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红楼(27)
皇上共八位皇子,其中六皇子忠顺郡王和八皇子皆有外族血脉,天生没有继承大位的可能,所以无论他们浪荡亦或者出色,皇上都不在意。三皇子瑾王与五皇子诚义郡王的脑子皆随了他们母妃,一个愚笨一个木讷,也少有人追随。
太子与齐王早早薨逝。
所以最有可能登位的便是四皇子端王和七皇子信王了,而他们二人,端王比信王大了将近二十岁,一直以来,朝臣们都将端王当成储君看待。可谁曾想,不过一次端午献礼,皇上竞亲手将端王从云端打落到了尘埃。端王一倒,曾经追随他的人也紧跟着倒了一大片,而弹劾端王一脉的,是北静郡王。
而端王倒下后,信王又病了将近半个月才进宫去给皇上和柳婕妤请安,信王做了十几年的幼子,自然得皇上喜爱,尤其这一场病是正儿八经的病了,虽然已经大病初愈,但病容犹存。
到底是自己疼爱了十多年的儿子,皇上对信王不仅言语上给予关怀,更是在他离宫的时候,给了他不少赏赐,除此之外,还暗搓搓地催生:“你年岁也不小了,无论嫡庶,也该有个子嗣了。”
信王一脸委屈:“儿臣不喜王妃,那些侍妾儿臣也不喜欢。”到底是得宠的儿子,说话就是直白。
比起端王那种话里藏话的,皇上更喜欢信王这样的小儿姿态,明明在嫌弃他当初给选的王妃,皇上听了却只觉得委屈了这个儿子,但还是反驳着。“胡说,那严氏端庄贤惠,知书达理,哪里不好了?”皇上是个爱重嫡妻的,只可惜他元配早亡,又生怕立了继后委屈了当初的宝贝太子,便一直后位空悬,后宫宫务只交给甄贵妃打理,遇到重要的年节大宴,也会叫御前的嬷嬷去后宫帮衬一二。
他爱重嫡妻,自然也希望儿子们能和王妃琴瑟和鸣。只可惜,他的儿子们仿佛都和王妃缺点儿缘分,关系最好的也就是相敬如宾,关系差的如信王夫妻,那可真是一见面就吵。所以他夸完严氏后,也有些不得劲儿。
信王告退后前往太极宫给柳婕妤请安,皇上却和戴权抱怨道:“这臭小子不喜王妃也便罢了,今年据说都不曾进过几次后院,真是气煞朕了。”“许是殿下病了,这才无心后宅。”
戴权能怎么办呢?
只好安抚咯。
“男子一滴精十滴血,本就生病体虚,又怎能沉溺于房事?”戴权一句话安抚好了皇帝。
皇帝却依旧为信王空虚的膝下感到无奈,长叹一声:“他这般,日后朕如何能放心………
戴权眼睑轻轻一跳。
自从之前病重后,皇上已经这般说了好几次了,皇上愿意说,他却不敢听,偏皇上今年仿佛真的老了,很喜欢和他谈心,去岁戴权当差还没这么难熬,今年直接一直处于胆战心惊的状态。
“若皇上实在担忧信王子嗣,不若为信王殿下赐下一个侧妃?”戴权提议道:"如同两位郡王那般。”
皇上歪着身子,左手手肘撑在小几上,手虚虚地握成拳头,轻轻捶打着额头,他本就胖,年轻时勤练武艺,再加上个子够高,看起来便很英武不凡,气势十足,可随着年岁增长,体力跟不上,国事又繁忙,便也就疏于锻炼了,曾经的腱子肉成了肥肉,又加上不忌口,如今正需′老来瘦′的年岁,反而更胖了。他这一胖,夏日就极为怕热。
一直在含凉殿住到了九月初,才下旨九月八回紫宸殿。九月初九重阳宫宴,戴权需提前几日回宫查看宫宴置办的情况,所以他在八月二十八就从含凉殿回了太极宫,文瑶早早得了信儿,让厨房准备好了晚膳,便一直在戴权的院子里等着。
戴权一回来就去沐浴,出来后正好用膳。
文瑶依旧坐在他的书案后面看条子。
这几个月戴权一直陪在皇上身边,文瑶处理的条子反倒更多了,戴权似乎对她也更放心了,竞将关于后宫的条子也叫人递给了她。文瑶还真看出了些什么。
等戴权用完膳后,便直接指着册子上记载的事给戴权看:“凌云轩那边这几个月一共死了四个宫女。”
“凌云轩?”
戴权抿了口清茶,眉心微微蹙起。
“蓬莱殿里甄贵妃安置勋贵家女儿的地方,这四个宫女与我当初一样,都是这些小姐带进宫的家生子。”
文瑶抿了抿唇:“我怀疑,是甄贵妃故意的。”几乎每一个养在甄贵妃身边的姑娘,身边都死过家生子。到如今唯一一个逃出生天的便是她,可若是换做原主,恐怕也是难以逃脱。戴权闻言没说话,只抿了口茶水,半响后才开口说道:“这人,不能破了戒,一旦破了戒日后想再收手,可就难了。”“大人的意思是,贵妃娘娘这是在给姑娘们破戒?”“人心之恶,难以捉摸。”
戴权不置可否,当年他第一回手染鲜血时,也是夜不能寐,数日不能见荤腥,然后呢?不过短短几个月,他便能熟视无睹,夜里也能高枕安眠了。所以人呐,最怕的就是头一回。
这关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甄贵妃给这些年轻的姑娘们手上都染了血,日后到了诸位王爷的后院,做起事来才够狠。
戴权转过头去看向文瑶,思考着,是不是也该让这丫头开开′荤',万一日后上了阵仗,反倒不如那几个娇小姐得用。文瑶有些疑惑地看向戴权。
戴权转过头去。
罢了。<18
总归有端荣他们在,什么事儿都要主子亲手来做,做奴婢的也就太没用了。“此事不必管,只要不动掖庭宫的宫女就行。”那些家生子,本就不该进到后宫来,来了就要做好把命留下的准备。这宫里能到主子身边伺候的,哪个不是在掖庭宫里的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的?凭什么那几个小丫头进宫就挂大宫女的份例?所以她们死了,也无人会同情,只会想要以身代之。
这事儿既说了不必管,文瑶便直接将条子扔到一边去。戴权这才问起信王的事:“这几个月你们见过面么?”“只远远地看过几眼,未曾说过话。"文瑶摇头。“皇上有心给信王赐婚侧妃,不出意外,就是蓬莱殿几个小姐其中的一个。”
文瑶又将条子给拿了回来。
“既如此,这事儿就交给信王去处理吧。”文瑶将条子递给戴权。
“便不是她们几个,也很难是你。"戴权叹气,文瑶如今的身份最是难办,除非将她送出宫去,让信王直接请求皇上赐婚。1偏偏戴权和文瑶又不想表现的太过主动。<1于是事情就这么僵住了。
“不妨事,我年岁还小呢,才十四岁,再过几年都无妨。”“年底之前,必须叫信王动起来。”
戴权却是眸色一沉。
次日一早,戴权便去御院开始忙起了重阳宫宴之事,重阳宫宴比起端午宫宴来,要更加热闹几分,尤其是中秋时只在含凉殿办了场家宴的情况下,重阳宫宴就更加隆重了。
这次宫宴,所有人都盯着几个王爷。
瑾王一如既往的满面笑容,许是心宽体胖,身形与皇上差不了多少,衬托的他身边的瑾王妃又细又高。
端王许是病了,比起端午宫宴时的意气风发,看起来又瘦又黄,神情也很是阴郁,坐在那儿很是颓然,他身边的端王妃虽面容有些憔悴却依旧端庄,比起端王来,依旧能稳得住。
诚义王和王妃都挂着菩萨笑,一个举杯跟对面的忠顺王虚虚敬酒,一个侧过身越过信王与信王妃说话。
忠顺王也一样,倒是忠顺王妃的眼睛都快黏在中间跳舞的舞姬身上去了,直接用舞姬的细腰佐酒,看的高兴了,还不忘喊忠顺王一块儿看。6信王和信王妃就别说了,没有任何交流。
八皇子独独一个小可怜坐在尾端,他的瞳仁是绿色的,乌发碧眼,发尾还有点儿自来卷,一看就有外族血统。<6
端午宫宴众人眼睁睁地看着端王掉入谷底。重阳宫宴则各个盯着信王。
想看看信王的礼物是被皇上赞许,还是如同端王一样,被斥责有不臣之心。信王此次的礼物除却王妃亲手所做的衣裳鞋袜六套之外,还有各种金银珠宝,而被信王亲手奉上的厚礼则是一簇稻穗儿,他跪在下面,神情中满是濡慕地看向皇帝:“五年前,父皇说′民以食为天’,又交给了儿臣一株稻穗,如今儿臣不负父皇所望,与劝农官研制稻种亩产可达两石。”在这个北方亩产不到一石,南方亩产不到两石的时候,信王拿出的稻种显然是能在北方亩产两石的。
这份礼不仅送到了皇帝心里,也送到了天下老百姓的心里。“好好好。”
皇上大喜过望。
改善民生乃是大政绩,能在他当政期间有这样的稻种,未来史书上,他也能留下明君之名了。
皇上看向信王的眼神都是满意。
当即下旨:“信王研制稻种乃大功一件,′信′'之一字不够贵重,重拟封号为′秦’,日后你便是秦王了。”
秦王!<4
这话一出,顿时一片哗然。
本朝唯一一个以国号为封号的王爷只有′齐王',那也是拿命打出来的功绩,可信王,不,如今是秦王了,却只是送了皇上节礼,哪怕这节礼贵重些,也不至于能得′秦王'为封号吧。
这秦王可比齐王还要尊贵许多呢。
“秦、晋、齐、楚’
齐王拿命博回来的封号,与秦王之间还差着个′晋"呢。比起朝臣更加心寒的是端王。
他猛然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看向那高高在上的父皇,只觉得陌生无比。那个总是在笑,却对他无比残酷之人,当真是他的父皇么?再看向欣喜若狂的七弟秦王。
端王直接受不住,一口鲜血喷在了面前的菜肴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