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红楼(62)
忠顺郡王不知道贾元春的痛苦,他只知道贾元春身子不好,总是要喝药,刚进府那会儿还好,身上香香的,却不想才过了半年不到,身上就开始蔓延出苦涩的药味儿。
他七岁那年生过一场大病,喝了大半年的苦药汤子,自那以后,他便极其厌恶药味儿。
所以贾元春直接踩雷了。<1
郡王爷是会委屈自己宠幸侧妃的人么?
当然不是!
哪怕贾元春出身国公府,在忠顺郡王眼里,她也只不过是个被甄太妃强塞过来的女人罢了,再加上贾元春身上味道不好闻,他干脆就不招寝,原本每个月还有个两回侍奉机会的贾元春,渐渐的连两回都没了。忠顺郡王都不到侧院来,贾元春如今这补药就很尴尬吧。喝吧,无用。
不喝吧,又怕郡王爷突然来了,她的身子依旧不易有孕。“……”
幽幽叹息一声。
贾元春摆摆手,又歪了回去:“撤下去吧,今日便不喝了,这么些个苦药汤子喝的叫人败了胃口,我这样的身子……王爷也不来我房里,喝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想到这里,贾元春不由悲从中来,身子一歪,伏在枕头里就哭泣了起来。却不想来送茶的柚叶瞧见了,顿时大惊失色,当下也顾不得尊卑有别,扔下茶杯冲过去就捂住了贾元春的嘴巴,这一番举动,不仅叫贾元春忘记了哭泣,就连抱琴都被吓到了。
“柚,柚叶,你这是作甚?”
抱琴被吓的都结巴了。
“侧妃若是想带着咱们一块儿死,尽管直说便是,我直接撞墙一死了之就是了,又何必这般做派为府里惹祸,你是跟着侧妃嫁进门的陪嫁,老子娘都在荣国府里,我老子娘可都在王府呢,这大喜的日子侧妃却哭泣不止,到时候获罪的不止是侧妃,王爷也是要吃挂落的。”
说到这里,柚叶再也忍不住的捏着帕子嘤嘤哭泣了起来,脸蛋惨白,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凄惨极了。
原本想要斥责的抱琴一下子宛如被捏住脖子的鸡,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贾元春也才想起来自己的错漏来。
她连忙擦干了眼泪,从榻边的匣子里抓了把银瓜子塞进柚叶的手里:“好姑娘快别哭了,是我的不是,竞忘了这些忌讳,日后你多提点些,千万别叫我一时疏忽再连累了大家。”
有了这一番话,柚叶的哭声这才止住了。
将银瓜子捞进手心里,用帕子擦干了眼泪,柚叶还要多嘴一句:“侧妃便是不为王府想想,也该为荣国府那一大家子想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呢。”是啊。
贾元春怎么会不懂呢。
听着'四王八公,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长大的贾元春,再没有谁比她更熟悉这些了。
只是……
心中苦闷无处发泄,连在自己房里哭出声来都是罪过,她唯一能发泄的地方,竞只有夜深人静时默默流泪了,人就怕憋气,一憋气就容易伤身,偏偏后宅的女人们最容易受气。
后宅的女人难做,皇家后宅的女人更难做。皇长子出生,除了贾元春难过之外,蓬莱殿的严贵妃也难受极了,只是她如今已经没有心气儿闹了,皇后受宠,与皇上大婚一年多了,哪怕怀孕期间,皇上都未曾宠幸她人,反倒日日宿在清宁宫中。皇后当真那么好么?
皇上就那么喜欢么?
喜欢到哪怕皇后有了身孕,皇帝也舍不得离开她么?有孕还霸占皇上,如此的不贤良,朝中大臣们都是瞎子么?当初弹劾她的那个劲儿呢?怎么不出面弹劾皇后了?如今皇后生了皇长子,既嫡又长,等出了月子,就又能侍奉皇上了。
她们这些后宫女人还有出路么?
严贵妃喝了个酩酊大醉,将所有宫人都赶了出去,自己穿着纱衣赤着脚,在寝殿内又是哭又是笑的,最后喝醉了趴在地上,哭的宛如找寻不到方向的孩子那些年的王妃生涯,如今回想起来,竞真的只像一场梦了。时间过的很快。
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洗三。
太上皇喜爱极了这个漂亮皇孙,亲自来含凉殿给皇孙主持洗三礼,如此殊荣,这么多皇孙中也就这一个享受到了,但皇帝一点儿都不高兴。他也想给自己的漂亮儿子主持洗三礼啊。<1洗三礼后宫诸妃也来了,其实人数很是稀少,只严贵妃、康嫔二人,那两个美人没资格参加洗三礼,但也都送了礼来,除此之外便是太极宫的几位太上妃位娘娘了。
太上贵妃柳氏养过皇帝几年,好容易再见皇帝,自是一番亲热做派。皇帝倒是反应平平,但柳氏但凡开了口,他皆是仔细倾听,并无不耐之色,只是当柳氏试探着想要接了侄女入宫陪伴时,皇帝却未曾点头,反而是用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了眼柳氏。
“民女不得入宫,娘娘可别错了规矩。”
民女一生中有两次可能入宫的机会,这第一嘛,自然是卖入宫中做宫女,只要没有恶疾就可,她不仅能入宫,还能一辈子待在宫中,这第二嘛,便是做为秀女,这个就要过五关斩六将,前前后后经过六次选拔,才能走到皇帝面前来。像柳氏这般想要接了娘家侄女入宫是决不允许的。而且…柳氏的目的不单纯,这不是往他和皇后中间埋雷么?皇帝扭头就和太上皇告状了,又不是亲娘,关系也就那么如此,当初之所以没事去的紫云阁请安,难不成真以为他是为了孝道么?喜事当前,太上皇没着急发落,只是看向柳氏的眼神都是冷的。皇长子特别健康。
小屁股刚刚沾到水,就发出了震天的哭声。漂亮的小娃娃连哭都好看,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你,大颗大颗地泪珠从眼角滑落,白嫩的皮肤将收生姥姥那还算柔嫩的手衬托的又黄又老又糙。
看的皇帝心疼极了。
一些列流程走完,重新放入薄薄的襁褓内,皇帝这才松了口气。洗三礼结束后,孩子被抱回内殿,太上皇将赶来参加洗三礼的妃嫔们赶回了太极宫,木棍子似得严贵妃也带着康嫔气势汹汹地上了船,往后宫的方向而去,剩下的几个王妃与公主则是围着太上皇奉承道。“皇长子长得真俊啊,像皇后娘娘。”
“皇长子性子沉稳倒是像极了皇上。”
“咱们大皇子这么好看,日后也不知道找个什么样的皇子妃才能配得上”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好半晌才有人轻咳一声:“如此看来,倒是未来皇子妃占了便宜了。1”这么好看的夫君谁不想要?
她们这些当王妃的,也很羡慕未来的大皇子妃好么!这样俊美的夫君,哪怕陪着餐风饮露都是心满意足的!
寝殿内。
奶姆刚抱着大皇子进了屋,就被等候很久的阮氏给接了过去,孩子没睡,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着,表情有些严肃,眉心微微皱着,仿佛在思索什么很严肃的问题。<1
阮氏爱的不行,嘴里不停喊着:“外祖母的心肝宝贝肉欺一一”声音拉长,宛如喊号子一般。
文瑶听了只想笑,但她也没有阻止,因为她知道,这是阮氏对小一辈的爱,虽然这爱浓烈了些。
“咱们大皇子有名字了么?”
阮氏亲香了好一会儿,在大皇子不耐烦之前将孩子递还给了奶姆,由着她们抱下去喂奶去了。
“不曾呢,父皇和皇上这几天一直在翻书,说要给孩子选个好名字,等到满月礼那天再下旨,不过我瞧着啊,最后这名字多半还是父皇来取。"<1毕竞孝道压身,你是皇帝又如何?他还是皇帝老子呢。阮氏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摸了摸文瑶放在被褥外面的手,然后赶紧捏着薄被将她的肩膀和手都塞了进去:“快盖好,别以为现在天热就能不好好坐月子。”说着,她抬头张望了一番,叹了口气:“含凉殿虽好,却也却是阴凉了些,你不带些暖,仔细作下月子病来,老了有你受罪的。"说着,她捶了捶自己的后腰,用自己举例子:“当初我生红玉是在冬日,月子没坐好,如今一受凉就不舒坦。”
文瑶…”
三十多度的天捂被子,真不怕捂出痱子来么?但没法子,谁让她现在在'坐月子'呢?
有阮氏盯着,她结结实实地坐了一个月月子,等出月子的时候,身上都快馊了,偏皇帝还不嫌弃,月子期间几乎每天都要来看看孩子看看她,若非阮氏盯得紧,说不定还要跑来陪她睡觉。
等到满月那天,文瑶立即洗洗涮涮,将自己洗的香喷喷。然后梳头化妆,打扮的艳光四射,带着大皇子去参加他自己的满月礼,她本就仙姿玉貌,这一个月的汤汤水水吃下去,更是补的容光焕发,许是生了一个孩子,身上少女与少妇的风情融合,整个人漂亮的叫人只看一眼,都觉得心肝俱颤。
这一回,无论男女,全都看直了眼。
皇帝更是不错眼地盯着他,一脸痴汉相。<1不过,刚一站定,皇帝还没说话呢,谦荣就已经带着太上皇的圣旨到了,是给大皇子的取名圣旨。
果不其然,在取名权上面,皇帝惨败。
太上皇给取了个中正平和的名字一一水景皓。<2景是祥瑞。
皓为光明磊落,品德高尚。
这个名字并不浩大,也没有承帝位之意,但依旧能从中看出太上皇对大皇子的期许,他希望大皇子能长成一个端方正直之人。一个端方正直的人,他不一定能成为盛世明君,但一定是个好皇帝。而且…
太上皇也吃一堑长一智,觉得有时候名字还是要起的平和些才好,他与元后之子名为水宸,宸,帝王之居所,几乎在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昭示着这个孩子未来要登临帝位。
可结果呢?
也不过落了个父子相残,谋逆叛上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