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红楼(66)
孩子的眼睛是最干净的。
哪怕是戴权这样权欲熏心的人,与这样的一双眼睛对视上,也会不由自主露出会心一笑。
尤其这个孩子还是文瑶的孩子,还与文瑶极其相似。、4戴权抱了大约一刻钟,才将孩子放回了文瑶的怀中,温暖的热源离开,戴权头一回觉得怀里空落落的,就连这温热的风吹到身上,第一感觉都是冰凉。1垂在身侧的手指捻了捻。<1〕
看着文瑶将孩子放回了奶姆手中,又从身后的博古架子上抽下一个木匣子来递给戴权:“皇儿虽然还小,但伴读也该准备起来了,我爹娘不方便出面,还得劳烦大人帮忙打听着些,要一些人品正直的忠义之士,京城膏粱子弟繁多,还请大人仔细斟酌。”
戴权打开匣子看了一眼,只见里面是十块略有些奇怪的令牌。黄铜做底,背后是小篆写就的′密'字,正面是金龙入云的纹路做底,上面浮出的是小篆的一到十'的数字。<1
“这是……
“此为皇儿的凭证。”
其实这令牌是上辈子康熙身边暗卫的腰牌,康熙驾崩之后,暗卫留给了胤初,胤初有自己的纹样腰牌,康熙的腰牌便随葬入了陵寝,文瑶最后捞宝贝的时候,将这些腰牌一起捞走了。
康熙时期的腰牌有很浓的个人风格,无论是边框还是暗纹都与如今流行的纹样完全不同。
文瑶将这些腰牌中各放置了一缕鬼气后,便干脆拿出来用了,就仿佛当初佟国纲的翡翠玉扣一般,有了鬼气的加持,本就冰凉的腰牌愈发添了几分阴气,但也就是这缕阴气,叫这原本普通凡品的黄铜腰牌,变得流光溢彩起来。一看便知道不是凡品。
“我亲手画的纹样,叫我娘在宫外做的。”也就是说,在这宫内,无人知晓有这样一个腰牌。戴权拿起一个腰牌仔细看了又看,又抬头看向文瑶:“娘娘绘制图案的纸张可还在?”
“已经毁去了,但有几张拓印。”
文瑶指了指木盒底部的白色纸张。
戴权展开看了一眼,点点头:“奴婢回去就叫人制作一些出来,将下面这团祥云改为莲花纹可好?"他指了指令牌底部尖尖处的莲花纹。“可以。”
文瑶知道,戴权这是想制作出一批来混淆视听,这腰牌一旦现世必定招人觊觎,制作出一批莲花纹来,真真假假,最终祥云纹为心心腹,莲花纹为外支,戴权这完全将新队伍当龙禁尉来培养了。
“得了这腰牌的人可有个什么称呼?”
称呼?
不就是暗卫么?
但一想到戴权手里的龙禁尉,突然间有些沉默起来,也是哈,这个世界的人好像在名字方面有别样的追求,就好比荣国府的姑娘们自己搞了个诗社,还要取名′海棠诗社。
思来想去,粘杆处?血滴子?不行不行,太黑暗了。突然,她想到后世红迷用林黛玉隐喻前朝,贾宝玉隐喻玉玺的事。1她如今是林家人,用前朝的名称总没错吧。“就叫锦衣卫。"<1
文瑶抚摸着自己的袖口,指尖划过精致华美的袖口滚边:“皇儿的伴读定然都是出身富贵,一身锦衣乃是平常,锦衣卫这名字恰如其分。”戴权原本还觉得这名字有点儿弱,可听到文瑶的解释,又觉得这名字既低调又有内涵了。
他将匣子一把合上:“好,锦衣卫。”
对着文瑶拱了拱手:“娘娘等着奴婢的好消息吧。”“多谢大人为皇儿张罗。”
说起大皇子,戴权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大皇子……很像娘娘,奴婢瞧着,竞仿佛像了十成十。”
岂不就是'十成十。
文瑶当初设定时直接数值拉满好么?
不过随着孩子越长越大,容貌中肯定也会加入一些自己的理解,轮廓也会更加硬朗,但必然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我也是未曾想到,这孩子竟像极了我。"文瑶装模作样的叹息道。戴权轻笑出声,低声呢喃了一句:“像你才好。"<15然后便抱了抱拳,直接告辞了。
原本文瑶还想着买一些玉料回来雕刻腰牌,后来坐月子实在无聊,她便开始收拾之前一股脑捞走的陪葬品,这一收拾,就收拾出了那五百枚暗卫腰牌,再加上那些腰牌是陪葬品,数百年的蕴养,早已更适合容纳她的鬼气。对此,文瑶只想说……感谢前夫的馈赠。<4戴权本就是龙禁尉的老大,皇帝虽然很想将龙禁尉握在手中,可事实上,正如戴权发展锦衣卫一样,龙禁尉也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皇帝知道的那些人手不过是暴露在明面上的罢了,私底下到底多少人,触角伸到了哪里,却是谁也不知道。
满朝王公大臣们谁都不知道,在这一个平凡无比的夜里,家中那些还未周岁以及未曾出生的孩子,都进入了龙禁尉的观察名单,这样沙里淘金的选拔,直接从婴儿时期就开始了。
戴权甚至想着,等皇后娘娘生第二胎的时候,该从怀孕起就开始观察,如今已经算晚了。
戴权如今虽还是掌印太监,但实际上也就真的只剩下盖章工具人的角色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到底服侍了太上皇几十年,皇帝不信任也正常,所以戴权并不恼。
可忙碌了几十年的人骤然闲下来,也确实心情不爽快,如今骤然得了组建锦衣卫的命令,戴权的工作热情立即就被点燃了。将夏守忠带在身边,做出一副培养接班人的模样,暗地里则开始到处窜连了起来。
夏守忠到了皇帝面前,自然是疯狂说自家师父好话。如今就连皇帝,对戴权的警惕都去了三分,甚至晚上回到清宁宫,难得修身养性没有运动,而是抱着文瑶感叹道:“戴权到底是老了,想来他也是打算将夏守忠培养出来,日后好得个善终颐养天年。”“戴权既有这样的觉悟,陛下给他个恩典又何妨?”文瑶搂着皇帝的脖子给他吹枕头风:“也好叫天下人看看,咱们陛下乃是心胸宽广的仁君。”
“你啊。”
皇帝轻轻拍着她的背脊:“仁君可不好当,无论做什么,都不能叫人给你定下框架,就好比朕,若成了仁君,日后做起事来难免畏手畏脚,就怕没了′仁的名声。”
“名声不名声的,全看自己在不在意,便是前朝大臣们,将妾身形容成一个温柔大度之人,妾身也只会充耳不闻,坚决做一个小气善妒的女人,妾身不愿将陛下分给别的妃嫔。”
说着,文瑶将自己塞进皇帝的怀中。
手指勾画着皇帝胸前的珍珠扣子,声音娇滴滴的,语气却含了委屈:“妾身可是知道的,前朝那起子老东西,又要陛下选秀了,难不成妾身生下大皇子还不够么?”
说着,她做作地抽噎两声:“我这般年岁,九死一生的生下孩儿,不就是想和陛下长相厮守么?”
一听到文瑶声音里都带了哭腔,皇帝心疼坏了。搂着人就开始哄:“朕不是拒绝了嘛。”
文瑶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把自己往皇帝怀里塞。温香软玉,佳人在怀,还是自己的亲老婆,皇帝便是柳下穗也坐不住了,搂着人翻了个身,用行动表示自己对皇后的喜爱。<1次日早晨,皇帝起身后忍不住捶了捶腰,表情也有些怀疑人生。不是下定决心要修身养性的么?<2
吱……
看来还是得吃点儿补汤补一补,纯靠休息怕是不太行,他当然知道修生养息才是最重要,但问题是他不太信任自己的自制力。等到皇帝去上了朝,文瑶起身时,则是面色红润,容光焕发,宛如一个吸饱了精气的女妖精。
奶娃娃一天一个样。
等到大皇子满百日的时候,京城已经进入了冬季,眼看着天气黑沉沉的,仿佛随时都能飘雪,文瑶早早吩咐了惜薪司检查了各宫的暖阁烟道,确认没问题后,清宁宫的暖阁就投入了使用。
不得不说,新东西就是火力旺。
哪怕清宁宫的暖阁比紫宸殿大了一倍,火墙地龙火炕齐上阵,暖阁里霎时间就变得温暖如春了起来。
由于暖阁够大,文瑶的活动范围也够大,所以文瑶也不想着出门到处跑了,只一天到晚待在暖阁里,就连大皇子都愿意待在暖阁里,谁叫在暖阁里衣裳穿的薄,大皇子的小手小脚自由度高,哪怕躺在悠车里,都能手脚并用的乱动。文瑶育儿有经验,大皇子满了百日后,便叫膳房送了一盆子黄豆来,让大皇子每天踩着玩,这样既能刺激足底穴位,也能消耗小屁孩的精力,让他夜里能睡个整觉。
长开了大皇子尤其喜欢自家香香的母后,有时候闹起来,文瑶拨算盘都得坐在他的悠车旁边。
尚宫局的两个尚宫都是厉害的,大明宫的宫务虽然比紫禁城更加复杂,但实际上文瑶管理起来却更加舒适了,因为大明宫里面没有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包衣集团,宫女们之间斗争不断,互相消耗着的战力,形成不了大势力,而太监中间最大的太监头子戴权,如今是文瑶的心腹。所以文瑶管起宫务来那叫一个如鱼得水。
就连两个尚宫私下里都忍不住老泪纵横。
劳苦命将近二十年,如今有了皇后娘娘,方才知道什么叫做好日子,原来做尚宫竞然这般简单,以前她们到底为什么要吃那么多苦啊。<3京城冬季漫长,前前后后加起来差不多有半年时间,等京城下了第三场鹅毛大雪的时候,江南那边也迎来了第一场雪。只可惜,这场雪薛家人都无心欣赏。
因为大房唯一的嫡出女儿薛宝钗又害病了,自从薛大老爷过身后,薛宝钗就一病不起,江南的名医都请遍了,最后也只得了个′热毒'的结论来,可这′热毒该怎么治,用什么药治,却是每个大夫的方子都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这些方子的重点便是降肝火。一个才九岁的孩子,怎么就肝火旺盛了呢?而且是喝药都降不下去的那种肝火,最后大夫们也只能将这种肝火归类于一种热毒'上面。如今窗外大雪纷飞,屋内的薛宝钗却是烧的浑身通红,嘴上起皮干裂,眼珠子都泛着红晕。
薛姨妈就差哭瞎了眼睛。
突然,薛蟠满脸兴奋地大步走了进来,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喜悦:“妈,天大的好消息,儿子找到给妹妹治病的神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