃只觉背脊猛然一麻,双膝一软,身子不由自主地瘫软下去。而带着掩月回去清风院的贾元春也是心烦意乱。文瑶没死。

她不仅没死,还被内相大人给带走了。

只是她不知道,文瑶到底是因为冲撞了内相大人而被带去问罪,还是因为内相大人对文瑶有了什么其他的安排,贾元春不似甄贵妃那般城府深,想的多,但她也不是无知的小儿,自然明白'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文瑶一日不死,她一日不得安心。

她在屋里来回踱步着,掩月既没有劝阻,也没有安慰,就像个影子一般静静地站立在角落,时刻注意着贾元春。

贾元春踱步了好一会儿,突然快步走到书桌前,铺开信纸就想要写信。显然,她也想到了林之孝一家子。

只不过,才刚写了几个字,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书案前,贾元春的身子僵住,她知道是谁,却不敢抬头,只听见那人开了口:“姑娘,这家书……就不写了吧,报平安这事儿,自有贵妃娘娘张罗,咱们既进了宫,便要守好宫里的规矩,擅自与宫外联系,可是要出大事的呢。”

这声音甜腻的有些过分了。

可落在贾元春耳朵里,却宛如恶鬼低吟。

只见笔尖一大团墨汁滴落,晕花了刚写了几个字的信纸。另一边。

文瑶沐浴完了后,彩云和归月为她取来了崭新的衣裳,并非宫女服装,也不是后宫妃嫔们穿的衣裳,看样式,反倒更像贾元春和甄云芳她们穿的,未婚女儿家的衣裙。

配色也很符合春天,鹅黄色的裙子配丁香色上衣,裙子下摆绣着一簇簇的丁香花,丁香色上衣的领口和袖口绣的则是鹅黄色的蝴蝶,腰带将她的腰掐的极细,腰带下面的丝绦中穿着珍珠链子,链子的下边挂了个环佩做禁步。<3头发也不再是双丫髻,而是未婚姑娘家梳的百合分髻髻。髯髻簪的是一朵米珠花簪,除此之外,便是红头绳了。文瑶原本底子就不差,这段时日又一直在练功,《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最大的特点便是青春常驻,她又吃了美颜丹,如今再这般用心一打扮,直接就将颜值拔高了一大截。

就连沈嬷嬷都有些意外。

沐浴之前还只是个浑身是血,脸上也沾了血的小可怜,谁能想到,洗干净了,再这么稍微一打扮,孩子就大变样了?就这,这还没上妆呢!

文瑶悄悄抬眼看了眼沈嬷嬷,然后又怯生生地垂下眉眼。这一番眼波流转。

沈嬷嬷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就是一阵狂喜涌上心头,这资质可真好啊。

这姑娘……恐怕不是池中之物,才十三岁呢,这容貌只要不长歪了,日后必定是个极美的美人,只不知晓,内相大人要将这样一个尤物送到哪家的府上去,又用怎样的手段送过去,还有…也不知晓内相大人对她有着怎样的期盼。给文瑶打扮完了,沈嬷嬷心底是止不住的喜悦,快步往隔壁去禀告。戴权也刚沐浴完,花白的头发就这么随意的披散着,身上穿了件白色中衣,肩上披着黑色的外衫,手里正拿着几张条子在看,这些都是他在宫外的爪牙收集来的消息,他需要整合后再处理。

沈嬷嬷进了门就跪下。

戴权头也没抬,只淡淡问道:“资质如何?”“婢子从未见过这般好的资质。”

沈嬷嬷哪怕竭力压制,声音里的笑意还是露出了些。且不说容貌,只那一身皮子,她服侍过后宫那么多娘娘沐浴,都未曾见过这样的,用肤若凝脂来形容都显得粗糙,她都无法想象,一个家生子出身,自小在主子身边伺候的丫鬟,是怎么养出这样一身好皮子的?“哦?”

戴权终于抬起了头:“将人领过来。”

“是。”

沈嬷嬷起身退了出去。

而文瑶则早早在彩云和归月的劝说下到门口等着了,沈嬷嬷一出现,便直接快步走了过来,对着文瑶就是福了一礼:“姑娘,你跟婢子去见一见大人。“好。”

文瑶眉眼间瞬间染上喜色,声音都跟着轻快了起来。<2沈嬷嬷”

去见戴权难道是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么?

文瑶确实很高兴。

戴权既然将他带来了太极宫,而不是随手将她扔去掖庭宫,就说明他已然相中了她的资质,打算用心心培养了,所以她现在需要表现出对戴权的亲近。毕竟……戴权是她的救命恩人不是么?

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在生死之际被人救了,救她的人虽然年迈,却是位高权重,心狠手辣的权宦,这个权宦救了她之后,不仅没有将她随意丢弃,还将她带回了自己的住所旁边,还派人来伺候她。这种随手而为之的施恩,对小姑娘来说,跟天神降临也不差什么了。那种被巨大安全感包围的感觉是会上瘾的。显然,从戴权将她带回太极宫开始,她和戴权之间的博弈就开始了。文瑶跟在沈嬷嬷身后往前走,规矩什么的都不差,只是落在戴权眼中却有些刺眼,明明穿的像个名门闺秀,但一举一动行的却都是丫鬟的礼。1随着文瑶渐渐走近,戴权微蹙的眉心也渐渐平复了。他的视线落在文瑶的脸上。

确实漂亮多了。

果然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看完了脸蛋再往下游移,肩膀,腰肢,腿……一切的一切,在戴权眼中都是可以用来评估的,这样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还不至于叫他露出惊艳的神色来。

不过,他还是很高兴。

终于露出了笑模样,满意的点点头:“不错,秋月你们好好将她养好了,养成了,若日后真成了,咱家记你一大功。”沈嬷嬷也是满面笑容,问道:“只不知要去哪位府上?”她们几个老姐妹也好因材施教啊。

“这丫头说她是个聪明的,你们只管将会的都教给她,若她学不会……"戴权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威胁:“咱家自然会罚她。”“至于去哪一位的府上?”

“不着急,还小呢,才十三岁,养上两年再说。”两年,皇上也该做出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