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38

储鸣的话应验了。

赵卫国去偶遇袁凤雁这事没先跟郑卫红说。他以为两人之前商量过，只不过由让郑卫红安排，临时改成他自己过去。没想到郑卫红会为这事跟他闹起了别扭。

赵卫国不明白，就是说好的步骤不一样了而已，郑卫红干嘛给他冷脸。他哪儿知道郑卫红在瞧见现在的袁凤雁后，心里升起了危机感。赵卫国也生气，明明之前郑卫红还埋怨他不该跟袁凤雁分开，也怂恿他去假装跟袁凤雁复合,结果他去了，还跟他闹别扭。本想赌气不理会，可又怕不把人哄好，郑卫红再一时气急说出些不该说的，影响他们的风评。

距离今年高考已经不远了，隐瞒了这么久，没必要在高考前让外人看出什么坏了名声，万一影响高考，得不偿失。

思来想去，就趁着晚上大家都在麦场忙活，知青点里没人，跟郑卫红回去约个小会，身体力行的让她感受一下自己的心心意。相处久了的情侣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意思。郑卫红接收到赵卫国的暗示，先是不动声色地嗔瞪了他一眼，不过在赵卫国离开后，她也悄悄脱离人群，羞羞答答的回了知青点。以前约会都是去小树林，难得今晚所有知青都在麦场上，两人能在屋里约会，郑卫红心里也热乎乎的，感觉紧张又刺激。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今晚的刺激比她预想的还要猛烈。小麦先飞过来找袁凤雁报告，它新盯的那两个目标偷偷回了知青点，钻进了一个屋子里，还互相撕扯着对方身上的衣服，并抱在了一起互相咬对方的嘴。袁凤雁假装去旁边喝水，趁着周围人没注意，闪进夜色中隐了个身，之后凑到人群扎堆的地方，换了道声线，用一副发现惊天大秘密的语气惊呼道：“真的？赵卫国跟一个女知青在知青点鬼混？”借着又换了道声音：“我回去上茅房路过知青点亲眼看见的，啧啧，那劲头，还得是年轻人啊。”

扎堆干活的大娘们正聊着别的八卦，听到动静回头四下里找，没找到说话的人，但眼里瞬间燃起了八卦的兴奋劲儿。不过赵卫国这名字咋听着这么熟悉？

有人小声道：“这人不是大凤以前那对象吗，怕大凤摔成傻子，人家才从医院回来，就猴急巴拉的去退亲了。”

“这么快又谈上对象了？”

有那么两三个大娘就待不住了，这个说了句：“我去上个茅房。”“他婶子，我也去。”

另一个忙加入进来：“咱仨搭个伴……”

呼啦啦一瞬间走了五六个人，不约而同的朝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袁凤雁又找了另一处人群扎堆的地方，如法炮制的散播消息。麦场上走五六个人看不出什么，但连着好几拨五六个人一起退场，就引起了小队长和记分员的注意。

三队的小队长喊住他们组一个急匆匆想跑的婶子，道：“干啥呢？都干啥呢？″

那婶子也顾不上别的了，匆忙说了句：“章芝英她大闺女刚散了的那个对象跟别的女知青勾勾搭搭，正在鬼混呢，我去看看是真的不……”说完一溜烟跑了。

这一嗓子，麦场上就炸开了锅。

众人吃瓜心切，此时仿佛都间接性空耳，只听见八卦的内容，听不见自家小队长的喝止声，一个接一个往知青点跑。知青点离这儿又不远，去瞧个热闹再回来接着干活也耽误不了啥，大不了晚点收工呗。

比起挨两句骂，错过近期的热门人物的新鲜大瓜更让他们难以接受。呼啦一下，麦场的人少了大半，惊动了大队长和村支书：“干啥呢这是？”“大队长，有对狗男女不干活，偷溜回知青点鬼混去了，婶子们去瞧热闹呢。”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章连国和马洪方脸都黑了。章连国气道：“谁这么伤风败俗？”

储鸣藏在人群中又喊了声：“赵卫国和郑卫红。”人群一动，他就知道事发了。

“赵卫国？"马洪方道，“袁凤雁那对象？”章连国阴沉着脸转身往外走，也没忘了说一句：“都散伙了还是啥对象。”又没好气地嘟囔道，“这帮老娘们，人家炕头上的那点事她们这么积极干啥。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那赵卫国跟大凤不是才散伙吗？这无缝衔接的态度有些不对劲啊。

袁凤雁也早就解除了隐身状态回到了麦场。有个大娘见她还在干活，一把夺过她手上的化肥袋子往地上一扔，语气焦急道：“大凤啊，都啥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干活。你那个对象在跟人胡搞呢。章芝英自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被恶心的不行，怕大凤听了这话难受，正过来找自家大闺女，闻言黑着脸道：“什么对象，我们早就跟那烂人散伙了。“是是是，散伙了，瞧我这嘴。"那大娘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怂恿，“你们不去瞧瞧？”

章芝英气的脸都白了，刚想说不去，怕看了长针眼，袁凤雁就抓住了她的胳膊，笑道：“娘，免费的热闹不看白不看。”知青点男知青宿舍那屋，里头两人正激情澎湃的忙活着，不知道外头好几个婶子大娘已经悄悄摸了过来。

也没有谁提议，快走到知青点门口时大家不约而同的放轻了脚步，还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惊动了屋里那对鸳鸯。一进来，就看见男知青那屋亮着的昏暗灯光以及里头传出来的不可描述的声音。

几个婶子大娘互相捅咕捅咕，掂着脚摸了过去。第二波无缝衔接的也摸了过来，随后就是第三波、第四波…这知青点大门像被施了魔法一样，所有人只要一走到这附近，都下意识噤声并放轻脚步。

里头那两人还不知道窗户和门外头已经站满了竖着耳朵的村民，还在气喘吁吁的交流呢。

“媳妇…不生气了吧？嗯，你不知道…你一生气我这心…都碎了。“是赵卫国的声音，接着撮了两声清脆的，又气喘吁吁地轻笑道，“不是你让我找袁凤雁复合的吗，我跟她是假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是给咱挣工分送粮食的，要不是为了咱俩日子轻松些，我犯得着去跟一个村姑做戏？你也真是，吃个村姑的醋你不嫌掉价！”

郑卫红带着点委屈地声音传出来，似乎还打了赵卫国两巴掌，听声音就知道不痛不痒：“哼，我就是吃醋了，后悔了。”“小醋精，还吃醋呢，以前你可没少吃袁凤雁送来的粮食………见郑卫红又要生气，赵卫国忙笑着哄道，“好好好，不说了。”“那我让你不再找她你听不听？”

赵卫国笑道：“听，不听谁的也不能不听我媳妇的。那计划取消，不跟袁凤雁复合了？”

有点可惜，现在的袁凤雁可比以前漂亮多了。不过再漂亮也是农村人，他不可能为了个农村人放弃回城。郑卫红才是他志同道合的伴侣，他赵卫国的妻子，必须是城里姑娘。等两人一起考上大学，离开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毕业后再分配个单位，那日子不知道要多美。

“不了，我给你换个人你试试，要实在不行就算了，反正时间也不多了，大不了咱们就苦一点……

“换谁？"赵卫国来了兴趣。

袁凤雁漂亮是漂亮，可性格太木讷无趣，谈了一阵子对象连个小手都不让他碰。

换个人好啊。

反正他家卫红不介意，他也乐意。

“嗯…我觉得章二柱家的姑娘章玉梅就不错，你看能不能让她跟你处对象，这人的性格跟袁凤雁差不多，勤劳能干，又是老实性子。不过别浪费太多时间…他们没多少时间了，要是到跟前了才追到手，沾不了多少光。章二柱的媳妇刘爱兰正趴窗户外头看的津津有味，刚刚才用气声跟身边的人说了句：“这姓赵的还挺白……

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了她三闺女的名字，血一下就拱到了脑门上。“我呸，你们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竟敢打我闺女的主意，我…”刘爱兰也顾不上吃瓜了，骂骂咧咧挤出人群去推门，推了一下没推动，抬脚就踹了上去。

屋里正浓情蜜意还同时在商量计划的两人冷不丁被这一嗓子吓了个哆嗦。郑卫红发出一声尖叫，赵卫国那根东西则瞬间痿了下去。谁在外头？

怎么会有人来听墙角。

完了，他们的事被发现了。

两人手忙脚乱的开始穿衣服，偏越急越穿不上。这边，刘爱兰第一下没踹开，又铆足劲了狠狠瑞了一脚，门咂当被踹开，气势汹汹的冲了进去。

外头看热闹的人群也跟着涌了进去。

幸亏冒着被骂的风险来看这个热闹，还以为只是看一场野鸳鸯鬼混，没想到还挺复杂。

里头刘爱兰已经在打人了，对着两人来了套连环掌。郑卫红尖叫着四下躲闪，赵卫国一边躲一边急急忙忙找衣服想穿衣服。“两个贱人还敢躲，我让你们躲、我让你们躲，不要脸的狗男女……刘爱兰跳到炕上，追着两人打。

大队长和村支书过来的时候，里头已经乱成了一团。“住手，让里头的人住手。”

考虑到有女同志，两个村干部不好往里挤…关键是也挤不进去，门里门外全是人。

“谁在里头打人？“马洪方问了句。

章芝英吗？

听着骂人的那个也不像。

“妇女主任呢？李桂香在哪儿？赶紧进去把人拉开。“章连国大声吼着。李桂香从屋里挤了出来，表情讪讪的，热闹看的太起劲，忘了自己还是个妇女主任了，不过她很快就变得理直气壮：“那俩人该打，队长、支书你们不知道……

她把刚才听到的话说了一遍，章连国脸都黑了。人群中，有人粗声粗气地道：“听这话里的意思，这两人其实早就在一起了。明面上跟袁凤雁谈对象，就是想找个人供养他们。”自有人跟着搭茬：“这不明摆着呢，大凤那傻丫头以前帮赵卫国干了多少活，送吃的又送喝的。”

前头那道粗声粗气地声音接着说：“我说以前看他俩去村外的小树林呢，还以为约着捡柴，弄半天人家是去偷着幽会啊。”看热闹的人不会在意这些话是谁说的，但内容让他们亢奋。“这不是算计袁凤雁吗？”

“人家还想算计刘爱兰她闺女呢。”

“就挑着老实人欺负。”

“光老实可不行，人家还得要干活一把好手的。”过来的章芝英也听到了这些议论，甩开大闺女拉着她的手，骂骂咧咧的拨开人群冲进了屋。

刘爱兰刚好打累了，章芝英接上，唯唯往赵卫国身上招呼：“我打死你这个小杂种，不要脸的玩意人……”

“打，芝英你狠狠打，这对狗男女合伙骗你们家大凤，还商量着想骗我家玉梅呢。”

最后妇女主任怕继续打下去出人命，挤进来找了几个妇人一起把人拉开。赵卫国和郑卫红两人已经是鼻青脸肿，嘴角鼻子底下全是血，哆哆嗦嗦的穿好衣服，被几个人拽着扔在了知青点的院子里。章连国眯着眼打量着两人，最后狠狠瑞了赵卫国一脚，道：“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跟郑卫红什么时候处上的对象？”赵卫国没顾上开口，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就说上了。“这还用问，早就勾搭上了呗，大凤被他坑了。”“这俩人明明谈着对象，还去嘎拉袁凤雁，不就是图人家一口吃的。”“你们是知青啊还是要饭的？人家那要饭的心都没你们这么黑。”“袁凤雁还替他上过工呢，这妮子可真傻。”赵卫国脑瓜子轰轰的，额头后背上全是汗，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害怕的。完了，全完了。

他现在恨不能大耳刮子抽死自己，哄人就哄人，干嘛要提他们的计划。郑卫红眼前更是一阵阵的发黑，这会儿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努力回想刚才到底说了什么，想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可越想眼前黑的就越厉害。现在要怎么办？

不承认吧，刚才话都说出去了。

承认吧，那就是坑了袁凤雁，赵卫国脚踏两只船，弄不好还会算流氓罪，她也好不到哪儿去。

现在只能盼着赵卫国跟袁凤雁处对象期间没有明确说明两人的关系。可这想想也不可能。

整个村子都知道赵卫国是袁凤雁的对象。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袁凤雁愿意帮赵卫国一把，不承认两人的关系。郑卫红抬起头，在人群里寻找那张熟悉的脸。找到了！

袁凤雁就站在最前排，目光冷冷淡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郑卫红刚要张嘴，不耐烦的章连国已经懒得再理他们，看向袁凤雁，道：“大凤，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摊上那么个爹，又摊上这么个前对象，这姑娘命真苦。袁凤雁：“赵卫国欺骗了我，脚踩两只船属于流氓行为，报公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