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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58

省城, 储华成关好办公室的门,翻出电话本往外拨了个电话。电话一接通,储华成便爽朗笑道:“孟局,是我,老储。大忙人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哈哈哈…是,咱兄弟确实有日子没见了,改天我组个局,咱俩喝点儿。……什么都瞒不过孟局啊,不过今天给你打电话还真不是为了我的事,我的事自有组织上决断,我相信组织,也愿意接受组织的考察。这次是这么回事…这些日子储华成切实感受到了危机,所以最近非常低调,并郑重叮嘱过妻儿,就怕家里人给他拖后腿。

不过倒是不妨碍他捞袁平徽。

原本很简单的事情,因为袁平徽矢口说出章志胜大哥尚在的事,公安那边一直扣着没放人,说要等调查结束再把人放出来。因为是袁平徽自己拖的后腿,储华成其实不太想管了。但他儿子病情严重又住了院,宁静秋许是太过焦虑家里的事,一头栽倒在厕所里磕破了脑袋,也在医院里躺了好几天。这些日子一直由袁老太太照顾着。

宁静秋情况稍微有点好转后就赶紧来储家打听袁平徽的情况。储华成本没打算用这件事来偿还袁平徽救他小儿子的恩情,但简单的事变的复杂了,再想把人捞出来得走点硬关系,思来想去,等宁静秋第二次又求到他这里时,储华成便觉得与其以后继续让这两口子粘着,还不如早结了这事,往后他也能落个清净。

在诸事不顺的时候还得因为欠别人的人情不得不一次次给对方擦屁股,换谁都不耐烦。

“原本这事不难,那边也给了准话,等湾里公社的同志一走他们就放人,可麻烦就麻烦在平徽之前隐瞒了案情相关的人物,供词前后不一,这种情况下公安肯定不能轻易放人。”

宁静秋心里也埋怨袁平徽管不住嘴,多生出这些麻烦,她只能继续拜托储华成帮忙:“平徽就是知道了这事没说,我们也愿意交罚款。储副局长,能不能再麻烦麻烦你,看看怎么着能让平徽早点出来。”储华成沉吟着不说话。

他越沉默,宁静秋的心就越凉,求助地看向旁边的汪玉轸,汪玉轸眼神闪了闪,躲开了她的视线。

往常里老储在跟别人谈公事的时候就不让她插话,说是会打乱他掌控的节奏。

最近因为弟弟家失窃的事,老储跟她有了嫌隙,现在更不敢帮着宁静秋。而且自家这男人还想让她疏远宁静秋呢。

储华成是懂拿捏人心的,估摸着宁静秋的心快沉到谷底了,才摇头苦笑道:“若是旁人,这件事一旦有了变化我是如何也不会再继续管的,毕竞牵扯的案子有点复杂,谁也说不好后头还有没有别的麻烦。不过平徽救过小梁,与我们家来说是大恩。如今小梁还小,只能我们这当父母的替孩子偿还了。”宁静秋也是人精,听储华成这么说,她的心一下凉了个透彻。这是说她挟恩图报还是…想用这件事做个了断,扯平救命之恩的事?那这买卖可太不划算了。

帮忙捞个人就抵了储梁的救命之恩,那岂不是这条人脉也就此断了?这是小年看好的人脉,她还想等小年的身体好起来,跟其他孩子一样读个大学,将来分配个工作,好得一得储家的提拔呢。没想到储华成这么能算计。

宁静秋面上不显,心里恨的牙痒痒。

这老算盘珠子。

虽然她跟汪玉轸关系好,可搭这条线并不容易。救储梁之前她就想介绍平徽和储华成认识,只是储华成看不上他们,一直推三阻四。

势力的不行。

心里不满归不满,可眼下她能找的关系里储华成的能量是最大的,而且还需要他帮忙,就不能把人得罪了。

宁静秋只能吃下这个亏,硬着头皮道:“储副局长,我知道这事挺让你为难,我不是挟恩图报,是实在没办法了,小年病的厉害,我又受了伤,家里没个男人帮我撑着,这日子确实不好过。”

“平徽救小梁也是凑巧,即便不是小梁,换个孩子,依平徽的性子也不可能见死不救。您千万别说什么还不还恩的,就我跟玉珍这关系,说还恩的话有些见外了。"宁静秋咬咬牙道,“往后这事咱就别再提了。”心疼的滴血。

一个未来有大成就的人脉就这么断了。

储华成自然也不信宁静秋两口子没有更大的成算,不过宁静秋这识相的态度他还是很满意的,又说了两句客套话,就应下了帮着捞袁平徽的事,这才有了今天这通电话。

电话是打给市局的一个老关系,储华成说了袁平徽涉及的案子情况以及家里如今的困难,最后道:“袁同志毕竞只是普通工人嘛,面对咱们的公安同志难免紧张,说话有错漏也能理解。不过后来他说出的那个人,经查实,对方的情况非常复杂。袁平徽配合调查是应尽的义务,可也算是给咱们提供了一条有价值的情报,你这边看看能不能让下头的同志抬抬手,先让人回去,后头有什么需要袁平徽配合的,随时让他配合。就没必要关着了,你说是不是?”电话那头的人应了下来,挂断电话就拨通了区里的电话,详细问了问袁平徽的事,当天下午,袁平徽就重见天日了。看到人出来,宁静秋总算松了口气。

袁平徽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看着宁静秋脸上的憔悴和头上没拆的纱布,心头一紧,忙过去问道:“你这是咋了?”宁静秋这段时间压力委实不小,但现在不是她诉说委屈的时候,摇摇头道:“先不说我的事,储家那边…”

简单说了这次捞他出来的代价,袁平徽也十分,道:“咱亏大了。”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可不是亏大了。"宁静秋脸色很是不好看,又忍不住捶了两下袁平徽的胳膊,抱怨他不该说漏嘴。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可提起这事袁平徽也气,“还不是大凤那死丫头闹的。”

顺口把那天袁凤雁来找他的事说了一遍,最后头疼地道,“这事恐怕还有的闹。”

宁静秋咬牙:“我就知道那小蹄子一来准没好事儿。她害咱们损失这么大,她还想要赔偿,做梦!我跟你说,这次说什么咱也不赔。”而且害他们损失了一条重要人脉,这可是她儿子用健康换来的,这账她还要跟袁凤雁算呢。

不过袁平徽知道这事不是他们一句不赔就行的,他现在有点怕了那对母女。两口子自顾自走着聊着,没注意身后跟着的尾巴。刘成目送那两人回了家属院,找了个地方掏出一张已经写了大半内容的信纸,拿出笔补了两句,去附近的邮局寄了出去。虽然不满储华成这不平等的条件,可袁平徽还想努力一下,并不死心这条关系就这么断了,所以带着袁平徽回到家收拾了一下,买了不少东西上门感谢,但礼物没送出去。

储华成还在考察期,家里这时候哪敢收东西?汪玉轸可不敢给自家男人添乱,忙拒绝了。她最近也很老实,连继子的麻烦都没敢找,还特意叮嘱湾里公社那边,最近先不要动储鸣,以防被人揪住小辫子。

等老储的危机解除了,看怎么收拾那个小杂种。只是汪玉轸怎么也没想到,她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还是被打破了。捞出袁平徽的第二天,已经上班的储华成气冲冲回来,抬手就扇了她一记耳光,直接把汪玉轸打懵了。

“储华成,你发什么疯?”

在家里无所事事的储梁听到动静出来,愣了一瞬:“爸,咋了?”储华成脸色铁青,他抬手指着汪玉轸,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手都在哆嗦,咬牙道:“你们汪家人,你汪家的亲戚,有一个算一个,我他妈上辈子欠你们的!”

“你说话没头没尾的,到底咋了?还有,我再说一遍,我弟弟是冤枉的,他没拿……“汪玉轸没好气地嚷道。

只是话没说完,就被储华成打断了。

“你闭嘴,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吧?”

储华成低声呵斥了一句,掐着腰在屋里转圈平复情绪,半响后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压低声音咆哮道,“黄大成被抓了,现在那边打电话让咱俩过去配合调查。”

“前几年我托关系给黄大成办的那几件事,他送来家里的东西都写在了本子上,现在让人翻出来了,还把我也扯了进去。你还问我发什么疯,你们汪家的亲戚,我他妈光出力没借到什么力,到头来还把我自己搭进去了。”储华成一句接一句的咆哮震的汪玉轸脑瓜子嗡嗡作响,两个耳朵里响起一阵尖鸣声。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储鸣。

这么想的,也无意识地说了出来:“是储鸣对不对?是不是储鸣?”储鸣不光举报了她们两口子,还往学校写了举报信,黄耀祖那孩子灰头土脸的被学校开除,黄家颜面尽失,心里指不定怎么恨着储鸣呢。她就是担心黄家出手再惹恼了储鸣,回头他又来家里闹,所以特别叮嘱,先忍忍,最近不适合出手。

黄大成是个有分寸的,应该不会莽撞行事。估计是储鸣嫌举报不够,主动对黄家下手了。那个小杂种,只是截胡了他的通知书,如今耀祖也退学回来了,他跟学校商量商量再去读就是了,值当下手怎么这么狠吗?储华成也有怀疑,不过他觉得储鸣没那个本事。虽然黄大成的笔记曝光了,可他之前藏的地方应该不是好找的,储鸣难道还能撬锁进去找出来不成?

可再说回来,这么私密的东西也不会外传,储鸣不可能知道这东西的存在。当然,误打误撞找到也有可能。

但他还是觉得不是储鸣的手笔。

“估计不是储鸣那小兔崽子,我托人帮着打听了一下,对方直接找的黄大成的死对头,夜里展开的行动,这之前半点风声都没传出来,储鸣没那么缜密的心思。还有你那个表弟呀…真不是我说他没脑子,真想贪,贪点钱和金条,也好藏。他竞然贪了那么多东西,现成的调了辆卡车去拉。”要是搁往常,储华成维护储鸣,汪玉轸肯定要呛上两句,但现在她已经没那个心情了,慌的不行,道:“那咋办?咱、咱过去吗?”“不想过去,能行吗?"储华成重重叹了口气,“收拾东西,去买票。”说完看到了站在旁边呆若木鸡的小儿子,皱眉道:“我跟你妈不知道在那边待几天,你跟你妹妹在家里安安分分的,要是敢出去跟你那帮狐朋狗友混,看我回来不打断你的腿。”

储梁可有可无地应了声:“知道了!”

当天下午,储华成两口子坐上了去东沣县的火车。第一时间收集到情报的稻子跟着稳稳的落在了火车车顶。小稻子很开心,又要见主人了。

不过主人的两个妹妹并不算开心,麦假结束,要回学校上课了。红雁偷偷的带上了大姐给她做好的弹弓,脑袋里装着大姐教她的练习技巧,一边走一边练。

而将公社搅的一团糟的袁凤雁,没耽误早上回来去山上采药、上工。储鸣则又跑了趟砖厂,中午就拉了一车砖回来。让大队长帮他找齐了干活的人,那栋破旧的院子当天下午就在一阵吆喝声中被齐力推倒,溅起大片的尘土。

储鸣又暂时搬回了知青点。

赵建业没能回来。

负责他的事的几个人被抓的抓,被吓的不敢去单位的不敢去单位,谁还记得他这号人物?

赵建业交集的不行,扒着窗口望眼欲穿。

没看到他想看的人,正好有个工作人员路过,忙喊过来问自己啥时候能走。人家问他犯的啥事儿,赵建业不清楚这人跟带他过来的小队长啥关系,支支吾吾说不明白。

工作人员又问谁抓的他,赵建业说是孙队长,对方意味不明的笑了下,道:“请假了,你等他回来再处理你这事儿吧。”单位里忙着呢,人手完全不够用,谁有工夫去管其他人手下的案子。赵建业心一下凉了半截。

请假也该安排好人处理他的事吧?咋能不管不顾呢!很快,他看见了那天跟着孙队长的几个人里的一个,忙喊了他过来,问道:“孙队长咋没来上班呢?他说今天放我回去的。”这′熟人'还不如不见,前头那个工作人员虽没给他处理,好歹还给了他希望,说只要孙队长一回来,他的事就有人处理。结果这个′熟人′直接一句话把他打入了地狱:“回去?甭想这好事儿了,负责你这个事的头头自己都被抓了。孙哥是给他办事的,没见都吓的不敢来上班了么?″

万幸,他进孙光明的小队没几天,没跟着做几件事,要不然他这工作也保不住了。

赵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