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5
夜里,等家里人都睡熟了,袁凤雁一个人上了山,继续捶打筋骨皮肉,修炼了一夜。
回去躺了没多会儿,章芝英就起来准备上早工了。袁凤雁也假装刚起床的样子从屋里出来:“娘,我公社卫生站看看。”章芝英知道大闺女要去找那个女大夫,若对方真在上夜班,这个时间过去说不准真能看到人,点点头道:“路上慢点,不用太着急忙慌了。”袁凤雁应了声,带小麦去了公社。
一无所获。
卫生站里只有一个男大夫坐诊,因为没有其他病人,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问这边盯梢的麻雀,小麻雀们也表示昨晚就那一个值班大夫,正是此刻在打瞌睡的那人。
没找到目标,失望却也不算太意外。
假如当年那个大夫真是参与者,对方又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为了利益成了高万里帮凶的话,那事后被灭口的可能性很大。毕竞高万里那样的人,多半不会放任一个不确定因素存在,风险太大。连帮他养儿子的袁平徽,高万里都做了详细调查,不难看出是有计划将袁平徽也变成一个死人的。
为什么没马上将人灭口,要么是不想让他儿子只有娘没有爹;要么是袁平徽自己身上见不得光的事也有两三件,高万里掌握了这些事,知道不到万不得已,恐怕袁平徽自己比他们还不想抖出袁春的事。袁凤雁结合目前已知的所有事,推测着袁平徽和高万里各自的算计。若她的推测没错,大概袁平徽自己也没想到他的龌龊或许还救了他一命。转头看了眼卫生站,袁凤雁转身离开。
关于当年那个大夫的举动,除了临时起意还有个可能就是高万里的固定团伙成员,帮着高万里完成换孩子的事就离开了这里。下早工回来的章芝英看到袁凤雁并不惊讶,两三个小时的时间走着去公社够一趟来回,她没顾上问有没有看到那个大夫,先感叹道:“幸亏之前你催着咱去了趟省城,真要是拖到现在,这假恐怕都不好请。”又说:“你要回得赶紧回,村里那排车、农具啥的开始检修了,几个干部正在安排人把村里的镰刀磨一遍,这一两日说开始抢收就开始抢收。别到时候请假不好请!”
今天有人问大凤的伤,她都跟人说大凤还会头晕、头疼。可真正开始抢收的时候,只要不是断胳膊断腿,人家看见你不上工,总有那挑刺的。袁凤雁点头,跟她娘说了昨天下午看见大队长的事:“大队长知道我要回去复查,等中午去趟队长家,先把介绍信开出来。”章芝英:“收工后我就着去给你开出来,下午你去县里看看票,早点过去吧。”
说完看了眼那边已经起来的冰雁几个,压低声音问道:“你去卫生站…咋样?”
袁凤雁摇了摇头:“没看到人,等我从省城回来再想办法打听打听。”一事不烦二主,迷魂符的后遗症太统一化,怕出现此类症状的人多了容易引起恐慌或者别的麻烦,所以还是继续让高万里吃这个苦。章芝英也有些失望,虽心里焦躁,可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袁凤雁抽空看了眼空间里的傀儡,活动圈子并不大,似乎是没出门的样子。这是一点不关心省城那边的情况么?
“我……"袁凤雁恍然,“倒把这事忘了。”噬骨丹!
一周前给高万里和章志胜喂过噬骨丹,算算时间丹药也该生效了。难怪昨天高万里连门都没出,现在想想,他的精神头似乎是有些不足。噬骨丹确实开始生效了。
此刻的高万里正一脸恐慌的躺在床上,仔细的感受着身体里状况。打昨天起身上就不太舒服,他以为是前几天生病的后遗症,并再次猜测是被人下了毒。
可除了骨头缝里时不时一阵酸麻痛痒,依旧没有别的症状。昨天傍晚甚至还撑着精神给自己熬了粥,胃口很好的喝了三大碗。能吃说明不是中毒,那他的身体到底是怎么了呢?今天早上是难受醒的,骨头里酸麻痛痒的情况比昨天严重,下床没走两步人就扑了出去,摔的眼前一阵紧阵的发黑,差点就见了列宗列祖。高万里只好又爬回了床上,脑子里想着各种可能,做着各种猜忌,甚至猜忌到了自己人身上,并想到了某种可能。
想到那种可能,高万里眼神都变了,硬提着一口气坐起来,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脱了个精光,检查身上有无针眼。
半晌又无力地躺了回去。
要是真有针眼那也是一周前的事,针孔怕是早就愈合了,这会儿检查能查出什么?
越怀疑越恐慌,眼里满是戾气。
一周前那场古怪的'病症',章志胜被打伤住院、章芝英带着小春去了省城,他发现家里被盗…
再次确定了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巧合。
是有人想取代他,还是想卸磨杀驴,他得想办法查一查。噬骨丹另一位′受益人′章志胜也有察觉到了体内的状况,但他没多想。章志胜本身就受了伤,这短短几天断了的肋骨也不能长好,身上时不时就这疼那疼,出现点不舒服的感觉也以为是伤口牵连导致。体内酥麻痛痒,甚至还以为是断骨愈合的前兆,说明自己恢复的好,一边强忍着不舒服,一边催促姜三妮帮他办出院。伤筋动骨一百天,也不能在医院里躺个一百天。回家慢慢养着。
章友明过来接人,章志胜刚想问问章芝英回没回来,骨头缝里就涌起一阵酸麻胀痛,他顿时咬紧了牙关,等这股难受劲过去。倒是姜三妮急急地问这个继子:“队里的牛车过来了吧?”章友明摇摇头:“队里要抢收,牛车不让社员们用了。”姜三妮嫌弃继子办事不周到:“你这死脑筋,咱借牛车又不是为了赶集逛店,是为了接你爹出院,你爹啥情况队里也不是不知道,就不能多说两句好话吸“行了,这种时候不是人命关天的事牛车都不让用。老大,你大姑回来没?“难受劲过去,章志胜顾不上松口气,就赶紧问大儿子。章友明还担心他爹也会埋怨他没借到牛车,没想到他爹非但没骂他,还帮说话,心窝里暖烘烘的,忙道:“爹,我大姑回来了,还往家里走了一趟。姜三妮一听又有些急了,忙插话问道:“你大姑去家里看你媳妇拿东西没,都拿了啥?”
心里顿时火急火燎。
她没在家,这继子的丈母娘在,大姑子去家里拿的东西不得都落那便宜亲家手里?
这章芝英也是,去之前就不能先打听打听她在不在家。章志胜则是听的心里一咯噔,嫌姜三妮聒噪,呵斥了句:“不拿东西还不让他姑去了,你闭嘴。"接着忙跟大儿子打听章芝英状态好不好,有没有说啥。章友明不解,挠了挠头,道:“状态…我大姑挺好的,还抱了抱大丫,没坐多会儿就走了。”
“有没有说起你们姑父?”
章友明摇摇头,顿时一阵心虚,他忘了问问姑父好不好了。章志胜心里就有些七上八下,再次催着赶紧出院。他想着,等他出了院回到家里,亲友们免不了会再去家里探望,到时候看到章芝英本人他再侧面打听打听。
现在就怕袁平徽的事闹开,那狗杂种话赶话的再说些有的没的。不提小春的事,万一让章芝英知道他早就知道了袁平徽的事,兄妹俩这关系算是到头了。
另一边,章芝英中午下工顺路去了趟大队长家,给袁凤雁开介绍信。村支书马洪方也在,看见章芝英,听说她要给袁凤雁开介绍信去省城复查,不知想起什么,脸色就有些沉:“大凤娘,不是我说你,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一个女人带个脑子摔坏的病号还敢多带个孩子往外跑。车上那拍花子的、偷东西的那么多,小春那么小的孩子,这万一出了事我看你咋给平徽交待。”要说寻常关心的语气,说这么两句也无所谓,可不知是最后那句′咋给平徽交待′戳了章芝英的心窝子,还是马洪方担心袁春之前说大凤病情的话里透着的嫌弃让她反感,但总之就是,莫名觉得马洪方说话阴阳怪气,活像她做事违背了谁的意愿一样,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马支书,袁平徽是给了你啥好处吗让你这么担心他儿子,你这么爱替袁平徽着想,你说服袁平徽把袁春接城里去自己养着啊,我保证不拦着。”马洪方还以为经他这么一说,章芝英不说后怕也该反省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没想到她会呛回来,脸上顿时就有些挂不住,没好气地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这还不是为你们那个家好。”章芝英冷笑,刚又要开口,章连国赶紧拦着,左右打圆场,笑道:“省城也不是隔着千里万里,十来个小时就到了。再说当时一起走的还有小储知青呢,而且人家这不也好好的么。“又跟章芝英道,“支书就是爱操心,可没啥坏心思,大凤娘你也少说两句。”
章芝英沉着脸,嘴唇动了动,想到还得让大队长开介绍信,最终到嘴边的话没说出去,给了章连国这个面子。
要不然她得好好问问马洪方,做啥阴阳怪气地跟她说话,自己又没得罪过他。
章连国也怕两人再吵起来,忙把介绍信给她开好,还叮嘱章芝英转告大凤,一个人坐车注意点安全。
章芝英道谢离开。
她一走,章连国无奈地道:“你这人…我咋记得你跟袁平徽关系没这么好呢,你不是一直看他不顺眼么,咋还关心起他家里的事来了。”别说章芝英听着不顺耳,刚才马洪方说话的语气他听着都觉得十分别扭,也不知道是责怪章芝英带孩子们去省城,还是责怪她不该带袁春一个半大孩子去省城。
可不管哪一项都跟这老家伙没啥关系吧,带的又不是他家的孩子,责怪啥呢?
马洪方摆摆手,一副懒得多谈的样子:“我是支书,关心社员还有错了?算了算了,好心当了驴肝肺,不提她了。我过来找你商量麦收动员大会的…”这边,章芝英进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脸上的情绪,这才进了家门。这点不愉快的小插曲没打算让大闺女知道。省城那边的糟心事还没利索呢,她不想让大凤在省城收拾烂摊子时还担心着家里。
袁凤雁做好了午饭。
擀了点面条,打了个鸡蛋汤做浇头。
她空间里虽然还有野鸡、野兔,可昨晚才吃过一只,再往外拿,她娘看她的眼神都要不对了。
等从省城回来再说。
不过章芝英吃的那碗里她又加了少量的丹药。吃着饭,章芝英问袁凤雁啥时候走,袁凤雁想了想,道:“我吃过饭就去县里,有今天的买今天的,没有今天的就买明天一早的,到时候我在县招待所住一晚,明早直接坐车走。”
章芝英点了点头:“也行,之前耽误了好几天没上工,我不好再请假,你自己一个人千万注意安全。到了省城,要是那两口子不讲理…咱也不跟他们硬来,万一吃个亏不划算。你比那几个钱重要,明白吗?”袁凤雁冲她娘笑笑:“娘,放心吧,储鸣不是还在省城吗,他也是本地人,有啥事我找他帮一把。”
章芝英笑道:“那孩子是不错,很实诚。也行,甭怕欠人情,回来咱慢慢还就是,反正别让你爹和那个女人欺负了就行。”吃过午饭,章芝英还想趁午休的时间给大闺女烙点饼子让她带着,被袁凤雁拦下了,理由很强大:“我去饭店里买现成的。”章芝英:“也好,就是没有这边的肉票,你买个馒头或者素包子吃,要是还有省城的肉票,等下了火车再吃点好的。”袁凤雁去收拾东西,还叮嘱她娘:“上回买的衣服布料那些估计快寄过来了,您可别忘了。”
章芝英笑道:“忘不了,那么一堆东西呢,我天天惦记着。”娘俩又说了两句,袁凤雁让她娘去休息,自己出了门。她没直接去公社,又跑了趟马家湾,让小麦问了问盯着高万里的小弟,没什么特殊情况,这才离开。
走之前特意观察了下高万里的情况,蜷缩在床上,眉目紧锁,显然正在承受着某种痛苦。
想来这症状是一日比一日重,且先受着,等从省城回来想办法给他喂点解药,方便他出去活动。
又去了趟这边的山上,没人来,树洞里也空空如也,给看守树洞的小麻雀喂了点吃食,带着小麦离开,坐夜里的火车回了省城。不过袁凤雁从省城治疗后恢复记忆的消息也在村里传开了。郑卫红上工时找了个借口溜回知青点。
赵卫国正在屋里看书。
受伤这几天他一直请假在知青点歇着,头两天伤口连带着脑袋疼的厉害,看书看不进去,这两天总算好了些,想抓抓功课。抢收的时候不好请假,趁着抢收还没开始,能歇一天是一天。门被推开,郑卫红走了进来。
“那个袁凤雁的记忆恢复了。”
赵卫国腾的坐直:“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郑卫红横了他一眼,话里带着埋怨,“当初我就说让你沉两天看看情况再说,你偏不听。麦收后咱得专心请假复习功课,光靠这几天的工分根本不够吃的,现在咋弄?”
咋弄?
赵卫国摸了摸头上的纱布,想到那天袁凤雁眼神淡漠的拿砖头一下接一下的砸下来,血溅到她脸上,那村姑都没有半分动容,不禁一阵胆颤。郑卫红在他旁边坐下来,手覆上赵卫国的手背,道:“她答应跟你分手,是因为脑子出了问题,现在脑子好了,说不准已经后悔了呢。只要跟她周旋到高考结束,也就不用再跟她做戏了。”
赵卫国深以为然:“也是,她那时就是个疯子。“旋即又道,“不过得让她主动来找我求复合。”
郑卫红知道他要面子,要不然那天也不会因为听说袁凤雁摔成傻子,嫌“傻子对象′这个名头太丢人,着急忙慌的去把关系解了。而且让袁凤雁提出复合,卫国也能趁机多提些要求,嗔笑道:“好好好,先给你们安排一场偶遇怎么样?”
赵卫国笑着点了点头,反握住郑卫红的手:“别忘了跟她提一下我曾经救过她的事。”
“知道了,好好歇着,我先去上工。”
说完起身离开。
她倒是想安排,可等她准备找袁凤雁时,才知道人又回了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