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87)(1 / 1)

第242章红楼(87)

这一晚上,夫妻俩都没睡好。

都跟摊煎饼似得,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干脆叫人掌灯,二人拿了个棋盘,就这么坐在帐子里下起了……五子棋,原本是要正经对弈的,但文瑶不想大半夜的动脑筋,于是干脆下起了五子棋。

这个不费脑,随意落子,没有规则,反倒叫二人沉下了心来。“江南啊……

也不知下了几局,突然,皇帝将手中白棋子一扔,身子往后一仰,手抽着床板仰头叹息了一声。

文瑶知道皇帝心中苦闷,也不说话,只将棋子一颗一颗地捡起来放到棋盒里,等到收拾好了,才招呼人进来将棋盘给取了下去。等宫人退下后,皇帝才又躺下了。

文瑶也跟着躺在了旁边。

夫妻俩都没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突然捋着文瑶的头发问道:“你还记得没入宫前的日子么?”

“记得。”

原主自小在荣国府中长大,从未真正见过民间,可老鬼不同,老鬼自小生于贫苦之家,后成了鬼之后,更是见识过很多,所以编造些生活经历手到擒来。于是文瑶便说了几件趣事。

只要皇帝想听的那些,她却是什么都没说,毕竞她只是个闺阁女儿,那些风风雨雨是飘不到眼前的,若她真的说了,反倒惹人怀疑。1皇帝听着那些民间趣事,也想起自己寄情山水的那些日子。“偷得浮生半日闲,其实比起这朝堂,朕更爱那山野。“皇帝矫情地感叹道。文瑶”

要真喜欢山野,你当什么皇帝啊!

虽然这皇位看似是捡漏来的,可文瑶才不信皇帝当王爷时对皇位没有心思,否则怎么就那么恰好,所有事情最后得利者都是皇帝呢?不过,他既然说他喜欢山野,那日后就多带他去看看山野吧。皇帝这个重担,还是交给帝王宝宝来扛比较好。文瑶支起身子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皇帝:“真的么?”“真的。”

被美人这般灼灼看着,便是心里不是这般想的,面上也一副认真模样。“其实妾身也喜欢,妾身还记得幼时陪同母亲前往庄子上游玩,说是庄子,其实就是农庄,那里有大片大片的农田,每日晨起,推开屋门,都仿佛能闻见青草香……"文瑶将乡间生活说的趣味丛生。皇帝是真喜欢山水,当然,也是真喜欢当皇帝。文瑶说的有趣,他听的认真。

最后看着文瑶眼中满满的怀念,忍不住说道:“日后朕带你去行宫游玩,那边好山好水,可比宫里有意思的多。”

“说起行宫。”

文瑶翻了个身,趴伏在皇帝心口:“妾身还没见过陛下潜邸呢。”“那等有空,朕带去出宫去玩。"<1

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想着,得提前叫人去将正院重新修缮一番,否则皇后去了,入目的却全是严氏的东西,岂不坏了他们夫妻感情?1夫妻俩从江南说到京城,宫外就却闹翻了天。因着文瑶的提醒,龙禁尉连夜出击。

第一站去的便是荣国府,谁叫薛蟠犯事大多是在金陵,到了京城后反倒再没闹出过人命官司来。

许是冯渊死后,冯家的反应叫薛蟠心下有了忌惮,亦或者是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所以暂且按捺本性,也可能是京城权贵众多,街上随便一个人都可能是某个高官的亲眷,叫薛蟠不敢闹事。

总之,薛蟠到了京城之后,除了桃色之事,还未来得及沾上血腥。所以龙禁尉查明苦主去向后,便直奔荣国府,一群穿着龙鳞甲的人围了梨香院,最终从里面带出了一个丫鬟,这个小丫鬟年岁不大,顶多十五岁,虽梳着少女的发髻,可在薛蟠的供词中,这丫头已经被收房两年了。畜生啊!

直到内情的领队看见纤瘦单薄的香菱后,更是在心底咒骂了一句。1“姑娘莫怕。”

冷硬的领队憋了半天就憋出了四个字。

结果香菱就被吓得一哆嗦,肩膀和脖子缩的更厉害了。领队……”

行吧,他还是办正事要紧。

于是领队抬起右手,轻轻往前一挥:“来人,带这位姑娘下去。”很快,从人群里走出两个仆妇来,一左一右地扶着香菱的胳膊,她们皆是面容慈和之人,身上又穿的是明亮温柔的颜色,香菱看见她们后,心底那点儿慌张立刻就消散了些。

“姑娘莫慌,那薛蟠犯了事却与你无关,你是苦主,稍后到了大人跟前,你只管实话实说即可。"左边的仆妇温言劝慰着。香菱连忙点点头。

心底虽然害怕极了,却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们太太和姑…“陛下恩德,祸不及妻儿,更枉论老母和妹妹,你只管放心便是,好好跟咱们离去,日后得了自由身,说不得大人还能帮着姑娘寻到家人,到时候一家子团聚,不比为奴为婢来的强?”

家人……

香菱的表情不由有些恍惚,自她有记忆以来,便跟着拐子东奔西走,那拐子见她貌美,便将她当女儿似得养在身边,养了几年后终于插草自卖…这么多年来,她早已忘记了被拐之前的事情,她真的还能找到家人么?而家人,又真的会接受她么?

香菱忧心忡忡的跟着仆妇们走了,找到苦主的领队则带着龙禁尉′呼啦啦地一阵风又走了。

薛姨妈和薛宝钗躲在屋里,一直到脚步声尽数消失,才等来了躲在角落里看了全程的莺儿,莺儿自不会隐瞒,当然,她也不会添油加醋,只如实将外面的场面给描述了一番。

薛姨妈当即悲鸣一声:“冤孽啊,我就知道那是个丧门星,若不是为了她,咱们又怎会千里迢迢到京城来,你哥哥又哪里会被翻出旧案来,便是当初金陵的监牢也好过龙禁尉的牢狱,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由着那知府判了你哥哥流放,大不了咱们母女俩带着家财远远地坠在后面,也好过如今生死不知啊3'薛宝钗也是哭。

她便是再聪慧,如今也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这两日事情发生的太快了,这龙禁尉办事也是不讲武德,丝毫不管他们住的是荣国府,也不管她们孤儿寡母两个女眷,就这么直接举着火把围了院子。这种秀才遇到兵的憋屈感,莫说薛宝钗感觉到了,就连荣国府的两位老爷都感觉到了。

老太太更是直接昏倒了,连夜请了太医来。醒来后也顾不上什么亲戚体面了,直接将王夫人喊来骂了个狗血喷头,更是下了死命令,要求她最快速度将薛家人赶出荣国府去,大半夜的被龙禁尉破门而入,荣国府的脸真是丢尽了。

王夫人自然面上唯唯诺诺,暗地里恨得牙痒痒。薛蟠这次是真的惹上事了。

之前哪怕听闻龙禁尉拿了薛蟠,内心里其实也没多少实感,毕竟这么多年在京城,龙禁尉的大名是听了又听,却从未亲眼看见过,今日终于体验了一回,王夫人也终于能感觉到那种恐惧了。

第二天,忙不迭地就去找了薛姨妈。

她未曾明言,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儿媳难做,婆母下令,她也不好忤逆。

薛姨妈本就慌了神,再听王夫人的话,只觉得这偌大的京城当真是举目无亲了,薛宝钗只觉得整个人都仿佛在油锅里煎熬,她本就性子傲,脸皮薄,被人这么当着面嫌弃还是头一遭。

薛姨妈求情不得,最后干脆将王夫人轰了出去,王夫人站在院子里,气不打一处来,语气也冷硬下来:“话我已经带到,你们快些个吧,莫等到家里的小厮来帮忙,到时候笨手笨脚的,再伤了你们就不好了。”这话满满的全是威胁。

薛姨妈瘫软了身子。

“妈,咱们……“薛宝钗浑身都在发抖。

“走,咱们走。”

薛家在京城也不是没有宅院,只不过她们到底是商户出身,要想在京城立足,哪有背靠荣国府来的方便,所以她们一家子才赖在荣国府不走,如今被人这样的驱赶,甚至用小厮进内院来威胁,她怎么可能还厚着脸皮继续赖在荣国府。母女俩连夜收拾箱笼,次日下午,便带着几十个大箱子离开了荣国府,直接去了距离王家极近的一处三进院落里,与荣国府那样的大宅相比,这个三进院子明显寒酸了许多,但这到底是自家的产业,没了那股子寄人篱下的感觉,母女俩反倒能够平心静气了。

薛姨妈哭了一场后,便收拾了一番,直接带着人往王家去了。要她放弃儿子是不可能的,既然荣国府不肯帮衬,还落井下石,那她就去娘家求助,若娘家……薛姨妈坐在马车里目露狠厉之色,就别怪她翻脸不认人了。这些年,她家老爷给四王八公暗地里做了多少事,又给这些人家送了多少银子,她手里都有账簿,记载的清清楚楚。老爷临走前,曾叮嘱过她,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将账簿给暴露出来,只一家子过平静的日子就好,可如今老爷唯一的儿子都快没了,想来也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境地了。

她们不仁,就别怪她不义。

大不了鱼死网破。

薛姨妈什么都不懂,却懂得这官字两张口,拔出萝卜带出泥的道理。她虽恨龙禁尉,却也知道龙禁尉属于皇帝,而皇帝最恨贪官污吏,只要她将账簿送到龙禁尉手上,说不得还能戴罪立功,留下薛蟠一条命来。<3薛宝钗送走了薛姨妈,不知为何,这心里头却慌乱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