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37
后半夜袁凤雁忙着看金矿、找草药的时候,高万里从睡梦中睁开了眼,仔细听着病房里的动静。
六张病床住的满满当当,除了他跟对面床的一个妇人身边没有陪护,其他四个病人身边各有一个陪护,个个呼吸绵长,睡得很深。高万里悄悄坐起身,揉了揉发胀昏沉的脑袋,下床走到门边开了条缝观察了下走廊上的动静,关好门回身,挨着给同病房的病人和陪护用了点迷药,过去把章志胜摇了起来。
章志胜迷迷瞪瞪睁开眼,先懵了一瞬,接着才清醒了些,小声道:“大哥!”下午大哥住进来,他就知道大哥肯定会找机会问他关于小春的事。熄灯前他还努力保持着清醒,怕自己睡过去,可连日遭受病痛折磨,已经许久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难得从白天开始感觉身上松快了许多,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连个梦都没做。高万里不怕病房里的人醒来,他警惕着走廊上的动静,小声道:“小春怎么样了?”
搁以前根本不用问,跑趟洼子峪就行。可这几日浑身骨头痛痒酸软,感觉稍微一用力骨头都能碎成渣,别说去洼子峪,他最难受的时候连家门也出不去。要不是打昨天起骨头酸痛的情况好了些,他连这县医院也来不了。只是县医院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所有的结果都显示是正常的。听着大夫说着跟卫生站的大夫如出一辙的话,高万里气的都想杀人了。这要是正常的,他前两天被折磨的恨不能一头撞死的情况算咋回事?庸医,都是庸医。
很想一走了之,可脑袋昏沉的厉害,一番检查折腾下来,要是再去市医院,他能倒在半路上,索性先住下,等精神好些了再换医院。没想到在办理手续的时候看见了弟媳姜三妮,有些意外章志胜居然还没出院,而且还换了病房。
当然,姜三妮是不认识他的。
担心弟弟的伤势情况,找了个借口让大夫把他安排进了这间病房。当时章志胜乍一看到高万里也很惊讶,不过兄弟俩只彼此互相打量了一眼,就默契的移开了视线。
等护士扎完针离开,高万里开始跟病房里其他人聊天,自然的也跟章志胜搭上了话,聊了两句。
两人一个打听,一个愿意配合。
高万里这才知道章志胜出过一次院,但这两日病情加重,不得已又回来了。说到病情时越聊越震惊,发现症状竞然十分相似。这让高万里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刚刚排除之前的怀疑,有点接受自己可能得了什么绝症,结果听章志胜说完,忍不住又起了疑心。
相同的骨头酸软痛痒,如万只蚂蚁趴在骨头上啃噬,那滋味简直痛不欲生。也是差不多的时间症状有所缓解,像极了被人为操控着。章志胜这次唯一没跟他同步的就是没再头脑发沉,精神萎靡。但也没打消高万里又升起的怀疑。
除了还是怀疑被人陷害,高万里还想过是不是家族遗传病。只是往上数了三代,不管是他们爹这边还是他们娘那边,都没听说有谁得这么个病。
所以高万里还是坚信了之前的推测,有人要弄死他。而且可能是自己人。
高万里冷笑,是嫌他年纪大了,还是怀疑他的忠诚?是,几年前组织上给他派了个任务,这么久一直没有进展,可这几年他也没少帮着组织办事,如果以此来怀疑他的忠诚,那也着实让人心寒。况且就那个迟迟没有进展的任务来说,他还怀疑组织得到的消息可能是假的呢。
倘若不是上头的命令,那就是与他有私人恩怨的几个,想弄死他顶替这个位置。
可有什么事冲他来就是了,凭什么要伤害他兄弟。现在是伤害章志胜,下一步是不是就要伤害小春了?心念电转只在一瞬间,这边章志胜道:“小春很好,前两天我出院,那小子还去过家里,叽叽喳喳的很是活泼!”
提到侄子,章志胜满脸慈爱的笑意。
只是他还躺在床上需要人照顾,没法跟从前一样偷着贴补侄子。小春在家里没玩多会儿,就被姜三妮这婆娘撵走了。家里人不知道他跟小春的关系,以前他偷着给小春弄好吃的,让友福那臭小子看见了,告诉了姜三妮,这婆娘抠搜,嫌小春吃他家的东西,所以向来对小春很排斥。
不过这种事就不跟大哥说了,免得大哥听了心疼。“小春说很喜欢城里,一到省城章芝英就把他送去了爷奶家。袁家那俩老不死的对他很好。只是袁平徽有儿子了,不愿意把他留下,小春说他大姐说了,过段时间再带他去省城玩,他盼着呢……
“坚决不行!"高万里目光一厉,“你回头编两句谎话吓唬吓唬他,就说省城危险,家里的赔钱货带他去省城是想把他卖了好独吞家业,这个家是他的,让他乖乖待在村里看好他的东西,哪儿也别去。”在他没弄明白自己身体病变的真正原因之前,小春哪儿也不能去。章志胜忙点了点头。
大哥做的事见不得光,他们那个组织的人并不团结,有时候为了利益,连自己人都敢下手。
“还有你那个大外甥女,到了年纪该嫁人嫁人,成天往外跑像什么样子,没得带坏了小春。"高万里语气里难掩烦躁和怒意。章志胜也深以为然,看了眼旁边被迷晕过去的姜三妮,小声道:“等忙完麦收,让三妮给大凤说个人家。本来大凤有对象,前些天差点摔成傻子,人家跟她散伙了”
高万里不管这个,对象散了就再找,找个家里情况复杂,男人厉害的婆家,给她绊住脚,也就没那个闲心成天往外跑了。摆摆手打断章志胜的话,问起章芝英:“有没有从她那里问出什么?”章志胜摇了摇头,从大妹去省城前就不知道为什么跟他有了嫌隙,不再像之前那样尊敬他这个大哥,别说打听消息了,他见到人才忍不住斥责了两句,大妹就跟点燃的炮仗一样跟他大吵了一架。
高万里眼底闪过阴狠。
考虑到小春,他是不想动章芝英的。
那个女人要是好好把小春抚养长大,他不会做什么。可真要是听了谁的话怀疑小春,甚至利用小春,就别怪他不客气了。高万里心里飞快盘算着,得尽快弄清楚章芝英去省城的事到底是不是被人撺掇的,对方跟她说了什么,有没有发现小春的身份。先让人去套套话。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想用强硬的手段。小春这个年龄,突然给他换个爹娘,孩子自己不能接受,他一时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高万里心里正盘算着,章志胜突然开口提了个建议:“大哥,你要不再换个身份给章芝英当上门女婿算了。她跟袁平徽离了婚,一人带着四个孩子,家里需要个男人撑腰,你也能就近看着小春。”“前两天我养母和家里这个不省心的还在合计这事,想给章芝英说个杀猪的,也不知道章芝英答应没。”
大
今天又是忙的脚打后脑勺的一天,不过洼子峪出了个爆炸新闻:袁家三个姑娘登报跟她们亲爹袁平徽断绝了父女关系!断亲声明在袁凤雁回来的第二天报纸就登了,只是村里不像城里买报纸那么方便,别说麦收正当忙,即便平时闲暇的时候,也没有谁天天去公社买报纸。将消息带回来的是会计家那个嫁到镇上的二闺女。闺女孝顺,抢了一刀肉想着回来给爹娘补补身子,正好看到了袁家三姐妹登的断亲声明,就把报纸给带回来了。
这消息的震惊程度一点也不亚于章芝英离婚的事,甚至更盛。对此事的看法分成了三派。
一派觉得袁家三个丫头太傻,亲爹是省城的,好好哄着些将来说不定都能嫁到省城去,不比在村里种地强?
并猜测是章芝英挑唆的,觉得章芝英这么做是害了三个闺女。一派对此做法表示了极大的欣赏:“几个丫头这是向着她们娘呢,章芝英平时真没白疼这仨姑娘,我觉得这做法对,解恨!”最后一派则是觉得袁凤雁姐妹仨太绝情,不该这么做。怎么说袁平徽也是她们亲爹。
这么狠,将来找婆家都不好找,谁敢要这样的媳妇。倒是也有一小部分好奇,断亲书上为什么没有袁春的名字?这又是个新话题。
“袁春是儿子,要是章芝英也挑唆袁春跟他爹断了,袁平徽那边不得来跟她拼命?估计是不敢。”
“袁平徽做了那样的事有啥不敢的?我觉得是芝英大气,知道袁春年纪小,没个主见,等大了让他自己做决定。”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农田里,章芝英倒是神色淡定。
有人来问她,咋让几个闺女跟亲爹断亲了,章芝英就冷笑道:“那种烂人不赶紧断了难道留着过年?垃圾该扔就扔,不断干净,我怕他哪天又做出啥见不得人的事丢我几个孩子的脸。”
袁红雁低着头捆着麦子,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她哭不是因为被人议论而觉得难看,是到现在还是接受不了爹会这么狠,抛弃了她们。
她恨袁平徽,恨他让好好的家散了,让她娘受尽委屈。背着娘跟别的女人生了孩子,明明一回城就重新成了家,还一直欺骗娘,欺骗她们姊妹几个。
记忆里的那张脸让她觉得陌生极了。
还有话里有话的试探章芝英,问是不是她逼着三个闺女跟袁平徽断绝的关系,直说做的这么绝不太好。
袁冰雁将捆好的麦子扔在地上,冲过来打听的人道:“他不要我们,我们也不要他,这有啥不好的?摊上这种爹哪儿还用的着我娘说啥,我就不认他。”袁凤雁则淡声道:“我们姐妹三人眼里都容不下脏东西,把脏的烂的扔了,家里的日子才会越来越好。”
袁红雁狠狠抹掉脸上的泪,道:“那种爹有还不如没有,我们就当他死了。”
有些抱着挑唆心思过来问东问西的人,见这三姐妹这么团结,说话这么硬气,根本不像是被章芝英逼迫的,都有些悻悻然。本以为这事怎么也要热火朝天的再讨论上个两三天,最起码依然会是今天晚上加班干活时的谈资,没想到知青点的两个知青的一桩事瞬间将袁家三姐妹跟亲爹断亲的事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