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红楼(45)
太上皇如今手中虽有权势,可到底年迈糊涂。两柄玉如意?
这是在和皇帝宣战么?还是说只是单纯想膈应皇帝?无论是哪种心思,他这种行为对文瑶都没好处,她也不想成为这对天家父子间的牺牲品,更不想叫原本完美的名声上染上瑕疵。所以她果断选择…告状!
于是皇帝忙活了一天回到清宁宫,没等到新婚的皇后来迎接他,反倒整个清宁宫一片喜气洋洋,就连宫人们走路的脚步都比往常轻盈了许多。“这是怎么了?"他有些疑惑地询问跟在身边的夏守忠。由于如今戴权还在做掌印大太监,皇帝便任命自小陪伴自己长大的太监万吉做了秉笔大太监,所以夏守忠如今便只能暂且先做长随太监,跟着皇帝进出于前朝后宫。
对此,戴权自是不满意的。
夏守忠是他的徒弟,只有夏守忠做了秉笔大太监,才能达到他想要的结果,如今换了万吉,他多少有些束手束脚,有些事情他也只能暗中操持,不好像以前那样光明正大的排除异己。
所以最近他没空管文瑶,正想办法斗万吉呢。夏守忠摇摇头,一副他也不知晓的模样,毕竞他一整日都陪在皇帝身边,哪里会知道后宫发生了什么呢?
“走,进去看看去。”
说着,皇帝加快了脚步,径直进了正殿。
文瑶听到脚步声刚准备放下手中的东西出去迎接,就看见皇帝大跨步的走了进来,然后就被按坐在了榻上:“朕不是说过了么?夫妻之间不必多礼。”文瑶也就顺势坐下了。
“皇上今日回来的可真早。”
文瑶看着皇帝坐在了矮几的另一边,连忙抽出帕子伸手够过去为他擦汗:“这么热的天,你又何必走路过来?”
“无碍。”
皇帝接过文瑶手里的手帕囫囵擦了一把脸,又接过归月送上的绿豆汤,一口气喝了半碗,才又说道:“今年是来不及了,等明年咱们早些去含凉殿避暑,那边比这边要凉快些。”
虽只隔了个太液池,但大明宫实在是太大了,含凉殿所处的位置就是比前面这些宫殿要凉快许多。
“好。”
文瑶见他用完了绿豆汤,赶忙又给他上了一盘子油炸小馒头。本朝畜牧业发达,奶制品也多,文瑶发现膳房的厨子会做炼乳后,就把油炸小馒头给苏出来了,当然,按照本朝对馒头的雅称,再加上外表的颜色,如今油炸小馒头名为'金玉柱。<1
皇帝一口气吃了三个,才继续问道:“朕进来时就发现清宁宫里喜气洋洋,可是有什么好事?”
“喏。”
文瑶指了指桌上放在凤纹漳绒布上的两柄金镶玉如意:“早晨皇上送了银子过来后不久,父皇就派人送了两柄玉如意来,说是暹罗的贡品,留给妾身赏玩用。"<2
文瑶说着,脸上又挂上了笑。
“这无功不受禄,妾身心中忐忑,思来想去也就是昨日早晨请安之事被父皇知晓了。"她垂眸,手指轻轻抚摸着如意搔头上的绿翡翠,淡粉色的指甲与绿翡翠相配起来极为好看:“不过,陛下,父皇又是如何得知昨天早晨妾身′受委屈了呢?”
这话算得上挑拨了,且并不高明。
但文瑶抬眼看向皇上的眼神里,却满满的全是担忧和心疼。仿佛这两把翡翠揭开了皇帝如今在宫中的处境,而她作为皇后,作为皇帝的妻子,如今不仅知晓了皇帝的为难,还格外的心疼他,甚至冒着被皇帝厌弃的可能也要提醒他。
“清宁宫以前是元后寝宫,自从元后去后,这里便一直封着,只每个月初一十五父皇会来这边过夜。”
说到这里,皇帝忍不住撇了撇嘴,显然,他对太上皇的′深情'很不以为然,但还是接着说道:“所以原本清宁宫中的宫人多是父皇的人手,后来朕欲立你为皇后,在修缮宫室的同时,便派人将里面的宫人尽数换了,只不过…他能保证原来的人手全都没了,但新添置的人手里,却不敢保证没有太上皇的人。
“父皇掌管内宫多年,戴权对他亦是忠心耿耿,若非当日朝会之上……朕早就将戴权给换了。”
文瑶明白,皇帝这是怀疑戴权帮着太上皇在清宁宫中安插了人手。她叹了口气。
挥挥手,叫人将矮几取了下去,自己则是挪到了皇帝身边,轻轻地伏在他的肩头:“妾身被戴相从姑苏一路带到京城,陛下,你可曾想过,若戴相当真无懈可击,又为何要将妾身养在观风院中两年?戴内相确实有本事,若陛下能够收服他……”
“收服?”
皇帝嗤笑:“谈何容易?”
文瑶头歪了歪,脸颊蹭在皇帝的脖颈处,本朝虽没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说法,但皇家选正妃多选小官之女,后宫妃嫔们更是大选的民间美人,这些女子天生就没多少政治才能,便是想要干政都不能。所以说,皇家面上不曾阻止,私底下其实早已在防备了。不过,既然明面上没有这条规矩,文瑶也就不打算遵守了。纤细的胳膊从皇帝背后攀附在他的肩头,文瑶柔弱无骨地靠在皇帝背上,小声说道:“可是妾身实在不想在自己宫里还被人盯着,尤其那人还是……公参。“公爹′二字简直瞬间烧到了皇帝的神经。是了!
太上皇一个公爹总盯着儿媳妇宫里做什么?之前皇帝只想着父皇是太上皇,从政治方面考量颇多,可这'公爹’二字一出,瞬间从公事转为了私事,他不是不谙世事,不知世俗的皇帝。1再想想自己父皇几十年如一日的好色,还有自家皇后的仙姿玉貌。警惕雷达瞬间响起。
吓得他连忙抬手扶住文瑶的胳膊,声音极其严肃地道:“父皇若叫人再给你送赏,你收着便是,但是日后甭管太极宫那边传来什么旨意,你都得立即派人告知于朕,不可独自前往太极宫。”
文瑶被他的语气吓到,脸上染上忐忑。
“妾身知道了。”
皇帝见吓到了她,侧过身将她挪到了身前来,抱在怀里轻拍着安抚着她,只是面色依旧难看,眼神也多了几分阴鸷。他的好父皇,都老成这样了,还不老实。
太上皇送了玉如意后其实也有些后悔。
他是个好名声的,否则也不会在得知端王可能谋逆,便迅速退位成了太上皇,避免自己成为被儿子谋逆两回的皇帝,可也正因为他好名声,叫他如今抓心挠肝的难受。
先是权力受损。
哪怕有戴权在前朝做掌印大太监,可如今的秉笔大太监是皇帝身边的万吉,戴权束手束脚,再这么下去,就真成印玺保管员,盖章工具人了,很多前朝之事甚至都传不到戴权面前就被万吉给拒了。再就是与美人无缘。
谁能想到,当初给老八养着的几个秀女里,竞然出现了这样一个绝色呢?早知道……
早知道当初掖庭宫教习上报秀女们学习成绩时,他就不会粗粗扫了一眼便不再过问,怎么说也得叫几个秀女到跟前来小考一场才是。为了名声,他舍了皇位。
如今都成了太上皇了,他总不能为了美色不顾名声了吧,那之前的牺牲又算什么呢?
越想,心情就越糟糕。
心情越糟糕,他就越想迁怒,先是迁怒戴权,迁怒他为何不曾发现林氏这颗明珠,叫她于掖庭宫中蒙尘,如今洗去尘埃,却已经不是属于他,又迁怒端王,为何要谋逆,再忍两年又如何,到时候给老八选正妃的时候,美人依旧可以属于他。
戴权被迁怒,不过是被叫来斥责一番。
前朝之事太上皇还需要他占据掌印太监的位置,迁怒端王………“叫忠顺去,去杀了那个逆子。"<1
太上皇轻飘飘一句,语气阴冷且慑人。
明明不久之前,他还是个慈父,不忍要这个四儿子的性命,还叫皇帝给他送女人,可如今不过因为一个美人,太上皇便要他死。忠顺郡王接到命令时,骨髓里都是冷的。
“殿下……
快要临盆的郡王妃看着丈夫的眼神里满满全是担忧。“无碍,这些日子你也忙坏了,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安心养胎,给本王将漂亮闺女给生下来。”
忠顺郡王抬手碰了碰郡王妃高耸的肚皮。
然后才戴上玉冠,扎上玉腰带,转身带着人往龙禁尉大牢去了。龙禁尉大牢的深处,一处最大的监牢里,装点的富丽堂皇,里面住着曾经的端王,如今的罪人四皇子,还有甄侍妾,虽不得自由,日子过得却是安逸祥和忠顺郡王站在监牢外看了许久,才叫人端着毒酒跟在身后,打开监牢大门走了进去。
等再走出来时,里面已经多了两具尸体。
“端王殁了,太上皇有令,丧事从简,不设灵堂。”曾经威名煊赫的端王,自此便是真的败了,再无起复可能。众位王爷接到这一噩耗后,都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许久,所有人的心肝胆都跟着发寒,皇帝也接到了这个噩耗,当然,对他来说也不算噩耗,只是……多少有些唏嘘了。
紫宸殿中一片寂静。
皇帝的心情便是宫人们的天,皇帝的心情不好,宫人们的头顶也仿佛下起了雨。
紫宸殿中一片阴沉,清宁宫中也好不到哪里去。文瑶也接到了家中送来的噩耗。
就在林家带着孩子们入京来参加封后大典那几日,远在扬州的巡盐御史府中也发生了一桩惨事,林如海那庶出的小儿子,不知为何独自跑到了家中的池城边,身边也无奴仆跟随,等被找到时,小小的一个人儿已经飘在了池塘上面,再无生还得可能。<4
贾敏当时就伤心的倒下了,到现在还缠绵病榻。林如海更是杖毙了家中好些奴仆,还发卖了好几家家生子,且多是贾敏的陪房。
林如海这一举动,仿佛就预示着幼子死亡事件与贾敏有关,可贾敏的病也是真的病,她也是真的伤心,林如海甚至在扬州广发寻医帖子,想求个名医为妻子看诊。
这番情深义重,又叫这其中多了几分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