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65

家里事虽然糟糕，可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章芝英大大方方地道：“同……“她下意识想喊同志，觉得太生硬,便改口喊了个大姐，道，“大姐，我离婚了。这事有点复杂，回头慢慢说。”

程舒宁微微一愣，才以为小妹的日子兴许不错，没想到就听到了婚姻变故的话。

虽不知道离婚原因，可她天然偏向自家人。忙心疼的握了握章芝英的手，语气温和道：“不怕，离个婚而已，是那人没福气。”

袁凤雁忍俊不禁。

她喜欢大姨这个态度，没来由的偏向自家人。程舒宁想问的问题很多，可她就一张嘴，只能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问。问章芝英这些年过的好不好，养父母对她如何。章芝英想了下，斟酌道：“有口吃的，有口喝的，天冷的时候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挺好。”

对章家老两口再有不满，章芝英也不想跟大姐说这些年所受的那些委屈和养父母的不好。

在她看来，自己这条命是养父母捡回来，从前是有过不平，也难受过，那种难受是情感上的诉求，可自从知道小四的事后，她对在娘家的那些日子倒是释然了很多。

当然，跟那边的关系也不会多好，还是保持现在的态度，只是心里没那么委屈了。

能活着长大，还有凤雁几个贴心的闺女，她还有什么不满的。倘若当年没被章家老两口抱回来，她怕早成了一缕冤魂，哪儿还有如今的日子，更别说还能见到亲生父母那边的亲人。可程舒宁是什么人，哪儿能听不出章芝英这几句话背后的意思？就是养父母对她算不上好，可也没有多坏。但他们把小妹养大了。

小妹虽没跟她和大哥一起长大，也没受爸妈的亲自教导，可小妹自己长的很好。

程舒宁又心疼又欣慰，拍了拍章芝英的手，道：“都过去了，往后都是好日子。"随后小心翼翼地问起章芝英离婚的原因、时间，以及离婚后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章芝英也没藏着掖着，虽然被骗很丢人，可她觉得，真正丢人的是袁平徽。不要脸，婚内出轨生了奸生子。重新结婚后还从她这儿骗吃骗喝，那狗东西都不嫌害臊，她有啥丢人的？

把离婚的原因一说，程舒宁温和的表情就有些维持不住了，气的表情僵硬：“真不是个东西！那你就这么算了？没跟他单位举报他？”说起这个，章芝英忍不住笑着看了大凤一眼，道：“岂止是举报，大凤还生生跟他要赔偿了呢。拿到钱几个孩子就登报跟他断绝了关系！”程舒宁欣喜地看了袁凤雁一眼：“打昨天起我就觉得凤雁说话行事什么的很有章法，这孩子可落落大方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勇气？”而且头脑很清醒。

出了这种事，帮妈妈争的不是那虚无缥缈的理，而是要是实际的赔偿，这做法不错，她可太喜欢了。

拍了拍袁凤雁的手，笑道：“好孩子，做的不错，回头大姨给你奖励。小妹虽然以前的日子过是不算好，也没摊上个好男人，可没想到闺女们都这么贴心，在父母离婚时一致的站到了当娘的这边。袁凤雁笑道：“闺女向着娘是无条件的，不过大姨要给奖励，我可是会厚着脸皮收下的。”

程舒宁微红肿的眼笑成了一条线，她就喜欢外甥女身上这种大方的劲儿，道：“收大姨的东西哪儿还用得着厚脸皮啊？大姨给你就收，千万别推辞。这么一打趣，前头些微不自在的气氛缓和了许多。章芝英也有些动容，慈爱地看着大闺女，道：“这些日子我没啥心气儿，甭管什么事都是我这大闺女跑前跑后。大凤好像一夜间长大了不少，我承了孩子的力了。”

说到最后，眼眶微润。

“凤雁是个好的，相信大姐，你的福气都在后头呢。“程舒宁又问起另外三个外甥女的情况，“都多大了？还在念书没？身量高不高？”章芝英说了冰雁和红雁，最后语气低沉下来，道：“大姐，我四闺女…当年被人换了，还没找到。”

程舒宁惊讶的′啊′了声，神色跟着紧张起来，忙连声问道：“咋回事？换？被谁换了，换了个什么孩子？”

袁凤雁见她娘情绪有些激动，忙接过话，把章志胜的身份以及他和高万里换孩子、袁平徽当年知道却瞒着章芝英的事说了一遍。听的程舒宁咬牙切齿：“太不是东西了，这都些什么缺德玩意儿。”程家可是切切实实体会到找一个孩子的不容易，三十多年了才终于跟小妹见面。

这要是……

程舒宁不敢想。

她抓着章芝英的手，语气坚定地道：“找，我一会儿先去给大哥打电话，让大哥托人帮着问问，咱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把孩子找回来。”章芝英拿手帕擦了擦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才见面，就得让你跟着担忧操心，实在是……

“你这说的啥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往后有事就直接说，千万别跟家里见外。小妹，从小咱爸妈就一直给我跟大哥说，我们程家的孩子，一个都不能少。”

不管什么消息，都要寻求个确切的结果。

章芝英点了点头：“谢谢大姐。”

招待所离这儿并不远，说着话的功夫就到了。一进门，程舒宁便过去跟前台申请打电话。电话不在前台，在招待所领导办公室里。

工作人员去敲门问过领导，便招呼了程舒宁过去。章芝英没跟着，她担心自己过去有些话程舒宁不好意思说。这通电话，程舒宁打了足足二十分钟才出来。眼皮又多了几分红肿。

她笑道：“大哥说马上去车站买票，明天应该就能过来。小妹，明天大哥到的时间还不确定。你看后天我们方不方便去你家看看？”章芝英忙笑道：“方便，没啥不方便的。”程舒宁知道章芝英是在本村成的家，她是怕小妹的养父母知道了这事不高\\/

托章家老两口这些年对养女态度淡漠的福，章芝英还真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她也不必去考虑谁的心情好不好，毕竟也没人考虑过她的心情。不说往常，就最近的事，她离婚以及知道孩子被换的事后，也没从爹娘嘴里听到一句安慰的话。

倒是前脚知道她离婚了，后脚就打捞着准备再把她嫁出去。要不是她态度强硬，大凤也不客气的怼了章老太太，紧接着又爆出了章志胜杀人的事，说不定她娘还会不死心的来劝说。虽不能把她怎么样，可听着膈应啊。

再一点，从她记事起，就不止一次听章家两口子说她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是从外头捡回来的。

既然打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想瞒着这事儿，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那如今她找到亲人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的相认？

但凡他们没那么迫不及待，自己身份的事不是从他们口中得知，且不止一次，那么今天她也会考虑考虑养父母的情绪。小妹既然没有顾虑，程舒宁自然也不会担心什么了，拿了纸笔让袁凤雁写下了家里的地址，认真看了几遍，仔细的收进了挂在衣架上的军绿色帆布包里。姐妹俩有说不完的话。

程舒宁也说了章芝英以前的名字。

“咱大哥叫程舒晨，我叫程舒宁，爸妈给你取的名字叫舒月，那会儿都喊你′月月。”

只是喊了没多久，就被人抱走了。

“抱走你的人是家里照顾妈坐月子的阿姨，咱爷奶和咱姥都在战乱中去世了，两边没有老的帮忙，爸就请了人照顾。当时也做过背景调查，调查结果明明没问题…可后来才知道那人是敌对势力心积虑安排的。“程舒宁叹道，“爸妈对这件事特别愧疚，尤其是爸”

敌对势力当年想策反程父，遭到程父拒绝并将人扣押，后顺藤摸瓜成功剿了对方两支队伍，大大打击了敌方的气焰。没想到对方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想报复程父。当年除了抱走程家刚出生的孩子，同时还有人去接触过程舒晨，但那天学校里有活动，程舒晨又是班长，对老师交给他的任务很是上心，正忙的团团转，对门卫说的外头有人找他这事转头就忘了。那些人计划的行动是同时进行的，任务一旦失败立即撤离，没那么多时间在校门口耗，程舒晨侥幸逃过一劫。

家里那位，在抱走孩子时，还在程母常用的杯子里下了毒药。程母在午睡前和醒来后都有喝水的习惯。

好在老天没把这一家子逼上绝路，偏程母就那天没喝水，歪打正着的避开了对方的算计。

程舒晨结束了学校的活动回到家里，这才想起有人去学校找过他的事，忙问妈妈家里谁去学校找过他，程母这才升起些不对劲的感觉。今天午睡起来没看到阿姨和孩子，只以为阿姨又抱着孩子出去晒太阳了。这是日常的活动，每次她午睡的时候，阿姨就会抱着孩子出去，有时候是去邻居家串门，有时候是找地方抱着孩子晒太阳，跟院里的大娘婶子们凑堆聊天察觉到不对后，程母忙出去找人，结果找了一圈没找着。院里的人也被惊动了，有人说看见她家阿姨提着个篮子出去了，说是去买菜。

到了这一刻，程母哪儿还不知道出事了，人当时就晕了过去，被围观的人又是拍胸口又是掐人中的，很快醒了过来。院里的人知道程团长家刚添的小闺女丢了，也急忙帮着找人，通知程团长。但谁知道调动了那么多人帮着找，还是让那人带着小妹离开了四九城。虽然后来查出了谁动的手，也审出了一些东西，可孩子的线索断了呀。就这么着，一分别就是三十多年。

“咱妈从那之后再也没睡过午觉……

自责了许多年。

章芝英也是当妈的，又刚好还丢了一个小四，有些感同身受，听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她也生过孩子，知道刚生完孩子的那段时间里身体的疲累是无法控制的。当妈的补个觉有什么错？

可恶的是算计他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