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红楼(56)
回到了久违的清宁宫,文瑶只觉得神清气爽。紫宸殿虽然也很好,可到底不是自己的地盘,哪怕住的再舒坦,也不如清宁宫有归属感。
回来的第一时间文瑶便去新建好的暖阁里绕了一圈,清宁宫原本的暖阁和紫宸殿暖阁一样大,如今改建后比以前的暖阁大了整整一倍。进门便是一张红木底座的彩绘屏风,红木雕刻为框,中间绢帛上画着迎春花开,看上面落款的日期,显然是前些日子宫廷画师刚刚绘制而成。绕过屏风进去里面便是一尊三脚落地铜香炉,此时并未燃香,绕过香炉,是一间新建的抱厦,抱厦的墙上挂着一张超大匾额,匾额下面是相几方桌做出来的中堂,方桌的两边是两张圈椅。
站在香炉边往右看,左右两张镂空雕花隔断,结合挂落硬是在室内做了个月洞门,月洞门内悬挂着金红两层帷幔的,红色帷幔下面是金线绣的凤纹,金色帷幔则是彩绣的龙纹,进了月洞门里面是一张大炕,炕上条褥靠枕炕屏一应配置全了,大炕的对面便是一张雕花圆桌,再往里一个月洞门,便是空空的一间屋子,显然这就是留给文瑶的地界,这间屋子里还有个小门,出去后便是一间恭房,里面铺着木地板,有一个马桶。
往左看,同样的月洞门后面是几座好大的博古架,以及一张宽大的书案,显然,这里是皇帝给自己准备的办公场所。这处暖阁不仅不逼仄,甚至还有些空旷。
显然,皇帝还为未来的孩子留了玩耍的空地。文瑶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
这两个字一出,不仅端荣和恭荣如释重负,就连急忙赶过来等着皇后验收的惜薪司罗掌道也跟着松了口气,只要皇后娘娘满意,他这几个月提心吊胆也值了。
他也是没想到,前面那位掌道如此大胆,这么多年来清宁宫烟道都未曾检修,以至于闯下大祸。
尤其在听闻皇后娘娘查出了身孕后,他们真是既害怕又庆幸,幸亏皇后娘娘是在紫宸殿中查出的身孕,若是在清宁宫中查出的,怕是圣上要学血洗惜薪司了。
文瑶回来了,那间空屋子自然要收拾出来,于是一整个下午,端荣和恭荣带着小太监们进进出出,很快,原本空荡荡的屋子就被各式家具给摆满了。博古架,绣绷,棋榻……恭荣这个种植小能手甚至给文瑶搬了几盆盆景进来,这些盆景的造型都很优美,那枝干弯度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形成。“这是你栽培的?"文瑶眼睛都亮了。
要知道盆景造景可是扬州的特色,难不成恭荣的家族原本是扬州的?恭荣点点头:“回娘娘,奴婢也就这些微末手艺了。”“不错,离了江南后,本宫已经很久不曾见过这么漂亮的盆景了。“文瑶抬手摸了摸小松树的松针,恭荣很细致,松针都被擦的十分油亮。二月底虽没了雪,可天却还是冷的厉害。
暖阁里这会儿已经很暖和了,文瑶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懒懒地靠在炕上,膝盖上还覆着一张火红的狐皮裘子,一只手下意识地放在小腹上。1明明压根没怀孕,但这孕相却已经出来了。“娘娘,可要用点儿柑橘?”
归月从外面拎着一小篮子柑橘进来了,行了礼后便举着篮子问道。“给本宫剥一个吧。”
文瑶押着胳膊坐正了些,被暖气熏得有点儿晕晕乎乎的想睡觉,正好这橘子是凉的,可以提提神,归月立即从篮子里拿了个柑橘递给彩云,彩云刚刚净了手,正好剥橘子。
很快给剥好了一个橘子,一瓣一瓣的放在小碟子里,小碟子的旁边还放着一把小银叉,文瑶捏着小银叉的玛瑙顶珠叉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声音里带着困意:“陛下今日想来会早些过来,归月,你去吩咐膳房多做几个陛下爱吃的菜,莫叫陛下寻了机会再叫我们搬回紫宸殿去。”说着,还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陛下疼爱娘娘,这才舍不得离了娘娘。"彩云笑着奉承道,她和归月陪着皇后娘娘一路从观风院走到清宁宫,再没有人比她们更清楚皇上对皇后娘娘的喜爱了。
文瑶睨了她一眼,自己却忍不住先笑了,嘟囔道:“那也不住紫宸殿,还是本宫的清宁宫更好。”
彩云见自家娘娘明明高兴,却还嘴硬的样子,面上就忍不住挂了笑。到了下晌,皇上果然提前来了。
“暖阁可还满意?"由于到了冬日,晚膳也没去花厅用,而是直接在暖阁的炕上支了一张矮几,帝后二人就这般一左一右地坐在炕上用了。文瑶眼睛弯弯,面上立即带上了笑:“满意,妾身这的暖阁比紫宸殿还要大呢。”
“满意就好。”
皇帝见文瑶高兴,也跟着笑了起来,又用筷子指了指炕对面的一处空处:“等皇儿出生后,那边可以给皇儿支一个小榻,悠车的挂钩朕这次也叫人直接做好了。"<1
文瑶闻言仰头,果然看见房梁上两个铁圈下面带着挂钩,比起紫禁城的挂钩还要更加牢固。
“陛下英明,什么都为妾身考虑到了。”
皇帝抬手给文瑶夹了一筷子菜:“你是朕的妻子,腹中怀的也是朕的孩子,这些都是朕该做的。”
啪啪啪。
文瑶在心底鼓掌,又发现一点比康熙强的地方。<4用完了晚膳,文瑶和皇帝披上大氅去了外面散步消食,又将暖阁的窗户和门口的帘子推开,将饭菜的味儿给散了,回来后帝后二人一个歪在炕上看账本子,一个则在另一侧的书房内看折子,二人中间就隔了个中堂,皇帝一抬头,怡好看见歪在炕上的文瑶。
如此,因为文瑶搬离紫宸殿而产生的最后一点儿不甘愿也彻底消失了。三月中旬,皇帝摘掉了贾化的知府帽子,判处了刺配刑,先杖责,再黥刺,最后再流放,贾化的流放地在岭南,那边毒瘴丛生,去了基本难以回还,好杏得知消息后当即昏死过去,连忙取了银钱前去打点,最后金陵甄家收了娇杏变卖家产得的五万两银子,将贾化的流放给免了。贾化被杖责了三十,面上刺上了'贪腐'二字,半死不活地回了家中,娇杏虽给了甄家五万两,她自己手里却还留了不少,本想着不做官便做商,大不了日后年年供着甄家,可谁曾想,贾化才回去没几日,他的元配李氏竞带着她那个像儿子出现在了门口。<1
娇杏从妻变妾,未曾来得及藏起来的银匣子也被李氏给拿到了手。日子顿时就凄风苦雨了起来。
李氏不恨娇杏,毕竟男人要变心,没有娇杏也有红杏粉杏,但她看不得娇杏有个健康的儿子,于是趁着孩子还小,便强势的将孩子带到了自己膝下抚养,日日给孩子洗脑长大了要照顾兄长。
贾化哪里舍得自己的爱子被李氏这般教导。而李氏恨贾化。
于是贾化伤口恶化她也不请大夫,任由他生了一身的褥疮。她宁可要一个瘫痪在床的丈夫,也不要一个当知府的男人。1四月份。
金陵皇商薛家的家主在苟延残喘了半年后,终于在不甘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留下了妻子王氏和一儿一女,以及偌大的家业。薛家主没了,薛蟠年岁又小,王氏也知晓自己如今得了这偌大家业,便如同那小儿抱金砖,虽也想为丈夫撑门立户,可到底独木难支,只能寻上二房,薛家主去后,二房薛宥便自然而然接过了皇商重担,他本就负责给皇上去海外寻找各种奇珍,如今又得了薛家主这一份工作,不过短短一个月功夫,人就忙的瘦的脱了像。
这时候大嫂来寻,他才知晓,大嫂是想要变卖一些惹眼的家资,然后关起门来认真守孝。
薛宥自然支持,他虽有心帮助大房,奈何寡妇门前是非多,他的妻子又有痰症,为了不被人说闲话,便派人去帮衬变卖了一些闹市的商铺,另外,他还提议薛蟠住到二房前院来,和薛蝌一起由他亲自教导。奈何王氏疼爱儿子,舍不得他吃苦,便回绝了薛宥。<2薛宥见她不肯,便也不强迫。
只可惜薛蟠,错过了人生中唯一一次改邪归正的机会,守孝的三年内,在自家亲妈的无限溺爱之下,成功长成了一个嚣张跋扈的野蛮纨绔。文瑶一直关注着江南。
戴权见她喜欢听江南的消息,便将江南的条子尽数收集归拢,最后总结好送到文瑶面前来,所以文瑶对江南事一直了解颇深,不比前朝那些大人差。这一日,承恩公夫人阮氏递牌子入了宫。
穿着一身诰命制服的阮氏再也不是当年荣国府内院里,那个做什么事情都低眉耷眼的"地哑"林之孝家的,如今的她眉眼间一片舒朗,见人时还未言语便先带了三分笑,明明瞧着憨厚,可若仔细看,还是能看见其中的精光。很显然,如今的阮氏不仅没有被富贵生活磨平了棱角,甚至于她还进化了。她一来,走完了面见皇后的流程之后,文瑶便直接挥退了左右。“臣妇瞧着,娘娘的肚子比上回来瞧着可大了不少。“阮氏看着文瑶的肚子,那眼里的喜爱是止都止不住,只不过,喜爱过后便是担忧:“娘娘,你该少吃多动,你身量未长成,若孩子补的太大,只怕到时候不好生呢。”“女儿知道呢,只是…“文瑶垂眸摸了摸肚子,脸上露出温柔地笑来:“只是太医说这孩子是个疼娘的,有孕之前还能把出我身子有些亏虚,反倒有了身孕后,身体变好了,女儿想着,许是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真的?”
阮氏闻言不由眼睛都睁大了。
到底是在荣国府里干了十多年活的人,她的脑回路在此刻竞与贾母撞在同一条线上了:“看来这孩子是个有大造化的,竞这般孝顺。”“娘~″
文瑶赶忙拉住阮氏的手,她虽然能保证这话传不出去,却也需要给阮氏紧紧皮,她面露焦急地′嘘′了一声:“这话可不能瞎说。”“什么大造化不大造化的,天底下最大的造化不就是当皇帝?你这话若是叫外人知道了,咱们一家子性命都难保。”阮氏脸色顿时一变,赶忙捂住嘴:“娘日后定小心谨慎,绝对不胡言乱语,娘娘日后也万不可再说这些话,臣妇这心里,吓得真是噗通乱跳的。”“咱们娘俩只说这一回,日后谁都不可再提了。”阮氏连连点头。
随即又想到荣国府那一家子,总把′大造化'挂在嘴上,也不知道皇家知不知道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