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14)(1 / 1)

第169章红楼(14)

文瑶就这么静静的站在一旁,听着这二人三言两语间,将她的未来给定了下来。

若是个普通姑娘,要么听不懂他们言语间的机锋,要么听懂了,也会对那未知的未来而感到惶惶不安,可文瑶却依旧微微垂首的站立着,连气息都未曾紊乱过渐渐地,交谈声变小了。

“将头抬起来。“突然,耳边传来这样一句话。文瑶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被站在身边的人吸引住,不知何时,原本坐在书案后面的戴权已经起身背着手走到了她的身边,他的胸膛只距离她的肩头不过十寸距离,文瑶甚至能闻见他身上传来的茶香。这老太监还挺爱俏,连沐浴用的澡豆都是茶香味儿的。1“以后你不再是丫鬟,不必时时刻刻低着头。“戴权已经进入了角色,开始纠正文瑶身上的那股子小家子气了,虽说原本当奴婢的就该是那样,但配上这一身装束就怎么看怎么别扭了。

文瑶不仅立即抬起了头,还挺直了脊背,就连那双习惯性放在身侧的手,也自然而然地放松了,霎时间她身上的气质就变了。文瑶做过许多年皇后,也做过许多年太后,甚至还当过太皇太后。所以哪怕从紫禁城换到了大明宫,这也是皇宫,只要文瑶愿意,她可以是这大明宫中松弛感最足的女人,反倒是之前表演出来的拘谨,需要一些演技。文瑶这一番改变戴权自然看在眼里。

他更满意了。

对着沈嬷嬷摆摆手:“你先出去。”

“是。“沈嬷嬷应了一声,便默默退下了。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文瑶与戴权两个人,戴权就这么背着手绕着文瑶转了两圈,文瑶也是十分放松地站着,背脊挺直,肩颈松弛,没有丝毫的怯懦。“不错,胆子很大。”

戴权嘴角微扬,脸上带出些笑模样。

文瑶的眼角余光一直关注着他,见他笑了,脸上也不由露出笑容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戴权,里面是遮掩不住的濡慕:“婢子的命是大人救的,大人希望婢子变成什么样,婢子就会变成什么样。”“哦?”

戴权挑眉:“若咱家要你的命呢?”

笑容顿时僵在文瑶脸上,脸色也惨白了几分,原本松弛下来的肩颈一下子又变得紧绷了起来。

“就这么怕死?”

“是。”

文瑶依旧诚实地点点头:“除了死,婢子可以为大人付出我的一切。“她说着,眼圈却已经红了:“我曾经答应过我娘,一定会好好活着,总有与他们相见的一日,大人,我不能死,死了我就再也见不到我娘了,我是我娘的头生女儿,是她最疼爱的孩子,若我死了,我娘也活不成了。”文瑶将自己的把柄递到了戴权手中。

她不怕死,但她怕自己死了,她的娘会伤心。戴权嗤笑一声,手伸向前,捏着文瑶鬓边的小辫子把玩着:“你娘若是真疼爱你,又怎会将你送到贾家姑娘身边当丫鬟?"<2“那已经是我娘能想到的,最好的去处了。“文瑶竭力地睁大着眼睛,想要将恐惧的泪水逼回去。

“不过……

文瑶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来,却失败了,反倒让泪水一颗一颗地滴落了下来:“不过我想我娘现在已经后悔了,主子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了,我跟着姑娘进宫时,我娘哭的眼睛都要瞎了。”戴权的视线落在她的泪水上。

这个丫头真的很会哭。

他们只见过几次面,而几乎每次见面这个丫头都在哭,而且每次哭的都很美。

女人都是水做的。

以前他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如今看见这丫头流泪,倒是有些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了,这一颗颗泪珠儿滚落下来,哪怕他是个阉人,也有种被砸的心肝颤的感觉。

更何况一个普通男人呢?

戴权松开手,转过身去回到桌案后面:“放心,咱家对自己人向来宽宥,只要你听话,咱家不仅会保住你的命,还能给你父母弟弟们,一个好的来日。”他可是个好上司。

对下面的人向来宽容大方,当然前提是,他们得付出他们的忠诚。一听不用死了,文瑶立即擦干了眼泪,又恢复了之前被戴权提点过的模样,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更甜了几分。

戴权明明知道她在讨好自己,可那笑容偏偏看不出丝毫谄媚。他满意的点头,确实是个极品的苗子。

“刚才咱家和沈嬷嬷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咱家想要你去做什么,想必你也有所猜测。”

“是。”

文瑶点点头,再次表忠心:“婢子接下来一定会跟着沈嬷嬷好好学。”“很好。”

戴权喜欢聪明孩子。

所以他也不介意将话说的明白点。

“此处为太极宫,过几日会有一个刚被降位的柳婕妤会搬去紫云阁,她乃是信王的养母,如今还不到你们见面的时候,你避开着些。”“是。"文瑶的脑子也飞速转动了起来。

信王的养母。

信王乃是七皇子,他的生母为凌昭仪,在他七岁那年病故了,因着是幼子的缘故,皇帝待当时的信王还是很宠爱的,便为他寻了个养母柳敬妃,直到后来八皇子出生,信王身上的幼子光环才算是彻底消失。如今柳敬妃被降位婕妤,还被迁宫到了太极宫,眼看着已经失宠,戴权却还是叮嘱了一番。

除非……

柳婕妤的失宠只是表象,内里还有其他的缘由。并且,听戴权话里的意思,柳婕妤与信王母子感情还不错,至少可以安排个女人到信王身边去,戴权如今还没想好文瑶的前路,也就不让文瑶与柳婕妤见面,惹了柳婕妤的眼。

但若是未来定下信王,柳婕妤这边倒是一条不错的路。<2文瑶心底思绪万千,面上却依旧一副顺从模样。说完该说的话,戴权已经重新将目光放在了那些条子上,只随意摆了摆手:“下去吧,好好学。”

“是,大人。”

文瑶对着戴权福了一礼,便转身出去了。

走路的姿势虽还有些别扭,但已经不像进门时那样缩着肩膀,垂着脑袋降低存在感了,当了这么多年的奴婢,如今她也该学习怎么当主子了。戴权在太极宫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就离开了。观风院说是一个独立的院子,可实际上却依旧属于戴权住所的一部分,所以这次戴权离开后,他的院子并没有锁上大门,只是将他住的那一片区域给锁上了。

文瑶也开始学习。

沈嬷嬷又请来了几个老姐妹一起给文瑶上课。有人教琴棋书画,有人教四书五经,有人教妇容妇德,还有人教管家理事,沈嬷嬷则负责规矩仪态方面,甚至还有教坊司的管事过来教文瑶唱曲跳舞。文瑶所有的时间都被排满了。

但正如她自己所说,她是个极其聪慧的人,学习起来进度极快,尤其管家理事,她仿佛是个做了几十年的老手,一点就通,看账本子拨算盘,那也是信手拈来。

文瑶得意地扬起下巴:“我爹是荣国府里管账房的,我还没会说话呢,就会拨算盘了。"<1

“那感情好,你这方面学的好,便多将心思放到别处去。“沈嬷嬷乐呵呵地为她改了课表:“尤其女红,姑娘要上些心才好,日后有了男人,总要为男人添置一些荷包汗巾之类的,好叫他知道你心里有他。”文瑶…”

看来她上辈子表演的还是不行啊,毕竞她一辈子都没给康熙绣过荷包。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身份不同,该做的事也不同。

文瑶用心学了,尤其她现在身体里面已经有了少许的内力,学起这些精细活儿的时候,更容易集中精神。

只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内力,否则她直接用北冥神功吸人内力就好,哪至于像如今这般,只能进度缓慢的靠自己修炼内力,而且因为日夜都有人盯着,她连武功招式都没法练,只能练点儿内力来维持容貌,增强力气。一直到六月份,戴权才一身血腥气的回来了。据说这几个月他去了江南。

江南那边自来富庶,尤其扬州,徽商与晋商齐聚,几乎把持了整个扬州商场,盐引更是被这两个商会与扬州本地的富商给瓜分了,甚至扬州本地富商的势力还要弱势些,不过好在本地商会还把持着一部分的漕运,这才能在这两个外来商会的围剿下,依旧能平平安安。

戴权此去江南,为的就是查明几个王爷与盐商勾结之事。王爷想要夺嫡,自然需要银钱支持。

而江南向来是皇上的钱袋子,年初的时候,却有江南暗探传来消息说,京城中有另一股势力在与江南盐商接触,皇上得知后自是愤怒,但他到底老了,喜欢粉饰太平,不愿在朝堂上过多纷争,但他又不甘心将此事轻轻放过,戴权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刀,自然也就被倚重了。

戴权去了江南这几个月,光盐商就灭门了三户。都是在夜里悄无声息的没了,不仅家中金银珠宝被缴获一空,就连红白签的各处地契,都在一夜之间易了主,这么凶残至极的打法,知道内情的晓得是京城这边动了手,不知道的都以为是匪帮干的。如今扬州正风声鹤唳的剿匪呢。

罪魁祸首却已经回了京城,正在检查文瑶的功课了。“不错。”

戴权放下手中纸,正是文瑶这半年来练的字。肉眼可见的进步。

这般的资质放到男儿中也是个状元苗子,只可惜是个女孩儿,日后的战场只能在后宫,不过:“咱家听闻你还有两个弟弟?”“是。”

“他们读书如何?”

明明戴权的语气很是随意,却叫文瑶激动地抬起头来,眼睛里更是迸射出希冀来:“他们与瑶儿一样,都是极其聪慧的,也极爱读书,只可惜,我们一家都是奴籍,他们不能参加科举,爹心疼他们,先是将文珏送去了清客院子里当差,清客院子里都是读书人,平时可以蹭一些书读,文珺则被送去了珠大爷的书房,只是后来我…”

“我爹怕了,也将他调去了清客院,谁曾想,珠大爷没多久就死了。”说着,文瑶又跪下了,对着戴权俯下身去:“求大人怜惜,给瑶儿的弟弟们一条前路吧。”

戴权放下手中纸张,看向文瑶。

“你可有打算,说说看?”

文瑶支起身子,微微仰起头,亮晶晶地眼睛看向戴权:“瑶儿记得,荣国府有个姑爷姓林,说起来与我家还是本家呢。"<2明明一家子奴籍,此时却大言不惭的和朝廷命官论本家。这丫头……

实在是狂妄。<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