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33
储鸣离开,袁凤雁去见了刘成。
刘成已经回来了,还跑了趟之前藏身的那个窑洞。他担心方哥会来这边找他,在窑洞里留了张纸条,以免找不到自己。抓获李涛一行让刘成立了功,派出所那边说等案子结了会给他发放荣誉奖状和奖金。
刘成不敢居功。
做笔录时好几次想提一提方同志,紧要关头刹住了车。第一、他不知道方哥的名字和单位信息;第二、如果方哥想要这份荣誉,为啥绕个圈让他来办?
刘成觉得,方哥不亲自出手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只能先心虚的接受了公安同志的表扬,等见到方哥本人再说。重新化身为方哥的袁凤雁再次出现时,刘成高兴之余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不是他的功劳却要全接下所有的荣誉,对他来说心理压力太大了。“方哥,你是不是看到了我留在窑洞里纸条才来找我的?事情办成了,李涛那个团伙被抓了。”
坏人落网,大仇得报的刘成一扫之前的绝望,短短两天眼里就重新燃起了光,笑容都晴朗了几分。
说起来,刘成跟袁凤雁是不相上下的年龄,正值青春年华,但前段时间四处逃亡的折磨,让他比同龄人看上去老了五六岁不止,整个人死气沉沉的。现在一身轻松,恢复了几分少年人的光彩。窑洞里的纸条?
袁凤雁没去过窑洞,不知道刘成还给她留了纸条,她掠过这个话题,只赞了一句:“办事不拖泥带水,不错!”
刘成摸着脑袋傻笑,有种被认可的开心,随后又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谢谢方哥,要不是方哥帮忙,我和我的家人还不知道要面临什么样的遭遇,方哥就是我们一家子的救命恩人,谢谢,谢谢!”“对了方哥,公安那边说会给我申请奖励,颁发奖状和奖金。那些信息是方哥提供的……”
袁凤雁摆摆手:“你报的案,那些奖励你就踏踏实实接着,不用有顾虑。”刘成觉得受之有愧,方哥帮他报了仇,他还要占方哥的荣誉,心里很是不安。
奖金他不知道有多少,但那份荣誉奖状含金量太高了。毕业后,他一直没找到工作,处处碰壁。要不是父亲病重,现在的政策又不像前几年那么紧张,他恐怕已经被街道安排下乡了。别看奖状还没发下来,但这边街道办已经知道了,昨天下午就有人来家里慰问,关切了他父亲的病情,表扬了他,还说会帮他推荐工作。一份工作啊!
现在城里多少人为了一份工作奔波,多少家庭为了一份工作给谁不给谁打的一家人离了心。
方哥说不要就不要了。
袁凤雁仿佛看出了他的不安,笑道:“你不用紧张,我帮你,可不是不求回报的。”
刘成猛点头:“我知道,我刘成说话算话,这辈子给方哥当牛做马报答方哥。”
连让他做什么都不问就答应了,袁凤雁就喜欢愣头青的这种热血心性,笑道:“倒也用不上一辈子。"她又递过去一张纸,“记住上头这几个人的名字、单位,帮我盯着他们,不着急的事写信去下头那个地址,着急的事发电报。”刘成接过来快速扫着:“袁平徽,鞋厂职工…”前头几个人还好,当看到后头的储华成及其单位时,他有些震惊,小声道:“财政局副局长?”
“怕了?”
刘成摇摇头:“不怕,我又不需要财政局给我发钱,我怕什么。方哥,这些都是你的仇人?”
袁凤雁点头。
储鸣的仇人也算她的仇人。
“我知道了,等我背熟纸上的东西会把这张纸烧掉。”不过上头的联系人不是方哥,是一个叫袁凤雁的。刘成很想很好奇,却也没多问,他极力邀请袁凤雁去家里吃顿饭,他爸妈也想感谢一下这个恩人,袁凤雁婉拒了。
有了这个人类小弟,袁凤雁就准备打道回府。她担心回去晚了,家里那两副老骨头承受不住噬骨丹的折磨再早早去见了先人。
去了趟医院,准备把小竹收回来,结果还有意外之喜。袁开年病情突然加重,但一家人不顾医生的阻拦坚持要出院,大夫不理解,袁凤雁也不理解。
收回小竹,小竹才告诉她,马大娘要给袁开年做法,这种事在医院里肯定不行,打算回家偷偷办。
“出的什么问题?”
小竹:“吐血,他们说话很模糊,我给主人学一遍。”袁开年第一次醒来后嘟囔的那句话别看宁静秋没听到,但是小竹听见了。“他醒来就找马奶奶,宁静秋没听见,第二次醒来后宁静秋问他找马奶奶有啥事,是不是因为那个.…后来那个马奶奶来了,说话声音压的很低,说需要做场法事化解,袁开年必须在场,他们就准备出院。”因为那个…那个不就是梦么,袁开年又做了什么了不得的梦?这个能力真是,有趣!
倒是有点像魔修的某些功法,给人一些东西的同时要收取一些东西。袁开年的这个能力很契合这种情况,给他预知能力,收取他的精气神。不过这类功法,要么背后还有操作者,要么功法本身是′活'的,它需要被寄生者的能量。
不知道袁开年的预知梦有没有这两种情况。袁凤雁搜了一圈,没搜到文字信息。
许是身体太弱,没力气把梦写出来。
袁凤雁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家子不顾大夫阻拦办了出院手续,看着袁平徽抱着袁开年出了医院。
这一家子没回鞋厂家属院,雇了两辆脚蹬三轮,去了城西的一处空院子里。袁凤雁转身去找了刘成,她没现身,弹了张纸团过去,让他去城西盯着,等那个老婆子开始施法时就去举报。
刘成刚准备去鞋厂先认认袁平徽的模样,没想到任务这么快就上门了。他握着纸条四下找了一圈,没看到人,忙记下上头的地址,去灶屋把纸条烧了,匆匆出了门。
当天傍晚,袁平徽一家三口加上马婆子全被请进了派出所。宁静秋和袁平徽苦苦哀求,说他们知道不该举行封建迷信,可儿子病重,三天两头住院也不见好,这才铤而走险的。希望公安同志能体谅体谅他们这做父母的心情。公安看着气若游丝的袁开年,也确实有些于心不忍,到底怕出人命,把人又送回了医院,安排了两个公安看着,顺便了解一下袁开年的情况。医院里的大夫和护士都无语了,之前不顾阻拦出院,这是急着去派出所给人家送业绩呢。
无语归无语,还是熟练的开药、挂点滴,并配合公安调查,说了些袁开年的情况。
袁平徽和宁静秋以及马婆子继续在派出所接受教育,不管怎么样,搞封建迷信还是不对的,这种惩罚可轻可重。
重则去劳改一两个月,轻则留在城里扫厕所。公安翻着同事带回来的病例,跟几个同事对视了一眼,这身体…怪不得这两口子铤而走险。
理解归理解,该处罚还是要处罚,又教育了一通,罚两人扫半个月的厕所。罚了马老婆子五十块钱,并遣返回津市。也想让马老婆子参加劳改的,但瞧着她一步三摇,面色蜡黄,也是一副随时都能归西的样子,怕留在本地出了人命脏了他们守护的地盘,最终改了罚款和遣返。
宁静秋不想让老婆子离开,他们都清楚袁开年的情况,一部分是身体原因,另一部分还得靠鬼神。
她嘴上虽然认了错,可还是想让马大娘给小年做场法事,不然心里不安。而且换命的事也需要马大娘帮忙。
不过公安可没给他们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安排人送马老婆子离开。袁平徽两口子从派出所出来就急匆匆往医院赶,路上,宁静秋崩溃大哭,她不明白,她就是想让小年活下去,怎么就这么倒霉。“要是让我知道是谁举报的,我非把那人千刀万剐不可。”说着还看了眼袁平徽,意有所指。
她怀疑是袁凤雁还没离开省城,举报是袁凤雁的手笔。袁平徽也一脸灰败,真是一步不顺,步步不顺,断亲书的影响才刚开了个头,这又进了趟局子。如果继续留在鞋厂,他的前程.…怕是没有前程了。袁平徽小声道:“今晚上咱们去趟储家。”看看储副局长那边有没有办法或者别的路子。他想调走了。
宁静秋:“好,我也顺便去看看玉珍。”
两口子商量的很好,但现在的储华成正意气风发的准备按死刘长山,哪儿有空接见袁平徽两囗子?
汪玉轸倒是在家,可神情萎靡,连招待两人的心情都没有,更别说听他们的遭遇。
宁静秋打量着好姐妹,很是震惊,她拉着汪玉轸的手,失声道:“玉珍,你、你这是咋了?”
就几天的功夫没跟好友见面,怎么她也一副家里倒了大霉的样子呢。汪玉轸咬牙愤恨道:“流年不利,我让我那个继子举报了,我家老储也受了牵连……”
汪玉轸也急需一个发泄口,絮絮叨叨的说了下家里最近的变故,而后打量着神色同样憔悴的宁静秋,道:“你这是咋了?小年身体又不舒服了?”静秋那个儿子身体一向不好,可往常也没见宁静秋这么憔悴,难道病情加重了?
宁静秋摇摇头,露出跟好友同款的愤恨神色:“平徽前头那个找上门来了,在家里闹了一通,小年又住了院…他那个狠心的闺女把平徽举报了不说,还登报断绝了关心,今天我家又·………
俩闺蜜互相握着手,彼此惺惺相惜:“后妈不好当!”之后两人神色突然一起顿了顿,很默契地问出了个类似的问题:“你继子下乡的地方……”
“袁平徽之前下乡的地方是……
是同一个地方。
汪玉轸之前没问过宁静秋关于袁平徽下乡的事,现在同时被举报的巧合让她们脑洞大开,想到了这个问题上。
“穷山恶水出刁民,一样的蛮横难缠。“汪玉轸一脸狰狞,“那两人是一起来的,你这边的事弄不好是我那个好继子告诉他们的。”这也不奇怪,储鸣家是这边的,下乡这几年肯定跟以前的同学朋友有联系,这是无意间知道了袁平徽另娶的事,巴巴的告诉了储鸣,储鸣又告诉了袁反雁。
一定是的!
至于储鸣是怎么知道高考顶替的事,她还没查出来。宁静秋突然有些亢奋,储鸣是洼子峪的,袁凤雁也是,汪玉轸肯定恨极了那个继子,是不是能借汪玉轸的手.……
她得好好想想。
是了,还没问问马大娘有没有测过袁凤雁的生辰八字,等处罚结束她就去趟津市,跟马大娘好好合计合计。
从储家出来,虽然没能马上得到储副局长的帮助,但宁静秋已经像打了鸡血一样恢复了神采奕奕。
不就是扫半个月厕所嘛,反正袁凤雁断绝关系的声明一出来,他们就在家属院成了焦点,丢人的事多这一桩不多。
何况小年的情况左邻右舍也清楚,大家应该能理解他们当父母的心。大
“阿凤,可以走了。”
袁凤雁要离开,储鸣也打算回去了,他的介绍信也快过期了。走之前回了趟姥姥家,跟姥姥他们说了一声,返回了双井街。“我给储华成和刘长山各提供了他们手里见不得人的事,足以让他们撕咬一阵子,方便那个正直的人捡漏上位。”
正直不代表没脑子,那人应该能抓住机会。只是有时候有脑子不如有关系。
上一世的储华成不光有脑子还有关系,过于正直的人自然竞争不过。“你都把饭喂到嘴边了,要是还吞不下,说明那人跟那个位子无缘。到时候看看谁上去,要是个好的就送点业绩,要是个不好的弄下来再换。”一城的发展,因果太大,不能让轨道走的太偏。给两处院子做了布置,两人搭夜里的火车离开。没买票,坐在车顶撑起防护罩,比去车厢里闻那些混合的气味舒服。袁凤雁还是把稻子带上让它认路。
她这人并不会轻易就信任谁,刘成也要考察一阵子。下了火车,袁凤雁去银行开了个户,把赔偿款存了进去。她没存全部,章芝英知道她身上有多少钱,加上前前后后买的东西,她要是存了全部才奇怪。
还没忘了把那两块手表的钱扣出来。
存完钱,袁凤雁把在这边刊登的断亲书投给本地的报社,两人坐在公共汽车车顶回到公社,到了附近提前下车,直接飞回了洼子峪,找地方解除隐身,又各自拿出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村。
城市里车水马龙,带着一种岁月静好,农村里镰刀挥舞收割着一片片金色的麦田,袁凤雁瞧着还有种割裂感。
稻子和小麦在上空盘旋。
稻子叽叽喳喳:"这就是主人的家啊。”
小麦:“这边也有不少小弟,我带你去飞一圈。”两小只振翅离开,眨眼间就化成了两个小黑点。储鸣:“阿凤,我先回知青点,晚上见。”袁凤雁:“好!”
拎着东西进村,碰上了几个去地里送水的老太太,其中还有袁凤雁的姥姥。看到袁凤雁回来,几个老人望着的她眼里满是怜悯和同情。章芝英离婚的事大家已经知道了。
本来也没打算瞒着,正好那天有人笑着调侃章芝英,问她家老袁啥时候接她去城里享福,章芝英就顺口把袁平徽的缺德事宣扬了一遍。善意调侃的人笑容僵在脸上,周围跟着打趣的人瞬间哑然,而后这消息便像水滴进了油锅,在村里炸开了。
这会儿章老太太过来握着袁凤雁的手,心疼地道:“你这孩子命苦啊,摊上那么个爹,你娘也是命苦的。”
袁凤雁觉得握着自己的手有些汗湿的滑腻,她很不喜欢,抽出手笑道:“离了人渣逍遥自在,往后这福气享都享不完,有啥苦的?”章老太太没听过这种言论,怔了一下才又道:“你这是从哪听的歪理邪说,你娘还年轻,身边没个男人怎么行,回头劝劝你娘,小王村那个杀猪的我瞧着就不错,四个儿子,大的二的都成了家,两个小的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家里没累赘。他有手艺,儿子们也跟着他学杀猪,一家人都能挣,你娘嫁过去就帮着带带孙子孙女、洗洗涮涮,也不用再下地干活,你娘非不听。”袁凤雁笑道:“姥,你跟那家人说说…”
章老太太以为袁凤雁支持,忙跟着点头:“那家人家好说,人家很满意你娘的条件。还愿意养小春,这条件打着灯笼…”袁凤雁把她的话打断:“让他们家直接雇个保姆,保证给那家子伺候的妥妥帖帖。”
章老太太一噎,没好气道:“你这说的啥话,雇保姆那不是资本家做派吗。”
“不想当资本家就剥削我娘,让我娘过去当老妈子啊?"袁凤雁皮笑肉不笑地道,“还能把我嫁出去换彩礼。冰雁红雁过两年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说亲前给他们挣工分,过两年嫁出去又是一笔彩礼。算盘珠子都拨拉出火星子了吧,好算计!”
章老太太…
“谁瞧着不错谁嫁,反正我娘不会给谁伺候老小。”袁凤雁说完,越过章老太太回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