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89)(1 / 1)

第244章红楼(89)

薛姨妈被带进门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夏守忠。她立即屈膝行了个福礼:“民妇参见大人。”早年薛蟠还在户部挂了虚职,得些钱粮俸禄,可自从打死冯渊后,这虚职就没了,薛姨妈原本官宦家眷的身份也没了,但眼前这人身上穿着内侍的衣裳,她到底还是九省统制王子腾的亲妹妹,行个福礼已经算是周全了礼数。“夫人请起。”

夏守忠倒是不在意薛姨妈那莫名其妙的傲骨,他依旧面色和煦地问道:“不知夫人今日到衙门来,可是有何要事?”

“大人。”

一说起这事儿,薛姨妈就忍不住哭了起来:“我儿便是前几日被龙禁尉的大人们拿了的薛蟠,民妇不求大人们宽恕,只想求大人们,看在民妇接下来献上的账册的份上,换薛蟠一条生路。”

“账簿?什么账簿?"听到关键字的夏守忠立即站起身来。难不成还有意外惊喜?

哎呀呀,真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薛姨妈却不是个蠢人,她回头从丫鬟手中拿过木匣子,从里面拿出一摞账本来,只将第一本拿了递给夏守忠,剩下的几本她就死死的抱在怀里,她也怕眼前这人不讲武德,直接从她手中将账本子给抢走。说起来,她此时都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冲动之下,竟只带了个丫鬟就进了龙禁尉的大门,若这些人当真想对她不利的话,她又如何逃得脱?1但如今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了。

夏守忠接过账册只翻看了几页,就明白这账册的重要性,只不过对于薛姨妈的请求,他却没有一口答应,而是说道:“此事事关重大,令郎的事还需请示陛下,若陛下宽宥,令郎自然能够保下命来。”说着,夏守忠停顿一瞬,随即才又开口提醒道:“只不过令郎所犯的罪过牵涉甚广,其中更是牵扯二十多条人命,便是陛下宽宥,恐怕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只怕日后想再待在京城也难了。”

薛姨妈听了这话,自然能听出夏守忠的提点。薛蟠便是不判斩首,只怕也要判流放,而流放之地多苦寒,日后怕是要吃苦了。

夏守忠见薛姨妈神思不属,不由眯了眯眼睛,又开口道:“龙禁尉大牢艰苦,令郎细皮嫩肉的,只怕日子十分不好过。”薛姨妈顿时又慌了神:“还请大人提点。”“好说,龙禁尉大牢与咱们衙门的人没什么干系,夫人若想令郎过得好,怕是要出点儿血了。”

薛姨妈这才恍然大悟一般地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夏守忠带着刚拿到手的账本,拍拍胸口那五千两的银票,心情极好地准备回宫去,倒是跟着他的小太监问道:“大人,咱们条陈还未看完,现在便回么?”

“嗯,现在便回。”

条陈什么的,什么时候都能来查,但这账本必须立即送到陛下手上去,免得那王氏缓过神来,将此事宣扬了出去,四王八公哪个都不是好鸟,万一到时候有人半路劫道,那可就真的麻爪了。

于是夏守忠急急忙忙收拾了桌子,直接从后门上了马车去,直奔大明宫。至于薛姨妈,只看她有没有那个脑子了,若她有那个脑子,就该知道将事情给捂死了,到时候戴罪立功,将薛蟠死刑变流放,她带着家私跟着儿子一块去那苦寒地,好好经营说不定日后还能有一条生路,若她没那脑子,现在将事宣扬了出去,那别说薛蟠会丢了性命,便是她那一家子,恐怕都要跟着遭灾。只期望薛家还有聪明人吧。

不然的话,一家子死了也就死了,杀人者人恒杀之,薛家作孽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日。

夏守忠进了宫就直接回了紫宸殿。

戴权依旧在那件耳房里看折子。

“干爹。”

夏守忠抱着个匣子进了门,先是左右张望了一番,见没其他人,才快步走到桌案前,将匣子放在了戴权的面前:“你瞧,今日儿子刚得了个好东西。戴权先是抬眼看了夏守忠一眼,然后才伸手去拿那个匣子。里面是一摞账册。

戴权翻开一页一页的看着,他不似夏守忠那般喜形于色,相反,他的面色愈发凝重,显然,他发现了这账册牵连甚广,只怕四王八公一个都逃不掉,但现在太上皇尚在,若此时捅出来,太上皇起了包庇之心,这账册的作用可就没想象中那么大了。

他没急着立即将账册送到皇帝跟前,反而自己抽出基本新册子来,扔了两本给夏守忠:“咱们誉抄出两份来。"<1夏手忠一怔。

随即忙不迭地开始磨墨,他不去询问为何要抄,只一个劲儿奋笔疾书。二人抄写的速度算不得快,整整抄了三日,才抄出了一份来,那边薛姨妈在家中惶惶不可终日,只将自己关进了小佛堂,不停地念经祈求,只求菩萨能够保佑薛蟠能留下一条命来。

薛宝钗不知她那日出去到底做了些什么,只心底慌乱不堪,最后直接旧疾复发,躺在床上高烧不退了起来,吓的莺儿立即去拍佛堂的门,薛姨妈立即出来照顾女儿,用剩下的冷香丸压制住了热毒,只是冷香丸越来越少,只怕如今的家境,也再配不了新的丸药了。

看着玉瓶,薛姨妈再次悲从中来,几子生死不明,女儿也危在旦夕,她只觉怕是自己上辈子造下的冤孽,才得了这样一个下场。正哭着呢,荣国府又来了人,说贾宝玉得知薛宝钗离了荣国府,在家里闹腾的厉害,本就因为袭人离去而大受刺激的他,如今更是又哭又闹的厉害,王夫人想接薛宝钗过府住两日,安抚一下贾宝玉。薛姨妈自是不肯。

她的女儿还病着,哪里还能去救贾宝玉。

可薛宝钗却愿意,她拉着薛姨妈的手说道:“妈,咱们不能离了荣国府这层亲眷关系,只是我到底是个未婚的大姑娘,男女七岁不同席,哪有未婚女儿家去安抚未婚男子的,妈,你只管放出话去,就说若想要我去荣国府,便只能定下婚事来。”

薛宝钗哭道:“哥哥如今遭了难,我若再不争口气,日后咱们母女俩只怕后景凄凉。”

“若我能与宝玉定下亲事来,荣国府就必须帮衬哥哥。”“姨妈每回同你要银子,可见她手里也不宽裕,只怕她也想有个嫁妆丰厚的儿媳,妈,哥哥若当真判下来,只怕咱们家的家私也保不住,倒不如寻个稳妥的去处。”

薛姨妈越听越心惊,最后更是吓得慌乱起身,直接后退两步。“所以你所谓稳妥的去处,便是你的嫁妆?”薛宝钗只哭不说话。

她不甘心啊!

哥哥若是流放苦寒之地,只怕她们母女俩也要跟着一起去,日后她怕是也要嫁到苦寒之地去,那处又能有什么好姻缘,她若不为自己打算,日后谁能为她打算?

若不曾见识过荣国府的富贵也就罢了,可通天的富贵就在眼前,要她放手何其艰难。<1

薛姨妈摇摇头,慌乱地转身出去,将荣国府来接人的仆妇给打发了回去,她已经将账册交代出去了,若事态当真如薛宝钗说的那般严重,家私保不住的话,她自然会为薛宝钗打算,可如今……不行,判处一日不下,这偌大的家私,就都是蟠儿的。<2

宫里,戴权捧着账册原版去求见皇帝。

皇帝如今基本都不宿在紫宸殿了,而是从延英殿出来便直接回清宁宫,由于这账簿涉及前朝重臣,戴权思来想去,还是没有送到延英殿去。延英殿虽然是陛下处理朝政,接见朝臣的地方,可谁也不清楚里面有没有太上皇的耳目,可清宁宫却是不同,清宁宫是皇后居所,太上皇便是再不要脸,也不至于在儿媳的房里安插人手。

不然的话,被揪出来就成皇家丑闻了。

所以现在皇上俨然已经将清宁宫当成一处秘密的办公场所,可以处理一些不方便被太极宫知晓的密折,至于文瑶…她自然是能够随意翻看的,但她一直表现的没有兴趣,所以皇帝对她愈发的不设防。如今大皇子也不小了,每日从太极宫回来,文瑶便拿着折子念给他听。皇帝起初还有点儿敏感,怕小儿的嘴巴把不住门,将折子上的事捅到太上皇跟前,却不想,这孩子虽然年幼却是个嘴巴紧的,甭管私事公事,但凡在清宁宫里的事,到了清宁宫外都别想从他嘴里打听出来。后来也就成了习惯,如今大皇子已然识得几个字,都开始自己翻折子给文瑶念了,不认识的字就指给文瑶看,文瑶提点一下,下次再碰上也能顺利的读下去。

戴权到达清宁宫时,大皇子刚毫无阻碍的念完一本折子。文瑶高兴地一把抱起大皇子:“真是母后的好孩子,实在是太聪慧了。“说着,就对着大皇子肉乎乎的小脸蛋狠狠亲了一口。大皇子被亲的脸蛋子红红的,一副害羞模样。皇帝手里拿着本折子,看见他们母子俩在作怪,脸上也是忍不住的全是笑:“皓儿实在聪慧,如今还未开蒙就识得不少字,不若朕提前给他开蒙?“可别。”

文瑶连忙拒绝:“陛下,皓儿稚嫩,如今妾身与皓儿寓教于乐,他才有些向学之心,若过早开蒙,只怕生了逆反之心,日后反倒对学问没了兴趣。”笑话,开了蒙学日后哪有时间看折子?

能被带来清宁宫处理的折子都是重中之重,文瑶用这种级别的折子给大皇子开蒙,这才叫正儿八经的厚黑学,可比去课堂上学认字来的强。等到了岁数再开蒙,那样也不会传出个什么天才名声来,省的日后还没长大就先被皇帝忌惮。

皇帝听文瑶这般说,也便作罢。

伤仲永之事古来有之,他也不想将自己聪慧的嫡长子给弄废了。“好,既然你不愿就算了,你继续寓教于乐……听着里面帝后二人交谈,戴权一直等到他们不说话了,才抬脚走了进去:“婢子给陛下,娘娘请安。"先跪下请了安,然后立即起身走到皇帝身边,捂着嘴对皇帝耳语了一番。

皇帝脸色骤然一冷,回头看向戴权:“东西可带来了?”戴权从怀中掏出几本账册:“都在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