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7
被人通知宁静秋找他的时候,袁平徽正被车间主任拉着在专门设立的吸烟区吸烟。
“以前也没听说你还认识区财政局的领导,藏的够深啊。“赵主任笑呵呵地拍了拍袁平徽的肩膀,“月底就要评三级工了,好好干,冲一把。”袁平徽心里一跳,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主任,我能申请三级工考核?'上个月中旬厂里就贴了通知,这月底有一场三级工考核,他也想报名,毕竞升到三级工,工资每个月能比现在多八块多钱,但是被驳回了,资历不够。三级工的技术他倒是具备,勉强卡着及格线,只是并不出彩。而跟他技术差不多,目前还是二级工的,资历比他老的不在少数。这种事也不好意思去找人事科的方主管,那次借助小年的梦境换来的人情,他得到了一个不错的岗位,人家又给他选了个十分尽心的师父,也正是因为师父好,他才能在一年内从学徒工升到二级工。只是二级工以上的考核流程严格且复杂,除非技术特别好,否则就要卡资历,偏巧他欠缺的就是资历。
方主管还在申请住房上使了力,羊毛不能逮着一个人嬉。倒是没想到昨晚才吃过一顿饭,今天储副局长就跟厂里这边提了他一句。这简直就是个意外之喜!
储副局长当然不知道厂里三级工考核的事,刚搭上这条线,他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消耗人情。可没想到人家只是往厂里打个电话,随意地关心两句他的情况,厂里这边就根据他的实际情况给予了照顾。要不说还得有关系啊!
袁平徽激动的面庞微红。
赵主任呵呵笑道:“怎么不能?我问过你师父了,脑子活,学的快,平时工作踏实肯干,厂里也会关照务实的好同志,你加把劲,月底前多……没说完的话被打断,一个工人急匆匆朝这边跑来:“袁同志,快,你媳妇被人打了,在厂门口呢,你赶紧去看看!”跟车间领导正聊到关键时刻,突然被打断,袁平徽神色有些不快,可等反应过来工友说的话,顿时又有些着急。
他媳妇怎么会被打呢?
“主任……
赵主任也是一愣,随后道:“那你快去看看出啥事了,要是有什么困难需要厂里解决,随时来找我。”
“谢谢主任!”
袁平徽赶紧往外跑,很是不解。
静秋性子温和,这一年多从没见她跟谁红过脸,怎么会被打呢?“静秋,你怎么、这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看到宁静秋的样子,袁平徽也吓了一跳,随后大怒,“谁干的?看我不打死他!”
宁静秋头发散乱,两个脸颊上有着明显的巴掌印,嘴角还有点血迹。章芝英甩巴掌时可不是给谁挠痒痒,她恨袁平徽,也恨宁静秋,下手自然不留情。
宁静秋受了委屈,此时很想扑到男人怀里哭一场,可根本顾不上,想到家里的儿子,想到围在门口的左邻右舍,她摇摇头,道:“这两巴掌我早晚是要挨的。从我决定嫁给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这样也好,让章姐姐出出气,等会儿见了你,也不会太为难你。”袁平徽脸色都变了:“你说谁?章、章芝英吗?她咋来了?”这也太突然了!
章志胜为什么没告诉他,那老家伙是干什么吃的。不是…
走了两步,袁平徽反应过来有些奇怪:“你不是在家里陪小年吗,她找到家里去了?她不知道我分了房子的事啊!”宁静秋道:“嗯,她直接去了家里,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一边拉着袁平徽往回走,一边道,“这也没什么奇怪的,能知道你又娶了我,还不会多打听打听?你在鞋厂上班的事又不是秘密,随便找个人问问就能知道咱住的地方,她们连小年的身份都知道,还说小年是奸…“生子。“小年模样随我,章芝英只要见了小年就会起疑。不过没有证据,咱咬死不承认就行。"想到小年的模样,袁平徽又纠结又欣慰。欣慰的是儿子模样太随他了,那小子真是会长;纠结的也是太像他,任谁都能看出有蹊跷,背地里少不得说些不好听的。当初为了这个,爹娘还想让小年记在大哥或者他弟弟名下,让小年以侄子的身份跟着他们。不过他那几个兄弟都不同意,他自己也舍不得委屈小年,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况且静秋带着儿子回来的事,老宅附近的邻居也都知道,索性就没搞那些复杂的,谁议论议论去呗,小年的好只有他跟静秋知道。不过′奸生子′这词骂的也太难听了,他不承认这个说法,那明明是他跟静秋的爱情结晶,只不过命运弄人,那时他刚好因为受不了乡下的苦不得已跟别人结了婚而已。
但还是总觉得哪儿不对,袁平徽眉头拧的紧紧的。事情太突然,他现在脑子有点乱,需要捋捋思路。
章芝英在乡下,省城这边别说有认识的人,跟婆家人都不算上熟悉,那是怎么知道他结婚的事的?
到底是谁给章芝英透露的消息?
袁平徽有些烦躁。
一时想不通,道:“算了,先回去看看。对了,她一个人还是跟谁一起?”宁静秋有些委屈:“两个人,另一个我不知道是你大闺女还是二闺女,牙尖嘴利的,就是她骂的小年。”
袁平徽倒愣了,他三个闺女可没有一个牙尖嘴利的,也不会骂这么难听的话。
难道陪章芝英来的是其他什么人?
“就两人?”
“嗯,就她俩!”
袁平徽松了口气,两人比较好应付。
章芝英就是个乡下村妇,没什么见识,找上来无非也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套。但他现在已经跟静秋结婚了,不可能再回去。等她闹完,跟她好好谈一谈,两人彻底桥归桥路归路,往后除了几个孩子,也就没有别的牵扯了。
至于静秋担心邻居们说三道四,袁平徽安慰她:“甭太担心,知青为了回城离婚的情况我们不是个例,光咱宿舍区就有好几个,找上门的也有,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没什么新鲜的,旁人议论也说不出什么新花样。”也正是因为那样的′前辈'太多,所以袁平徽并不是很担心旁人的眼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为自己考虑有错吗?想是这么想,心里还是觉得有些难堪,并对章芝英很是不满。也不知跟谁学的突然袭击,居然会玩手段了!被男人这么一安慰,宁静秋志忑的心也平定了许多,道:“也是,大不了就是你前妻闹一场哭一场,随便给几个钱打发了,往后咱都是太平日子。”说实话,事情一直这么瞒着,她总担心败露,还不如让那个女人闹完利索。等过些日子家属区有了旁的新鲜事,他们这事儿也就渐渐被人忘在脑后了。回头再借着小年的神奇能力,看看能不能抓到个机会让平徽调走,离开了鞋厂,过上几年谁还记得他们。
两口子路上还商量了一个赔偿金额,并且要跟章芝英说好,拿了赔偿,往后不能再来缠着他们,用孩子做借口也不行。主要是宁静秋怕她缠着平徽。
只是这样一闹,怕冰雁来城里的事会生波折,这让宁静秋有点不安:“平徽,你试试能不能争取冰雁的抚养权,咱们还得指望冰……”袁平徽点点头:“我知道,我来跟章芝英谈。”两人急匆匆赶回家,走到附近就看到自家门口围着的人,章芝英站在他们家门口,正口法横飞地跟邻居们聊着什么。袁平徽头一麻,先前嘴上说不在意,可到底还是要面子,不希望左邻右舍知道太多关于他的事,赶紧喊了声:“芝英!”听到他的动静,围观的邻居自动一分左右,让出了一条通道,都眼神复杂地打量着这两口子。
宁静秋强装镇定,但脸上还是烧的有些厉害,热意一上脸,之前被打的地方就疼的格外厉害,很是不舒服。
章芝英也侧过头去,看见了那个大步往这边走来的人。比过年那会儿又白了一点,身形倒是没什么变化,瘦削挺拔,穿着一阵靛蓝色工装,眼里带着点紧张的哀求,似乎还含着点责怪,定定的望着她。是同一副身子,也是同一张脸,那张脸看了十几年,但此刻却瞧着陌生极了。
强烈的酸涩从喉间直冲鼻腔,被她深吸一口气压了下去,一字一顿,语气冷冽:“袁同志,注意你的称呼,请喊我章同志!”袁平徽脚步一顿,似乎有点不适宜章芝英的决绝,面上露出一抹苦笑:“这事的确是我没处理好,是我对不住你跟孩子,可十几年夫妻,我们也没必要这么………
一个巴掌甩在脸上,将他剩下的话变成了闷哼。“知道对不起我跟孩子就行,其他恶心的话就不用说了,我听着反胃。“章芝英的第二巴掌,被袁平徽拦截在半空中,眼里带着哀求,“芝英,我们回屋说好不好,别吓着这里的邻居们,一会儿进了屋,你想打想骂,我绝不还手。”“爹,你这说法可不对,这些婶子大娘们什么阵仗没见过,还能被两个巴掌吓到?"关注着外面动静的袁凤雁走了出来,走到两人跟前,握住袁平徽的手一点点收紧,面上带笑,“我娘今天想怎么出气就怎么出气,不需要考虑场合,要是我娘这口气出不痛快,我就替我娘出了,就是不知道屋里那个小杂种能挨厂巴掌……
“大凤!”
袁平徽吃痛,松开了握着章芝英的手,使劲挣了两下才挣脱开袁凤雁的手,震惊错愕的看着身侧的大女儿。
这是大凤?她那个性子老实脾气温和的大闺女?不等他回神,袁凤雁已经站到了一旁,跟章芝英道:“娘,使劲扇,就在这儿打,他自己的脸都不要了,咱们也没必要维护他的脸皮。您放心,这个背信弃义、抛妻弃子后还手心朝上跟前妻要东西的烂货,要是敢不让你把这口气出出来,你闺女替你出。”
袁平徽大怒:“袁凤雁,我是你爹!”
袁平徽很是接受不了这样的大闺女。
那个孝顺懂事,过年时看着他还满眼孺慕,快乐的跑前跑后的给他泡茶、做饭,给他讲过去几个月村里发生的事的大闺女,这会儿看着他,那眼神淡漠的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是的,是陌生人,连仇人都算不上。
仇人还有点仇恨的情绪,而大凤看他的眼里,连这样的情绪都没有。啪的一巴掌,章芝英扇了上去:“我呸,现在知道自己是孩子爹了,你做那些下三滥的事的时候咋不记得是大凤几个的爹,你不顾我们娘几个死活,舔着脸让我给你寄东西的时候咋不记得是孩子们的爹。因为给你寄东西,我们娘几个在家里勒紧裤腰带,吃了上顿没下顿,孩子们饿的营养不良,大凤受伤我想给她补身子连个鸡蛋都拿不出来,你这个畜生”章芝英一边打一边骂,说起这一年多她因为被蒙在鼓里,自己跟孩子饿着肚子就为了给这个男人寄钱寄粮食的事,满肚子的委屈涌上心头,加上之前一直在压抑着情绪,这会儿再次崩溃,哭的撕心裂肺,拽着袁平徽连踢加捶带挠,用了浑身的力气。
这一刻,将今天压抑的情绪全释放了出来。期间袁平徽因为挨打太疼,下意识拦了一次,袁凤雁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屋将袁开年提了出来,啪啪左右各扇了一巴掌。宁静秋受不了,尖叫一声扑了过去:“小年…”袁凤雁送上一脚,让宁静秋远离了她。
袁平徽目眦欲裂:“住手,袁凤雁,我让你娘打,我让她打行了吧!”小年的虚弱明眼人都看的清,大凤怎么下得去手!本来,周围那些邻居还觉得章芝英下手狠,尤其那个大闺女,当女儿的这么下亲爸的脸面,还殴打继母,方法太极端,这要是传出去,谁家敢娶这样的媳妇。
可逐渐听着章芝英的控诉,大家心里的感受就有些不一样了。好几个婶子悄悄抹起了眼泪。
当然,袁平徽做得不对他们是知道的。
只是这几年下乡知青为了回城抛妻弃子、抛夫弃子的例子太多了,大家对这种事的谴责也多少有些麻木了,到最后,甚至仅仅只是闪过一个这做法不对’的念头,连讨论都懒得多讨论两句,没什么新鲜感了。可说好了跟乡下媳妇假离婚,回城安顿好再复婚,结果转头娶了新老婆,还瞒着乡下的妻子,跟人家要这要那的…倒是头一次听说。之前看着这人人模狗样,没想到背地里这么会坑人,乡下的前妻和孩子被坑的太惨了。
袁平徽脸又红又肿,脖子上还有几道血印子,眼里满是难堪之色。全完了!
脸皮被活生生的揭开,血淋淋的被前妻放在地上踩,踩完还要吐上一口粘痰,让地上脏了的脸皮更脏,更难堪。
章芝英打累了,慢慢滑坐到地上,形象说不上好,甚至有点狼狈,但前一刻那双哭红的眼里,再也没有新的眼泪流出来。袁凤雁把手里的人扔给袁平徽那两口子,上前蹲下,抓起章芝英的手吹了吹,心疼地问道:“娘,手疼不疼?您还是太善良了,下次用鞋底抽。”章芝英一愣,随后忍不住噗嗤笑了声,从兜里掏出手绢随便擦了擦脸,道:“没事,娘干惯了农活,皮糙肉厚,再来个畜生我还能扇他个几十个巴掌。”借着大闺女的力度站起来,看向那边拥在一起,你心疼我,我心疼你的一家三口,冷笑道:“袁同志,等咱们的事谈完了,你们再亲亲爱爱,现在你跟我进屋,咱谈谈赔偿。”
“你休想!”
战斗结束了,宁静秋脾气也上来了,抬头恨恨的盯着章芝英母女俩,“你闺女打了我儿子,你们又打了我跟平徽,你们还想要赔偿,做梦!”之前跟平徽商量好的赔偿,她反悔了,那个乡下的土村姑凭啥打她儿子。袁凤雁笑了笑,转头看向章芝英,道:“娘,你看,我就说报警,你非心软,不忍心送这两口子去坐牢,人家根本不和咱好好谈。算了,还是报警吧,地上那小杂种跟我爹那……”
“大凤!"袁平徽心心里一紧,顾不上脸和嘴里以及身上那些火辣辣的疼,赶紧拦着大闺女的话,“你静秋姨就是心疼小年,这事是我的错,跟他们娘俩没关系,咱们进屋说。”
袁凤雁没看他,看着宁静秋:“你瞧,我一说报警,我爹就愿意跟我们谈了,看来我不是做梦!”
宁静秋咬牙切齿,瞪着袁凤雁的眼里恨不能喷出两股火。袁平徽气恼又有些无奈:“大凤,你怎么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袁凤雁挽着她娘的手,掌心扣着一团灵气,打人很费体力,她得给她娘补补。
听到袁平徽的话,她笑道:“爹,我还是不如你会变。比起牙尖嘴利,不要脸才是真的技术活,啧啧,变不来,闺女还得好好跟你学!”袁平徽气结!
到门口时,袁凤雁突然转身,吓了扶着儿子跟上来的宁静秋一跳,警惕的看着她:"你、你要干嘛?”
说着搂了搂怀里的小年,小年可能真被吓着了,这孩子不管是被袁凤雁拎出来,还是被扇巴掌,一直到扔给他们,缩着脖子一句话都没说。她现在想赶紧把这母女俩打发了,送小年去医院再做个检查。而且她跟平徽也得去趟医院。
袁凤雁嘲讽的挑了挑眉,看向那个半缩在宁静秋怀里袁开年。刚才她神识一直锁定着身后的动静,就她转身往屋里走时,先前一副受惊小鹿般模样的袁开年突然看向她的后背,那眼神…像是在描绘她的轮廓。真的,是描绘。
仔细的看完她的后脑勺、脖子,又分别看向两侧的肩膀和胳膊,要不是她转身转的快,这会儿已经'画'到腰了。
许是被当场抓了包,袁开年收回目光,垂下单薄的眼皮,没再看袁凤雁。这个大姐,他看不透,也想不通为什么预知梦对她无效,他就想看清楚一点,记真实一些,说不定下次再碰上跟这个大姐相关的梦,能因为深刻的记忆而破局。
袁凤雁抬脚进了屋,章芝英已经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看向袁平徽,道:“我也不废话,从你回城后找我要的那些东西和钱,都用在你那个姘头上了吧?别拿冰雁说事,你要敢提,我还扇你!”
姘头′两个字刺了袁平徽的心窝子,他还不想揭开这层遮羞布,道:“什么姘头,我们没有你说的这么、这么肮脏。"这话说得底气并不足。随后看了眼进来的大闺女。
回来的路上静秋说大闺女骂小年是奸生子。虽然那三个字没说全就被宁静秋打断了,可这三个字宁静秋在离开前夫家时,那家人用这歌词骂过小年。
所以宁静秋很敏感。
他回头得好好查查,章芝英她们到底是从哪儿知道的。是不是章志胜那个老东西…也不对,章志胜知道他结婚的事,并不知道小年的情况。
“东西你报个数,我还给你………袁平徽嘴里的血腥味很重,拿杯子去漱口。章芝英慢悠悠开口:“这一年多,前前后后一共给你寄了一百三十斤小麦、一百五十斤玉米、两百八十斤红薯、二十斤黄豆、干豆角十来斤,就算十五斤吧,另外还有一身衣服、两双鞋子、两双袜子,邮寄的现金加上寄东西的邮费,一共一百三十六块八毛七分。”
袁平徽神色有些难堪,让她报,她还真报,数量还这么清楚,这是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想要回去吧,不过还是咬牙点了点头,道:“行,我凑齐还…”“十倍偿还!”
“你怎么不去抢?"袁平徽愣怔在那里,正在辨别是不是出现了幻听,进门扶着儿子坐下的宁静秋就先炸毛了,尖声道。袁凤雁笑道:“我们是良民,犯法的事我们不干。”宁静秋气得直哆嗦:“不可能,我跟你说不可能!”来的路上她跟袁平徽商量,商量时也合计过章芝英寄来的钱,但他们没算上邮寄东西的费用,也都没提那些东西,所以加上原本寄来的钱再添点赔偿,给章芝英母女两百块钱。
十倍,她们还真敢想!
袁凤雁好脾气地道:“别这么激动,可以谈嘛。"她看向章芝英,劝道,“娘,要不让一点……
袁平徽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他着实被前妻这狮子大开口吓到了,真敢要啊!还是大闺女心软。
正这么想着,就听袁凤雁煞有介事地跟章芝英道:“把那七分抹了吧,七分钱的十倍才七毛,就当我们这做子女的给我爹的养老费了。”袁平徽:…
章芝英忍着笑驳了回去:“不行,七毛也是钱,七毛我能买好几个大馒头呢。自从家里的东西喂了狗,咱家都多长时间没吃上白面馒头了。”袁凤雁无奈,转头笑着冲袁平徽摇摇头:“爹,我帮你讲请了,但我娘不同意,你养老费没了!”
袁平徽:…
这请还不如不讲,这是要气死谁。
“十倍确实不可能,我也拿不出来,就算你们把这个家拆了我们也拿不出那么多东西。小年身体不好……
“一个奸生子身体好不好关我们什么事?"袁凤雁神色冷了下来,“有些遮羞布你们知道,我们也知道,你不提,我们也愿意先不掀开,可你偏要提,那咱们就来说说。”
“袁凤雁!"袁平徽脖子上的青筋鼓起,可见有多生气,“你一个姑娘家张口奸生子闭口奸生子,你知不知……”
啪!
一只鞋底拍到了袁平徽的鼻梁上,打断了他后头的话。章芝英起来单脚跳着去捡鞋:“我闺女说的没错,你凭啥对我闺女大小声,刚才打你打的太轻了是吧。”
袁平徽捂着酸涩的鼻子,半响才缓过来,气地眼前头一阵一阵的发黑。宁静秋死死咬着唇才忍着没骂回去…当然了,她也是怕再挨打。袁凤雁这个小蹄子都敢踹她,算起来,自己可是她的继母,是长辈,打长辈也不怕遭天打雷劈,没教养的东西!
袁平徽重新开口,这次又知道了个禁忌词,不能提小年。他道:“好,不说其他,但我真拿不出那么多钱,两倍,最多两倍…”两倍也不行,宁静秋一个劲的给他使眼色。章芝英冷笑:“两倍,你打发要饭的呢?”袁平徽也来了火气:“章芝英,你能不能讲点理……“说话时身体下意识做出一个防御的姿态,生怕再被打,但十倍真的不行,他继续道,“你自己算算,按你的说法,光粮食我得弄五千多斤,这像话吗?”还得再给她一千块多钱,这还没算衣服鞋袜。“两倍,再多就算把我卖了也凑不起来。”章芝英悄悄看了眼大闺女,见大闺女神色没动,她继续板着脸,道:“十倍!”
袁平徽:“…三倍!”
“平徽!"宁静秋急眼了。
袁平徽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咬牙死死瞪着章芝英,“我最多只能出三倍,行就行,不行你爱咋闹咋闹吧,再说你看你给我打的…”章芝英故作沉思了下,道:“粮食三倍,我同意了。不过现金,十倍,要么你点头,要么你断头!”
五千多斤粮食,袁凤雁和章芝英也没指望他们能拿的出,她们这次的主要目的是要钱,可如果一开口就要一千多块,袁平徽肯定还价。所以,谈判嘛,得一点点来。
见袁平徽还一副不赞同的样子,袁凤雁淡淡道:“婚内出轨,可不是你们咬死不承认就以为万事大吉的。是不是奸生子,去医院查个血型应该不难。这是其一罪……
章芝英忍着恶心心接话道:“你明明偷着结了婚,过年回家的时候还跟我躺一张炕上,你这是犯了流氓罪,要不咱就去派出所掰扯掰扯!”袁平徽神色变了,宁静秋脸上也出现了慌张,声音颤抖地道:“不不不,你们不能…章姐姐,平徽如果真坐牢,你的几个孩子名声也不好听啊。”“我们不在乎的,名声又不能当饭吃,但如果心里的恶气出不来,可能会气的吃不下饭,伤了自己的身体。“袁凤雁冲她笑笑,“况且,说不定我娘这种干脆利落送前夫进监狱的行为,还能给其他类似受到伤害的女同志做个榜样。”说完她冲着章芝英重重一握拳,道:“娘,加油,把渣男和他的姘头送进去吃花生米!”
袁平徽被打红的脸这会儿都有些白了:“大凤,我是你…“爹!"袁凤雁甜甜的喊了声,帮他补充后头的话,继而笑道,“我知道,可这改变不了你犯罪的事实啊!”
袁平徽抱着脑袋忍着身上的疼蹲了下去。
大闺女怎么变成这样了?
要说章芝英受刺激变得跟个神经病一样还能理解,大闺女怎么感觉比她娘受的刺激还严重。
他不理解!
宁静秋缩在一旁,说不出话。
既怕这母女俩真去告袁平徽婚内出轨的事,又心疼袁平徽真答应他们的赔偿。
家里哪儿有那么多钱…不是,是平衡根本没那么多钱。她倒是有,可那钱不能动,那是准备攒着给小年做手术的,换肾的手术,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良久,袁平徽从地上站起来,道:“好,我同意!”“平徽!"宁静秋急了。
袁平徽没去看宁静秋,看着章芝英道:“但要给我一点时间,不管是粮食还是钱,我都得想办法凑。”
袁凤雁忙通情达理地问道:“半天够不够?”袁平徽没好气地道:“你当那么多粮食和钱能从地上捡啊,换粮食得有粮票,我还得去淘换粮票…两个月!”
袁凤雁惊呼出声:“什么?你说现在去公安局?”袁平徽:…半个月!”
袁凤雁点点头,说的总算像句人话了,不过她道:“三天!”袁平徽咬牙:“一礼拜!”
“五天,你还要负担我们娘俩这五天的住宿伙食费用,多拖一天,你可就要多付一天的钱哦!"袁凤雁笑眯眯地道。袁平徽:“大凤,你……”
算了,五天就五天。
袁凤雁写好欠条,注明粮食斤数、衣服数量以及现金的金额,让袁平徽签字。
袁平徽深吸了一口气,夺过纸笔:“你可真是你娘的好闺女!”“谢谢爹夸奖!”
袁凤雁将签好字的欠条拿回来,道:“第二小阶段结束,展开第三阶段。”宁静秋已经快疯了:“你还要干嘛?”
章芝英嫌她吵:“闭上你的臭嘴,跟个公鸡打鸣的似的,吵死了!”袁平徽顾不上那边的饥荒,心里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大凤,做人不能太贪心了!”
一千多块钱,还有减量后也要一千多斤的粮食,还不知足?“不贪不贪,放心吧,合理要求。"袁凤雁脸上的淡笑突然一收,眼底布满了冷意,“爹,你跟我娘生了四个孩子。你回城后,我们四个都是我娘在养,你这一年可没往家寄过一分钱的抚养费。”
“我今年17,你回城时我十六,按那个时间算,你有义务抚养我到18岁,所以这两年的抚养费你得支付。冰雁今年15,你走时她14,你需要支付四年的抚养费,红雁的抚养费六年,袁春你需要支付11年的抚养费,一个孩子一个月按5块钱不算高吧?往后随着物价价格提升…“你们吃黄金啊,这还叫不高?”
袁平徽声音都尖锐了,让袁凤雁这么一算,他还得再掏一千多块钱,这还不叫抢?
他压了压气:“一人一个月一块………
袁凤雁眯了眯眼,章芝英开始脱鞋:“一个月一块,买西北风也不够喝的!”
袁平徽眼皮一跳,赶紧重新改口:“一人三块不能再多了。”袁凤雁不同意:“五块,一次性支付,往后的物价不管怎么涨,都不用你再补,如果你再还价,五块只是两年内的抚养费金额,两年后随着物价按一定比例增加抚养费。”
袁平徽沉默,片刻后道:“行,但我要冰雁的抚养权,让冰雁跟着我们,她那部分抚养费我就不…”
“不可能!"袁凤雁和章芝英一起开口,袁凤雁补充道,“你要非想争个孩子,那就把袁春留下。”
袁平徽这会儿气血供脑门,压根没听出袁凤雁话里的'留下',他下意识就拒绝了:“我不要袁春!”
袁凤雁冷笑:“那就一个都别要!”
章芝英看了大闺女一眼,心里起了嘀咕。
跟袁平徽所有的谈判,都是大凤提议的。
而且,居然让大凤猜到了袁平徽不会要袁春,而是要冰雁。不知怎的,章芝英心里涌上一丝丝不安。
她看向袁平徽:“你为什么不要袁春,你爹娘不是都稀罕儿子吗?你也稀罕儿子,为什么不要袁春?”
袁平徽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刚才的态度有些过激了,定了定神,才道:“咳,小春年龄小,正是离不开娘的年纪。冰雁长大了,也懂事了,来城里我会想办法给她安排个工作,而且你也不用担心冰雁会忘了你。”章芝英胸口剧烈起伏:“你是不是想…“想让冰雁伺候那个小杂种。没说完的话,被袁凤雁打断了,她笑看着袁平徽:“那我来吧,爹,我的年龄比冰雁更适合工作,我也更忘不了我娘。”袁平徽下意识想拒绝,可他不知道要怎么说。这个大闺女还真是牙尖嘴利的厉害。
宁静秋在那边道:“你倒是好算计,你才两年的抚养费,冰雁四年…”袁凤雁都气笑了:“那小春更划算,留他在城里,能省11年的抚养费…这样吧,我再给你们个优惠条件,留下袁春,我的抚养费免了,怎么样?我这舍己为人的精神是不是很伟大?”
伟大个屁!
袁平徽气的咬牙:“冰雁跟我亲……
袁凤雁:“这可不好说,等我们回去,她就再也不会跟你亲了。”掰扯来掰扯去,袁平徽不想要袁春,章芝英非让他给出个合理的理由,什么孩子小离不开娘这种话就不用说了,刚才她跟他大姐走的时候,那小白眼狼半点不舍都没有。
他很想留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呢。
本来章芝英还不想把袁春留给袁平徽,现在看袁平徽这态度,她倒是起逆反心理了。
“就这样,袁春归你,冰雁你想都别想,我的闺女们一个都不会给你。“章芝英道,“你支付冰雁和红雁的抚养费,大闺女的那一部分就当提前给你吊丧了。”
袁平徽气的脑门疼:“我不会留袁春的……”他也不想支付袁春的抚养费,又不是他的种,他凭什么要付抚养费。正在纠结要不就先垫付袁春的,回头找章志胜要时,突然对上了袁凤雁的眼神,心头猛地一跳。
大凤的眼神里带着冰冷的嘲讽和一丝意味深长。轰的一下,袁平徽脑子里像有东西炸开了,心有瞬间蹦到了嗓子眼。这眼神…大凤不会是连袁春的身份也知道了吧?那章芝英知不知道?
袁平徽转头去看章芝英,章芝英正恨恨的瞪着他,这种恨意很纯粹,还是因为他的背叛和隐瞒,没夹杂别的东西。
狂跳的心微微安了安。
袁平徽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略干涩地道:“好,那、那小春的抚养费,我付!"说完看向章芝英,“孩子都归你!”章芝英越发觉得古怪了,宁可掏一大笔抚养费都不想要袁春。她的脑子里,突然就想到了大凤对袁春的质疑,手脚瞬间一阵冰凉。宁静秋刚要反对,袖子被人拉了拉,低头对上儿子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小年冲她摇了摇头。
就算爸刚才不开口,他也准备说话,让爸答应付四个孩子的抚养费。与其在这儿掰扯个没完,还不如先把人打发走,再从长计议。这边,袁凤雁递上第二张欠条。
看着大闺女怼到面前的欠条,袁平徽恨不能撕了它。但还是老老实实接过去,低头签字,签完字袁凤雁准备拿时,他突然往回一撤,咬牙确认:“再没了吧?”
什么第二阶段的,要是还有第三阶段,那就一花生米蹦死他算了。“拿来吧你!"袁凤雁手快,一把抽过借条,“还想用这个拿捏我。”等她把欠条收起来,才道:“暂时告一段落!”宁静秋气狠了,道:“不行,什么暂时,这次就彻底断干净了!”拿了这么多东西和钱还不够,还想找别的由头嘎拉着平徽呢。袁凤雁歪了歪嘴角,突然笑了,转而看向袁平徽,袁平徽心头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阻止,袁凤雁的话已经说出来了:“本来我娘心善想放你们一马,我还不大乐意,所以想暂时让你们喘口气。既然这位姨娘不高兴,想一次断干净,那就断干净好了!”
她看着宁静秋:“你勾搭有妇之夫,给我娘造成了精神上的伤害。袁平徽婚内出轨,背叛了家庭,亵渎了夫妻感情。奸夫口口不需要对受害人进行赔偿吗?”
章芝英回过神来,对小春的怀疑先往后稍稍,等离开这儿再问问大凤,现在战斗还没结束,她要继续。
“对,必须赔偿。"章芝英看着袁平徽,“你这个当爹的身子不正,万一哪天洼子峪的邻居们知道了,大凤几个还得受人指指点点,你也得额外再给孩子们补偿。”
她昂首挺胸的看着宁静秋,说话掷地有声:“你不是要断干净吗,我们如你所愿,彻底了结清楚,一次断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