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45
此时的高万里已经跑到了张庄大队村后的山里。累的快去了半条命,终于没辜负组织的期望,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山洞。只是任务虽然完成了,可他的情况却很不好,这会儿正躺在山洞里,痛苦的蜷缩着身子,时不时发出一声呻吟。
上次袁凤雁给的解药已经失效,浑身的骨头又开始酸痛难忍,仿佛有上万只蚂蚁在啃噬。
他恨死洪天福了。
要不是洪天福无视他的请求硬给他安排任务,此刻的他也不至于如此狼狈。高万里觉得再次'犯病,应该是太累的缘故。现在别说下山给洪天福传递消息,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死在这山上。袁凤雁弹了点迷魂的药粉过去,等高万里昏迷后,给他喂了点比上次的量还少的解药,用灵力从上方弄了块不大不小的落石砸在高万里身上,看着人幽幽转醒,袁凤雁离开,先一步去了树洞那边。用洪天福的笔迹留了张纸条在树洞里,去了县城。小麦说洪天福又去那套破败的院子了,在地下室待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出来。
袁凤雁猜测,估计是他的同伙快到了,过来看看。袁凤雁猜的没错,此时的洪天福正站在车站外头路旁的路灯下接人。穿着黑裤子、白衬衣,手上戴着块手表,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手上拿着一把蒲扇,摇三下一停顿,再摇两下一停顿,不断重复着这个节奏。很快,一批乘客从出站口涌出,几个扛着行李的中年汉子朝外头看了一眼,其中个头最矮的一个汉子不动声色地走到洪天福身边,操着一口外地口音,露出一脸憨厚的笑容,带着乡下人进城的拘谨,小心翼翼问道:“同志,麻烦问一下现在几点了?”
洪天福摇扇子的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低声说道:“抱歉,表盘坏了,看不清时间。”
那汉子微微点了下头,扛起麻袋转身离开。洪天福也离开了。
他走没多远,身后就不紧不慢地坠了几个人,很快都隐入了黑暗中。袁凤雁赶到县城,没在洪天福家看到人,就让小麦出去找那几只麻雀,她自己则去了放着电台的那栋院子里。
要收网了,功劳给官方,利息她得再收一点。挥开地道入口钻了进去,打开放着枪~支~弹~药的箱子,只拿了一把枪和个弹匣,电台没动,把那几大袋粮食和那两提箱大团结收进了空间。她没将洞口复原,草草关上,留下了不少明显的痕迹。之后赶到洪天福家附近,等了没多会儿,小麦带着一只麻雀小弟飞了过来,道:“主人,找到洪天福了。”
“带我过去。”
小麦和麻雀小弟在前头飞,袁凤雁跟着,飞了小半个城,最后停在了县城偏东北的某片居民区,并落到了一处平房的屋]顶。袁凤雁不用神识探查,就听到了屋里传来的谈话声。“三熊,你为组织办事越来越不用心了,这院子连个藏人的地方都没有。”一男人压着声音不满地道。
显然袁凤雁来之前,这些人刚将院子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洪天福有些低声下气的陪着笑说道:“城里空房屋紧张,我也知道委屈几位大哥了,实在是不久前才受了点伤,身体有些力不从心。本来给黑鼠递了消息想让他来帮忙,可谁知道那家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没动静。”他头上还包着纱布呢。
另一道声音响起,语气略了带些惊讶的笑意:“黑鼠?哟,那老小子还活着呢。听说他几年前弄了个小娘们,不会躺在娘们床上乐不思蜀了吧?”洪天福忙笑道:“那倒没有,他那相好的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就让他弄死了。”
许是弄死个把人在他们之间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连当谈资的资格都没有,几人并未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又一道陌生的声音直接问道:“黑鼠现在有没有别的任务?要是他手里没事,让他来带着兄弟几个在这附近转转,弄批货送走。远台的窝点被端,那边如今查的严,组织让我们转移,捎上一批货哥几个就离开了。”洪天福:“黑鼠有一个任务,不过那任务好几年了都没进展,不影响让黑鼠活动活动筋骨,过来配合我们。”
之前说话的人轻轻咦了句,声音又往下压了压:“不会是那个任务吧?找一处什么矿。”
矿?
屋顶,袁凤雁挑了挑眉,那处金矿?
若是真的,那得感谢高万里的无能,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合该是她袁凤雁的机缘。
屋里几人继续聊着,跟洪天福了解县城的情况和接下来找货源的计划,以及找来的货源暂时藏在哪里。
洪天福就又提到了高万里,道:“到时候让黑鼠带到山上藏起来。”一人认同地道:“是个不错的办法,这里地势好,适合藏人,回头就算被发现了,咱们散开了往山里一钻,他们也不好找。”那些人又聊了会儿,便准备休息,洪天福告辞离开。袁凤雁叮嘱了小麦几句,让小麦安排了数只麻雀小弟,分别盯着屋里的几人,她记下这边的地址、那几人的相貌特征以及他们的对话,其中也提到了洪天福家的地址以及明天要去联络的黑鼠,去离这边最近的派出所逛了一圈,回了注子峪。
她扔下东西走了,这边值班的民警却瞬间精神了,年轻的公安捏着写满信息的纸,激动的手都在抖。
袁凤雁为了让他们引起重视,除了人贩子的字眼还提到了电台。但凡涉及到电台,那十有八~九就会跟特务扯上关系。大功劳啊!
年轻的公安忙去找值班的队长汇报。
四十出头的队长看完纸上的内容,激动之余也是一脸凝重:“谁送来的?”年轻的公安摇摇头,激动的脸庞发红:“落款是热心心群众,我追出去没看到人。”
队长连说几个好',道:“好、好啊,多几个这样的热心群众,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何愁扫不清。”
他们之前也捕捉到过电台信号,只是一直没查到源头,也许这次,能有个他意想不到的大收获。
很快,一个个电话就打了出去。
不久后,那栋宅子和洪天福家附近,就多了几双视线火热的眼睛。这边,袁凤雁一到洼子峪,就让小麦出去找高万里。高万里的速度没那么快,等他察觉到身体中那股难受的劲儿过去,一步三喘的回到马家湾附近的山上时,天都快亮了。高万里先休息了会儿,这才抠开树皮,刚想把写好的纸条放进去,就看到里头有东西。
伸手拿出纸条,等打开看清上头的内容后差点气的倒撅过去。“狗日的…三熊,你要老子呢。”
新的情报,说人今天就到,临时改了计划,那几人暂时不进山了,先在县城待两天看情况再定,并让他尽快赶去县城协助。那他累三孙子似的在山里钻来钻去算怎么回事。高万里眯着眼,眼里杀意弥漫。
知道他身体不好,这是想趁他病要他命呢。要说之前还是怀疑,现在他基本确定了,那个在背后撺掇章芝英的人就是洪天福。
自己现在这副鬼不鬼人不人的样子,弄不好就是洪天福的手笔。很好,那只熊死定了。
高万里靠树干坐着喘了会儿气,等觉得身上有点力气了才颤魏巍下了山,避开村里上工的人回到家里,弄了点吃的,简单收拾了下,往腰里别了把匕首,又检查了身上随时携带的迷药,出了门。
这次过去,他一定要让三熊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若三熊的回答让他不满意,明年的今天就是三熊的忌日。
洼子峪,上早工的人已经忙了起来。
冰雁和红雁去了地里。
袁凤雁让她娘在家休息,理由就是看着袁春。“就这几天了,咱们好好看着点儿,别临到关头再出个啥状况。”章芝英也确实没那个心气儿上工干活,便点了点头。袁凤雁也准备出门。
小麦带回来的最新情报,高万里看到了树洞里的纸条,去了公社,显然是要从公社坐车去县里。
袁凤雁先飞去树洞那边,又用高万里的笔迹留了张纸条,而后沿着去县里的路线,找到了开往县里的第一趟车,并看到了坐在车里打盹的高万里。落在车顶,跟着车子一路晃到县城,等高万里在某个路口下车后,袁凤雁跳了下去,跟在他身后,等走到没人的地方,一道灵力甩出把人打晕,给他贴了张隐身符,拎着飞去城外,把他扔到了那套院子的地道入口旁边,将她带出来的枪和弹匣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不过枪和子弹袁凤雁都做了手脚,也就外表唬人,其实是废铁一堆了。给高万里用了点迷药,只要解药不到位,这人能连着睡上三天三夜。收拾完,为了防止有附近的孩子过来玩耍,破坏了她的计划,在院子外边做了个障眼法,接下来就是等。
袁凤雁知道洪天福今天的计划,只要他去树洞那边,就能看到′高万里'留的字条。
洪天福也确实没让她失望。
就在袁凤雁把高万里往这边送的时候,忙了一宿的洪天福没敢在家里补觉,顶着满眼的红血丝骑车去了车站,还找地方给自己做了下伪装,之后坐上了去湾里公社的汽车。
今天身体状况比上次好,加上他还得回去伺候那几个大爷,洪天福爬山的速度飞快。
心里存着事,完全没注意身后跟着的人。
来到树洞旁边,谨慎的观察了下周围,这才抠开树皮,准备将写好的纸条放进去,不意外的看到了里头的东西,掏出来打开只看了一眼,洪天福就爆了粗口,转身急匆匆朝山下跑,马不停蹄的又坐车回了县里。“该死的,那老东西什么时候发现的。“洪天福咬牙在心里骂着,已经开始琢磨怎么跟上头告状,让组织惩罚那个老杂种。组织给高万里的任务不好好做,倒是盯上了他。县城外那个点,高万里是不该知道的。
可这老家伙现在不光知道了,还提出要他帮忙往外电报,说他得了绝症,想去大城市治疗,让他帮着联络上级允许他转移。组织上规定严格,任何一部电台都严禁用来汇报私事。毕竞每往外发一次电报,就意味着一分暴露的可能。违规的惩罚谁也承担不起。
高万里大概也明白他不会为了一个所谓的同伴冒险,所以还暗暗威胁了他,提到了他藏的那些东西。
这话里的意思是,如果他不帮忙,高万里就会把他私藏东西的事捅出去。可做他们这行的有几个不藏私的?他就不信高万里这些年没搂东西。只是私下里是私下里,一旦摆到明面上,他承受不起上头的怒火。此时,人已经在那处宅子里等着他了。
洪天福眼底透出狠厉,这个同伴…可以消失了。袁凤雁正百无聊赖的坐在墙头上等着,神情忽然一顿,眉头微微动了动,跳下墙撤掉了这边的布置,眼睁睁看着洪天福气势汹汹的从她身前路过,袁凤雁不动声色的在他身上、手上弹了些药粉。
这是迷药的解药,只要洪天福靠近高万里,或者跟他有肢体接触,高万里就能醒过来。
洪天福冲进了院子,袁凤雁的视线朝他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了两个紧跟过来的人。
虽然没穿制服,但看那气势和眼神就不难猜出他们的身份。两个便衣警察刚靠近,院子里就传来一道闷哼。洪天福一拳把高万里捶醒了。
高万里睁开眼,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匕首就抵到了他咽喉处。但是高万里反应也快,或者说身体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作出反击,反手扣住洪天福的手腕狠狠一捏,洪天福吃痛,匕首落地,换成了他脖子上被抵了把匕首。
高万里眼睛赤红,咬牙道:“三、熊!
他没猜错,果然是三熊想让他死。
居然还把他打晕弄到这么个地方来。
洪天福冷笑着把脖子一扬,声音却还压着:“来,有种你就杀了我,鹰号的人已经到了,弄死我看你怎么跟他们交待。”说着话,他看了眼地道入口,破坏的痕迹明显,一看就知道这老货进去过,只是不知为何,他刚才进来的时候高万里居然睡在入口旁边。高万里气的就是洪天福借用这件事跟溜孙子似的溜他,匕首往前抵了抵,冷声道:“弄死你用得着跟谁交待?组织自会安排新人过来接替你的位置,用这件事吓唬老子,你当老子是吓大的。”
“是吗?"洪天福挑眉冷笑,“黑鼠,别忘了任务当前,你觉得弄死我你会有好下场?鹰号的几个兄弟都知道你今天要来,只要我出事,他们就会怀疑到你身上。你…敢赌么!”
高万里眼睛眯了眯,有些怀疑三熊话里的真假。留条子让他来城里却半路把他打晕弄到这个地方,还想杀他,要不是他反应快,恐怕这会儿尸体都快凉了。
他现在都怀疑洪天福说的人到底来没来,或者说这个事是真的还是假的。只是洪天福的威胁还是让他有些忌惮。
同组织的人自相残杀那也是私下里的,不能明着来。高万里冷冷的视线盯了洪天福几秒,拽着他的手也慢慢松了开来,匕首缓慢撤离,沉声道:“那你刚才想杀我,就不怕…唔!”高万里没说完的话噎在喉咙里,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被洪天福反握住的手和插进他腹部的匕首,瞳孔剧震:"”你……”“老东西,得了绝症不找个依山傍水的地方把自己埋了,竟然还威胁我。敢威胁我,就别想活着走出这座院子。“洪天福握着高万里拿着匕首的手又往里送了送,笑的阴森,“我会跟鹰号的人说,你无视组织安排,疑似叛逃,你猜他们会不会追究你这个老东西的死活?”
高万里目眦欲裂:“你、故意的!”
知道他得了绝症,还无视他的申请给他安排任务,三熊,你不得好死!“什么故意不故意,明明是你自己找死……”就在洪天福准备再补几刀,让高万里死个透彻时,两个便衣举着枪冲了进来:“不许动!”
这次轮到洪天福瞳孔地震了,他看向高万里,眼里的杀意几乎要化成实质:“狗日的,你还带了公安来。”
高万里没回应他,捂着肚子缓缓倒了下去。洪天福想反扑,他身上没带枪,但地道里有,他低头就去扒拉地道入口,在他刚将入口门打开时,袁凤雁甩了两道灵力过去,洪天福身上吃痛,动作滞了一瞬,两个公安冲过去将人按在了那里。
袁凤雁看了眼地上的高万里,从他的伤口位置判断,这人死不了。死不了好啊,活着才能知道他处心积虑守护的小儿子未来的去处,活着才能好好享受噬骨丹的威力,等待全身骨头软烂成泥,被折磨致死。袁凤雁转身离开。
剩下的事就交给公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