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23)(1 / 1)

第178章红楼(23)

夏守忠化名′袁琪,是明年要进京赶考的学子。他家中贫苦,为了能攒够入京赶考的盘缠,这才去林家做了启蒙夫子,却不想这一启蒙就启蒙出了一个天才,他不忍小弟子埋没才学,又得知木渎林氏与锦溪林氏同根同源,而兰台寺大夫林如海正是出身锦溪林氏,这才厚着脸皮带小弟子上门求学来了。

这会儿他面颊微红,很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林族老一拱手:“麻烦老丈了,小子也是怕埋没了这孩子。”

说着,他又指了指身后穿着短打,笑的一脸憨厚的少年:“这位是文珺的书童,负责照顾文珺的日常起居。”

竞然还有小厮?

可见家境殷实,能够负担多年读书科举的费用。林族老笑的更加开怀了。

林文珺很有些紧张,自从他爹在京城外遇匪后,家中就发生了巨变。先是他和哥哥被人带到了姑苏读书,随即爹娘也跟着到了江南,一家子改头换面从奴仆变成了良家子不说,他哥哥更是拜入万松书院读书,他如今也被这位′袁先生′带来拜师。

他虽心中忐忑,却也知道如今所做的一切事关姐姐的生死,所以他将袁先生告知他的事日夜在心中默默背诵,以达到任何时间,任何情况都融会贯通的程度。

有林族老帮衬,,一行人很快到了扬州。

林如海也早早接到了书信,对族中出了个神童之事,也很是好奇,实在是锦溪一脉文气不盛,也算是耕读传家了,可这么多年来,能考上举人的都少,更说考中进士当官了。

锦溪一脉最多的就是秀才。

木渎一脉就更别说了,秀才都少。

所以林族老带着林文珺到了扬州后,林如海都没和他过多寒暄,便开始考校起了林文珺,林文珺本就聪慧且有天赋,先是跟着贾珠后面偷偷学习,后又在稽门客的教导下,正儿八经启蒙读了一段时日的书。所以,哪怕林如海看出来这孩子基础不扎实,也没觉得失望。只想着,也难怪族中要将孩子送到他这儿来读书,若再像之前那般胡乱读下去,再好的资质也得埋没了,又想到,难不成族中多年未有举人是因为族学混乱的缘故?

林如海刚得了幼子本就心情极好,对林文珺的资质也是见猎心喜,当即收为弟子不说,还给林族老拿了五百两银票,让他回去好好整顿一番族学。自此,林文珺便带着小厮在林府安置了下来。而化名袁琪的夏守忠则得了林如海五十两银子做盘缠,上了回京城的船,明面上是去参加科举,实际上却是一路上背诵着戴权为他准备的资料,就为了回去后能够流利的回禀信王殿下。

夏守忠自从到了江南后,便每三日一封信地送往京城。那边夏守忠船行到一半的时候,文瑶已经知道林文珺顺利拜入林如海门下的消息,忍不住高兴地站起身来,走到戴权面前双眸亮晶晶地看着他:“大人,真好,珺儿他拜入林大人门下了,有了探花郎做夫子,珺儿日后的前程也算是稳当了。"<4

戴权斜睨她一眼后,又闭上了双目。1

任由端荣拿着蓖子给他通头,花白的发丝宛如上好的绸缎披在他单薄的背上。

“有你这个姐姐,他的前程本就妥帖。”

“那不一样,男儿家,得靠自己的双手去打拼才行。“文瑶转了身,坐在与戴权隔了一张高几的另一边椅子上,又将视线看向手中的书信上,眼底是遮掩不住地喜悦。

突然,眼前出现一只手将信纸给抽走了。

文瑶抬头,就看见戴权不知何时已经起了身,正披散着头发站在她面前,手里捏着书信,一手背在身后,一手随意地将信纸举到蜡烛的火苗上。两个人一站一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火苗吞噬了纸张。<6“书信看一遍就够了。”

火光晃动着,将戴权的脸照的忽明忽暗。

那火苗燃烧着纸张,一直快要烧到戴权手指的时候,他才骤然松手,任由那一点儿纸张的小角带着火苗飘飘然落了下去,在落地之前,火苗将最后那一角给吞噬了。

“密信,但凡留作看第二遍便有暴露的风险,所以以后拿到手看完后便需立即焚毁。”

“是,大人。”

文瑶面色一肃,她知道,戴权这又是在教她。戴权见她听话,面上露出一丝笑来,随即又很快变得冷肃:“你还打算晾信王多久?"<1

“下次信王再进宫时,我会去与他相见,我连那日要穿的衣裳都做好了,就等着他来了。“提起信王,文瑶便忍不住捏着手帕掩住唇笑了起来。戴权瞥了她一眼,警告道:“悠着些,他到底是王爷,是皇子。"2文瑶应了一声。

文瑶晾了信王将近一个月,一直到桃花败落时才又出现了,她肩上扛着锄头,手里拿着布袋,身上穿着淡粉色的纱裙,粉蓝色的宽腰带将她的腰掐的极细,叫她本就纤细的身子看起来愈发的袅娜。6此次她身边不曾跟嬷嬷,而是跟着归月。

归月梳着双丫髻,圆圆的苹果脸看起来十分讨喜。她手里也拿着个布袋子,正帮着文瑶从地上捡起落花塞进布袋子里去。文瑶学着电视剧中林黛玉的样子,眉宇间带着哀思,手里拿着布袋子,肩上扛着锄头打算葬花。

抱歉了,林姑娘,借一下创意先。<2

“姑娘,这些够了么?”

清脆的声音从桃林深处传出,一下子将信王心心中的烦闷焦躁给吹散了几分,他的眼睛骤然亮起,不顾身边长随呼喊,脚步加快的穿行在桃林之中。三次。

他入宫给柳婕妤请安三次,次次路过桃林,都未曾再见过那位美人一面。他也曾偷偷靠近戴权的院子,只是远远的,便看见门口时不时有小太监经过,未防止打草惊蛇,他也只能远远地看上几眼,后来他发现桃林深处有一座假山,假山的顶上有一座六角亭。

他爬上那六角亭,远远地看向戴权的院子,却只看见过一次那袅娜娉婷的身影从院中一闪而过,那时候的她穿着丁香色的衣裳,疾步匆匆的样子,仿佛是在生气。<3

“够了,你先放下吧,待我刨个坑便将这些花儿给葬了。”若说林黛玉葬花那是感怜自身,文瑶葬花纯粹是为了氛围感,挖坑的动作虽不利落还有些笨拙,但眼底神情却满满的全是坚持,下锄头的力道不大,但一下接着一下刨的极为认真。<2

旁边捧着布袋子的归月则是满脸焦急:“姑娘,你拿着花,我来刨坑就好,这种粗活怎么能叫你来做。”

“不妨事,咱们葬花求花神娘娘就得虔诚才是,万一你挖的坑,我拜的神,花神娘娘不肯承认怎么办?”

这话一出,归月就不知该如何反驳了。

只能看着文瑶挖了一个浅浅的土坑,然后将装好花瓣的布袋子扔进去,又覆上薄薄的一层土。

文瑶抱着锄头蹲在土坑前,一边从篮子里拿出花瓣洒在上面,一边念叨着:"花神娘娘啊花神娘娘,你可要保佑我的家人身体康健才好。"1说完这话,她脸上的笑容便渐渐变得浅淡,在流露出难受之前连忙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放在身前,仿佛是在拜神,也仿佛只是单纯想要用这个动作将眼底的泪意给压下去。

信王快步走过来,恰好听见这一句,也恰好看见那一番表情变化。那张脸……

熟悉的耳鸣声再次袭来,紧随而来的是如擂鼓的心跳声。信王伸出手,一把扶住旁边的树干。<3

一瞬间的美貌冲击让他的眼前都仿佛出现了光斑。<4“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不懂事的长随紧随其后,看见自家殿下踉跄了一下,猛然扶住树干,急忙呼唤道。

信王猛地回头想要喝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刚刚还蹲在那土坑面前的姑娘已然猛地起身,面色惨白地左右张望了一下,连锄头和篮子都来不及拿,便拎起裙摆就带着小宫女跑了。只留下那一地残花。

“你给本王闭嘴。”

信王眼底泛着红,恶狠狠地瞪着长随。

然后站稳了身子走到刚才文瑶蹲着的地方,只见那锄头随意地被扔在了地上,花篮半倾倒,里面捡了半篮子的花瓣洒落了些许,微风吹来,有些花瓣随风而起,飘落到不远处的池水之中,而拿个小土坑里面虽然覆了土,却只有薄薄的一层,还有一方粉色的绢帕,许是刚刚情急之间落下,这会儿被风吹着勾到了地上的石子,正随风轻轻飘扬着。<3

信王想也不想地弯腰,将那绢帕拿起来塞进了怀里。又拿起锄头刨开土坑,将那装了花瓣的布袋子挖出来,不顾那布袋子上还有泥土,就这么抓在手上,目光追随着她逃离的方向看了许久。<5文瑶拉着归月跑了一会儿后,就独自回了院子,临离开前叮嘱归月:“小心些个,一刻钟后再回去。”

“是。"归月面上表情肃穆,丝毫没有之前的灵动可爱。6文瑶离去后,归月悄无声息地折返到现场不远处,自然将信王那副傻样子看在了眼里。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她才装作一副焦急模样,左顾右盼地回到了现场,只是,在看见那空空如也的土坑时,面上露出的是满满的惊愕和无措。她环顾四周,仿佛是想看看自己是否找错了地方。却不想,刚走了没两步,就被人反剪着手臂给押着跪了下来。想要离宫的长随下手毫不手软。

头戴玉冠,腰缠玉带的男子踩着落花慢慢走到归月面前,那金线绣制万福滚边的鹿皮皂靴就这么出现在归月眼前。1归月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直接身子一软,跪坐在了地上。她低垂着的脸上是惨白一片。<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