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39(捉虫)
“别报公安!”
“不行!”
赵卫国和郑卫红同时开口阻止。
赵卫国努力睁着一双被打肿的眼睛死死盯着袁凤雁,大声道:“袁凤雁,别忘了我救过你!”
郑卫红也赶紧道:“是啊袁凤雁,卫国救过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看在当初卫国救了你的份上,这事我们私了好不好?你给卫国送了多少东西,帮他挣了多少工分,我们赔,别报公安。”
报了公安,她跟赵卫国的前途就完了。
马洪方也不赞同地看了袁凤雁一眼,道:“这点事报啥公安。“没得坏了村里的名声,影响先进大队评选。
章连国摇了摇头,道:“赵卫国这种行为十分恶劣,不报公安就是在放任这种不正之风,以后大家有样学样,咱大队的姑娘合该被人欺负?”他明白支书的意思,想争取先进大队呗,可他们大队多少年了也没评上过先进。
粮食产量不拔尖,比不过上溪口大队、张庄大队和枣树大队。村里也没有张庄大队和下溪口大队那样的副业。更不像马家湾,出过先进个人,那人在马家湾邻村的深山里发现了几箱枪~支~弹~药,上报给了公社。
不过那个先进个人结局有点惨,获得那个荣誉没多久,就被发现死在村里的养猪圈里,发现的时候已经被啃的只剩了半截身子。总之,洼子峪大队虽然不是湾里公社最差的大队,但跟好绝对沾不上边,属中游偏下的位置,还没什么亮点。
这种情况肖想什么先进呐。
“他啥时候救过你?"章芝英诧异的看着大闺女,“为啥事救的你?”咋没听大凤说过。
赵卫国看着袁凤雁,觉得袁凤雁应该不好意思提那件事。不过他心里有些发虚,那次的英雄救美是别有用心的,袁凤雁应该想不到这一层吧。
可怕什么来什么,袁凤雁看向她娘,安慰道:“没救过我,只有算计。“说完她转头盯着地上的两人,冷笑道,“是救还是别有用心?要不把人一起交给公安好好问一问。”
赵卫国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嗓子一片干哑。他敢让公安介入审问那几个人吗?当然不敢。袁凤雁居然知道?是她自己意识到的还是听谁说了什么?郑卫红脸上也有些慌乱,眼神飘忽。
本以为还能糊弄一下,没想到袁凤雁居然知道了。那他们还有啥能用的底牌?
郑卫红大脑一片慌乱,看向赵卫国,盼着赵卫国手里能有袁凤雁的啥把柄,可以逆风翻盘。
只是她的希望落空了,赵卫国哪有啥把柄,他冲袁凤雁大喊:“别、别,袁凤雁,我承认我做的不对,求你别报公安。”不过赵卫国反应也很快,他看出来了,大队长站在袁凤雁这边,支书则是不愿意报公安的,接着冲马洪方道,“支书,我们愿意赔偿袁凤雁的所有损失,愿意接受村里的处罚,但是求求你别让袁凤雁报公安。报公安对村里没好处,还会影响村里的名声,以后不好评先进…”
在村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他知道村里干部在意什么,只要有软肋他就有谈判的机会。
而且两人以前都给支书送过礼,当时是为了争公社小学老师的名额,支书的外甥是公社的一个小干部,比大队长有路子,结果礼送了,两人都没选上。他们也没胆量去把东西要回来。
这老匹夫要是不帮他说话,他就把送礼的事抖搂出来。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赵卫国的眼神意味深长,马洪方看懂了,他虽然不喜欢被威胁,可他确实也不希望闹到公安牵扯进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话在理。”章连国的脸色一瞬间黑了下来。
马洪方看向袁凤雁:“大凤,听我一句劝,你这才跟亲爹断绝关系,再把人送去派出所,做人做事要是太绝,传出去你名声也不好听,让赵卫国和郑卫经把东西赔给你这事就算……
马洪方的话还没说完,膝盖窝突然一软,像被什么东西怼了下,两腿一弯噗通跪了下去。
他站的位置是地上两人的正对面,这一跪,像来了个对拜,周围看热闹的人忍不住一阵哄笑。
章芝英讥讽道:“哟,支书可真是稀罕这对狗男女,这是怕替他们说话显得不够孝顺,给他们磕了一个啊。”
马洪方一张老脸涨的通红,顾不上反驳章芝英的话,气急败坏地爬起来转身吼道:“谁踹的老子?”
他身后站着一堆人,大家都笑着互相看看,哪个敢踹支书啊,根本没人伸脚。
在大家眼里,就是马洪方正说着话,突然噗通一声朝赵卫国两人跪了下去,别说,还真像要给两人磕一个。
“没有人瑞你,支书你是不是老了,腿上没劲了。"有人哈哈笑道。“不光腿没劲,还成了个软蛋,老了就赶紧退下来,让有血性的年轻人上。“不知道谁在后头喊了这么一句,看热闹的人一边哄笑,一边转头想找人看看谁这么大胆,敢这么说支书,结果找了一圈也没发现疑似说这话的人。那声音也没听出来是谁。
可这话却在部分社员们心里扎了根。
村里知青坑他们村的人,支书不向着自家人,还向着知青说话,而且还不是俩好货色,可不就是软蛋。
不过村里的名声有些人确实很在意,倒不是为了评先进,而是怕传出去不好听,影响村里的姑娘小伙子们的嫁娶。
所以还是有一部分人不赞同报公安的。
社员们分成了两派,一部分劝袁凤雁算了,一部分觉得就该把赵卫国两人送进派出所。
章连国挥了挥手,大声吆喝了一句:“都安静。”他看向支书:“书记,这两人不光骗了袁凤雁,刚才李桂香说他俩还商量着要继续祸害咱村的闺女。咱村的闺女招他们惹他们了,被他们这样算计。”马洪方不耐烦道:“这不是拦下了么,往后让村里人离这俩远远的就行。”事情又没发生,在这儿上纲上线的。
“不行!"刘爱兰还是气不过,也就是他们发现了这两人不要脸的行为,要是没发现呢?那她闺女岂不是要被骗。
即使最终不上这个当,可一想到被这么两个算计,恶心也恶心死了。章芝英也气道:“我们不要赔偿,就是要让这对狗男女进派出所,吃花生米。”
“婶子,我错了婶子,求你们绕了我们这一回,我们真的知道错了!“赵卫国是真的怕了,他爬过去抱住了马洪方的腿,又看向其他村民,“支书,各位奶奶婶子大娘叔叔大爷们,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求求大伙儿饶过我这一……郑卫红也在旁边抹泪。
不少人动了恻隐之心,纷纷劝章芝英和刘爱兰,还有人劝袁凤雁。马洪方甩开赵卫国,看了章连国一眼,他有些不满章连国跟自己唱反调,倒是没去看章芝英和袁凤雁,在他眼里,事关村里名誉这种决定,受害者的意见不重要,何况还是俩女人。
“连国,我这支书在村里说话还管不管用了?”章连国:“支书……”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大凤一个姑娘家家的也别这么厉害,赶紧合计合计赵卫国欠了你们多少,让他全赔了,再给你二十块钱的补偿,这事就这么定了。”
章芝英火气上涌,她想上去挠花马洪方那张老脸。袁凤雁冷笑:“支书,我作为受害者,只要我袁凤雁想报案,谁都拦不住!”
马洪方:“我说你一个姑娘家……
被一个小辈当众拂了面子,很是恼怒,还想再训斥两句,可不知怎的,对上袁凤雁那冷冽的视线,他后背上突然冒出一层冷汗,喉咙像突然被人掐住了一样,上下打了个滚,咽了下去。
“哈!"袁凤雁脸上的冷笑突然变的灿烂,冷冽的语气急转直下,像极了一个礼貌懂事的晚辈,温和道,“当然了,支书的面子嘛,还是要给的。不过这赔偿是不是有点低了?”
这丫头也真是…说话大喘气。
马洪方提着的心落了回去,他还以为袁凤雁不懂事的要继续闹呢。要是真按她说的,她非得报案,谁能拦得住,总不能把人拴村里不让出去。不过好在还是给了他这个支书面子,当下也顺着袁凤雁的话说:“啊…是,你觉得低了你提要求嘛,你说多少合适?”袁凤雁看向地上的赵卫国两人,冷笑道:“十倍赔偿,外加两百块钱的精神损失费。”
“………”
人群中不少人吸了口冷气。
十倍赔偿还要再加两百,袁凤雁真敢要啊。郑卫红尖声道:“你怎么不去抢?这么多我们根本赔不起。”“赔不起就去死好了,就这两条路,一条生,一条死,你们自己选!“袁凤雁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语气波澜不惊,淡淡地道。“支书……“赵卫国看向马洪方。
马洪方也觉得袁凤雁要的多了,他倒是想说教两句,可刚才袁凤雁那次大喘气,不知怎的,这会儿心里还有些七上八下,只好看向章连国,希望章连国能劝劝袁凤雁。
章连国别开了视线。
既然支书要当一言堂,那还是继续发挥他的一言堂好了。“咳!"马洪方无奈,轻咳一声看向袁凤雁,温和笑道,“那个,大凤啊,话是容易说,但也得看看他们赔不赔的起是不是,你要了,他们还不上不也没用?再给马舅个面子,适当点。”
说着又道,“大伙儿为了你的事都围在这里,今晚得耽误多少进度。”想利用舆论逼她就范啊!
也好,这件事上她也是借了舆论力量的。
袁凤雁盯着马洪方看了两秒,笑道:“好啊,不过从我这儿要的面子可不便宜,从哪儿损失的,早晚我会从哪儿取回来。那您说个数,我先该要多少?"马洪方没咋听懂,或者说他理解错了,以为袁凤雁的意思是今天暂时吃这个亏,有一天要是再让她找到别的机会,还是会从赵卫国和郑卫红身上取回来。但今晚上能同意就成。
他帮了这两人一次,也算还了那些东西的情,下次还想让他出面,得看给的东西够不够。
“就三…五倍吧,五倍的东西赔偿。你说的那个什么损失费,我看就……马洪方看着袁凤雁,这姑娘始终冷冷淡淡,不恼不喜,完全看不出是同意他说的数还是不同意。
可不知怎的,莫名的危机感告诉他,不能说的太低了,最后道:“一百!袁凤雁没有异议,不过补了一句:“明天还清!”赵卫国还想再挣扎一下,看看能不能继续往下降点儿,郑卫红拉了他一把。到极限了。
不是说袁凤雁的底线到极限了,而是求人这事上到极限了,再继续让马洪方说话,这死老头儿怕也要跟他们翻脸了。郑卫红咬牙:“我们同意。”
袁凤雁写了张清单递上去,看的两人脸一阵阵的发黑。吃拿的时候不觉得,这一总的算计,数量咋这么多?82个工分,22个鸡蛋,二十多个二合面馒头,三十几个窝头,还有三十斤脱壳小麦、五十斤玉米、六斤玉米面,还有五斤棉花以及逢年过节去袁家吃的饭。
这只是基本数字,他们的赔偿要按照这个数字的五倍,还得外加一百块钱。赵卫国眼睛都红了。
自从去年恢复高考的消息公布后,他为了多点时间学习,上工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袁凤雁贴补一点,再有去年大半年工分撑着,刚够吃饱。高考落榜后,为了专心复习,上工更是不积极,现在一下要还四百多个工分,他账上的工分虽然能凑出来,可赔给袁凤雁他吃什么?就算郑卫红分一半,接下来想要吃饱就得天天上工,哪还有时间复习。“凤雁……
“喊袁同志,再这么称呼我,我抽死你。"袁凤雁冷声道。章连国:“好了,工分从你们账上划,一人一半。其他的东西你们自己商量是折成钱还是给东西,明天赶紧还了。还有你俩,马上打证结婚。"说完转身吼还待在这里的村民,“活不干了,一个个杵这儿那麦子能自己脱粒啊,都回去干活!”
热闹也看完了,这瓜大家吃的还算满意,转身呼啦啦离开,一边继续讨论着,一边回了麦场。
赵卫国和郑卫红互相搀扶着回了男知青宿舍,准备上点药。一直站在人群后方的储鸣没急着回麦场,跟着进了屋,开始收拾东西。别的知青都回去干活了,不过赵建业见储鸣没去麦场,他也跟着进了屋。一进门见储鸣开始收拾东西,他脸上堆出一个讨好的笑,道:“储鸣,你收拾东西干啥?”
储鸣瞥了眼那边在互相心疼依偎的两个人,冷声道:“屋子脏了,我搬出去住。”
赵卫国和郑卫红脸色一僵,悻悻的没开口。“你去哪儿?“赵建业下意识问道。
储鸣偏头看了他一眼,讥讽道:“这种小事也给你主子汇报啊?”赵建业脸色涨红:“储鸣,话能不能别说的这么难听。”“不想听难听的话,就滚远一点!”
储鸣的东西并不多,可加上箱子什么的,怎么着也得来回跑两趟,他准备先把被褥拿过去。
打了个包拎着往外走,赵建业追出来:“储鸣,公社那个、那个黄耀祖已经退学回来了,你举报了他,他们家不可能善罢甘休,那家人不是你能惹的起的,我觉得你举报这事还是冲动了。”
赵建业慌了许多天,一直提心吊胆,本以为储鸣从省城回来会打他一顿,或者说些难听的话,可储鸣平静的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他这个态度,赵建业心里反而越发惴惴不安,总觉得头上悬了把剑,要落不落,吃饭心不在焉,睡觉也睡不踏实。
一直这么绷着,他都快精神失常了,索性主动挑开,看看储鸣是啥态度。“我知道这事儿我做的不对,可我也没干别的,就是说了些你在这边的情况,而且你继母只要存心想收拾你,就算没有我也有别人。”“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什么你说出来,或者揍我一顿也成…”赵建业追在身边喋喋不休。
储鸣脚步顿住,转头冲他笑了笑,不紧不慢地道:“这么急着挨揍啊,但你别急,会有的。我只是还没想好…让你怎么死。”说完迈着大步离开,留下的赵建业一头冷汗。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断定储鸣的话不是开玩笑,他好像真会弄死自己。赵建业抬手捂住胸口,心脏跳的厉害。
不是错觉,是动物对危险感知的本能,储鸣不会放过他,还想弄死他。赵建业没敢再追,原地站着平复了下心情,转身脚步缓慢地回了屋,只是刚掩上门,旁边就传来一声尖叫,他猛地抬头,正看到郑卫红手忙脚乱的穿衣服:“赵建业你耍流氓!”
她刚脱了衣服想让赵卫国帮自己检查下身上的淤青,再拿药油揉一揉,没想到赵建业就闯了进来。
赵建业不是跟着储鸣走了吗?他为什么会悄无声息的回来?赵建业气道:“你有病吧,这是男知青宿舍,你特么在我们屋脱衣服还说我耍流氓……
“赵建业!”
赵卫国憋了一晚上的窝囊,这会儿全化成了火气冲着赵建业去了,猛地扑了过来,对着赵建业开始拳打脚踢。
赵建业自然不会干挨打,他也还手,但很快那边穿好衣服的郑卫红就过来帮赵卫国了,二对一,哪怕两人不久前才挨了顿揍,可气急之下一点不影响发播于是,储鸣再次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屋里的战况。他目不斜视的越过几人,扛起两个之前打的木箱转身离开。出了知青点,储鸣才忍不住轻笑出声:“老子,言出法随!”他明白那天顿悟的原因了。
心念合一,他盼着赵卫国和郑卫红的关系曝光,这念头很纯粹,没有一丝犹豫脱口而出,他成功引气入体。
而刚才说出赵建业会挨揍时,他神识内似乎又飘过一丝玄之又玄的感觉,当时没多想,刚才进屋看到赵建业被那对狗男女按在地上揍的时候,一下通达了不过这不是主动修炼的功法,没有明确的修炼心决,无法像功法那样随意施展。
回头还得好好领悟领悟,看能不能修炼到随心所欲。东西已经全部被他收进了空间,回麦场继续干活。章芝英已经从袁凤雁口中问出赵卫国说救人的事,知道也是一场算计,后悔自己刚才揍人时揍的还是不够狠。
还小声骂马洪方:“我瞧着那老东西跟你大舅有的一拼,前两天我去给你开介绍信时还说我呢,说我不该带着袁春去省城。你说咱家的私事关他屁事!”“还帮着赵卫国那对狗男女,我猜那俩逼崽子没少给那老东西上供。”袁凤雁干活的动作一顿:“娘,他那天说啥了?你跟我说一遍。”章芝英这回没再瞒着,之前不说是怕孩子出门还得带着一肚子气走,现在无所谓了,就把那天的话说了一遍。
还真跟章志胜一样的属性,爱说教,担心袁春……这老东西是就爱多嘴啊还是也有什么牵扯。袁凤雁找了个机会,让小麦给马洪方也安排上两只麻雀,盯一盯。见她娘还一肚子火气,袁凤雁笑道:“娘,我不会放过赵卫国和郑卫红的,等他们把东西和赔偿还了,我自有办法把他们送进去。”章芝英心里一跳,窝着的那口气一下就顺了不少,压低声音道:“真的,咋送?″
袁凤雁:“您就看着吧。”
章芝英看了看左右,叮嘱道:“要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就算了,要是不沾手能让这对浪货进去蹲两天,就蹲两天。”可气死她了,跟大凤处对象居然是为了让大凤给他们干活,图自家的东西。袁凤雁又安抚了两句,章芝英心里的火气才总算消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