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66

程舒宁的态度，不光决定了章芝英的归属感，还给了章芝英安全感，不知不觉的，情感上多出了几分亲近。

完全没了来时的患得患失。

等到饭点准备去国营饭店吃饭，程舒宁这才想起她昨天就给几个外甥女准备了红包。

只是来滨青市前压根就没想到惊喜突然降临，她身上没带太多钱，昨天找厂里提前预支了这次的技术指导费，又从同事那里借了点儿，凑了一千。预备先给四个外甥女一人包一个两百的红包，等见着面，看看大凤妹妹们的身高，再去百货大楼给几个姑娘买身衣服。布票她也找机械厂的职工换足了。

可没想到小妹最小的女儿居然也是小妹当年的命运。不过程舒宁还是拿出了四个红包，一个递给袁凤雁，另外三个给了章芝英，道：“给外甥女们的一点薄礼，等你带着孩子们回了首都,我再给几个孩子补个大的。大凤的自己收着,给冰雁、红雁和咱们小四的，你先拿着。”章芝英赶忙推脱：“大姐，使不得。能让咱们见面，不管对我还是对大凤她们，多了几个心疼我和孩子们的亲人，就是最大、也是最好的礼物。”“小妹，别推辞，给我这个当大姐的一个表现的机会。"说完看向袁凤雁，笑道，“你可别跟大姨客气啊。”

有些礼在长辈真心给的时候是推脱不掉的，袁凤雁笑嘻嘻地收下，并道了谢：“谢谢大姨。”

“诶，好孩子。”

章芝英只好替冰雁和红雁收下了这份礼，小四的那份她坚持等团圆的那天，让程舒宁这当大姨的亲自给。

等去首都的时候，她也会给程家的小辈包红包。此时的章芝英真是庆幸自己在婚变这件事上的清醒，她没心心软，而是在大闺女帮她撑腰时选择了跟闺女统一战线，态度坚决的要了赔偿。要不然这次跟亲人团聚，回头给亲人家小辈的红包都拿不出来，那才窘迫。程舒宁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丈夫姓胡，叫胡万国，也是技术员，在军工厂任职。

程家前些年也经历了不少风雨。

大哥程舒晨是大学老师，运动一开始就受到了波及，住了几年牛棚，去年才平反回城。

遭遇变故时，程舒晨没让程父帮他周转，那种情况最好是家里人能不受牵连保住一个算一个。

主动跟妻子离了婚，并登报跟父母和妻子、儿女断绝了关系。程舒晨的妻子一直留在首都照顾公婆和三个子女，程舒晨一回城两人就复了婚，一家人团聚。

儿子下放，即便主动跟家里断了关系，程父还是受到了牵连，经历过多次调查，时间最长的一次，曾留在家里学习长达七八个月。程家也是过了一阵如履薄冰的日子。

章芝英听的唏嘘不已。

“好在都过去了，咱一家团聚也是个好兆头。说不定不日就能找到咱家小四，一家子正式大团圆。"程舒宁有种莫名的信心。虽然明面上不让说涉及封建迷信的话，可当人心里有缺失的时候，总喜欢在某些事情上找寄托。

找了三十多年的妹妹终于有了个好结果，可不是好兆头的开端？说不定借着这个兆头，就能早点找到小外甥女。章芝英很是感激大姐的鼓励，道：“借大姐吉言了！”三人说着话去了国营饭店。

程舒宁想张罗，被章芝英按住了。

袁凤雁则表示，她不能白收了大姨的红包，这顿饭她以小辈的身份请两个长辈吃。

程舒宁被小妹拽着，只能眼睁睁看着袁凤雁去窗口点菜、拿钱拿票，既无奈又欣慰，只好跟章芝英道：“大凤这孩子真是被你教的很好。”三人一直在一起，大凤根本没得章芝英的叮嘱，这孩子就知道自己张罗。章芝英笑道：“我顶多占一半功劳，是孩子们自己好。”因为教导过袁春，章芝英可是比谁都知道，有些孩子你诚心教都教不好，有的孩子不用太上心，自己就懂事知礼。

程舒宁一点也不觉得小妹夸大，冰雁和红雁虽然还没见，可有这么个姐姐当榜样，想来也差不了。

这顿饭吃到下午两点多，国营饭店的服务员都开始朝她们甩眼刀子了，三人才离开。

因为章芝英娘两个还要赶车，程舒宁再不舍，也只好送两人去坐车。之前出厂子时因为心情激动，没顾上聊闲话，这会儿又走机械厂门前那条路，程舒宁笑着指了指，道：“昨天我跟凤雁就是在这儿碰上的。”说完忙问道：“对了凤雁，你来这边办啥事，要不要大姨帮忙？”章芝英替大闺女道：“来看房子，那个换走我家小四的罪犯赔偿了我们一套房子，我嫌膈应，大凤之前就说看能不能找个合适的人家，把房子置换一下。但村里离这边远，我们在城里也没有熟人，只能大凤时常往这边跑一跑。”没想到这一跑，倒是有缘分的遇见了程舒宁。程舒宁啐道：“一套房子，便宜那个造千刀的了。”忙又问有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家。

袁凤雁摇摇头道：“不好找，昨天回去跟我娘又商量了下，不如回头收拾收拾找找租户，把房子租出去，多多少少的也是个进项。”程舒宁点头：“这法子不错，只是人品要看好，首都多的是赖着房子不给房租的租户。真摊上那种人，钱不钱的都是其次，那心里才膈应。”章芝英听的连连点头：“是要好好看看。”车子来了，姐妹俩依依惜别。

程舒宁等车子看不见了，才转身回了厂里。只是跟昨天比，今天的脚步轻快了许多，脸上也不自觉的挂了笑。车上，章芝英娘俩没混上座，挤在人群中间，随着车子摇来晃去。袁凤雁用了一点灵力，给章芝英的鼻子底下开辟出一个小空间，让车里混杂的气味没那么难闻。

尽管滋味依旧有些不好受，可半点没挡住章芝英说话，她小声道：“你大姨人不错。你听我俩聊了吧，我这性格跟你姨和舅也挺像的。”袁凤雁笑着点头。

通过程舒宁以及程舒晨接到电话就马上要赶过来的态度，就能看出程家人对章芝英的重视。

这让章芝英对即将见亲父母的事少了几分紧张，多了几分期待。不过程舒宁暂时没跟老两口说。

大热的天，怕老两口情绪太激动，再有个好歹。刚才跟程舒宁商量了，等跟程舒晨见面后，商量个时间，她直接带着孩子们去趟首都。

这辈子还没去过首都呢，章芝英还有点期待。到时候见见亲人，也带着孩子们在首都见见世面。袁凤雁能感觉出她娘是开心的。

这一步走对了！

下了车，章芝英就想张罗后天待客的东西。得知大闺女这儿还有票，就拽着袁凤雁要去副食品店看看：“万一咱运气好，这会儿肉还没卖完呢。”

没卖完是不可能的，每天送到公社的肉就没有卖不完的时候，只有不够卖。袁凤雁道：“明天一早采药时我在山上转转，看能不能再抓只野鸡、野兔。卡着公社这边开门的时间再过来排队买肉。”“也好！”

肉买不到了，章芝英想去买些糖果、糕点、瓜子这些。“提上一捆汽水，明晚上搁井水里泡一宿，喝着不比冰镇的差。“章芝英豪迈极了。

虽然空间里有不少现成的糕点、糖果，但难得见她娘有这么高兴致的购买欲，袁凤雁一点也不想扫兴，只管出票就是了。“再多买一斤鸡蛋糕，今晚上我去趟你姥家。"章芝英道，“我不管他们高不高兴，但我的礼数得尽到。”

袁凤雁笑着听她娘各种安排，道："咱俩一块去。”章芝英摆摆手：“你别跟着了，我自己过去。”章芝英清楚养父母的性子，必然说不出啥好话，她不想让大闺女跟着过去一起受难堪。

袁凤雁道：“一起去吧，有我这个小辈在，他们说话应该会顾忌点。”各色糕点都称了一斤，还买了瓜子、水果糖、奶糖。知道公社明天会来一批西瓜，章芝英计划着明早过来再买俩瓜。买完东西，看了眼时间，娘俩也没直接回家，去学校门口等着冰雁和红雁放学。

放学的铃声一响，学生们鱼贯而出，章友福先从学校里跑出来，看到门口的章芝英和袁凤雁愣了下，没像往常一样喊人，一低头跑了。章芝英神色淡淡，并未有任何触动。

就保持这样的距离和态度，挺好！

冰雁和红雁跟同学说说笑笑的出来，看到娘和大姐，欣喜的跟什么似的，忙跟同学说了声，小跑着过来：“娘，大姐，你们回来了！”章芝英笑看着俩闺女，道：“回来了，这不刚到这儿看你们快放学了，过来接你俩。”

娘四个一起往回走，等出了公社，跟其他同样放学往家赶的学生拉开距离后，章芝英才说了今天去市里办的事。

“之前还不确定，也没跟你俩提。今天去见了见，还真是娘的亲姐姐。“章芝英道，“你们大姨和大舅后天来家里，要是课业不紧张就请一天假，见上一见。”

冰雁和红雁有些惊讶，却没在第一时间流露出太多的高兴。章家这边的亲戚不光给章芝英添了不少堵，给孩子们也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有时候在村里碰到二舅、三舅，她们喊人，两个舅都是爱答不理的样子，从鼻子里哼一声就过去了。

章芝英知道二闺女和三闺女的顾虑，便把今天见面的情况以及她对程舒宁的印象说了一遍，最后道：“兴许真是血脉亲人的缘故吧，你大姨跟我很亲，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在乎娘这个刚见面的妹妹。”冰雁这才松了口气。

因为章家亲戚的缘故，她挺怵头跟亲戚接触的。回到家，章芝英把程舒宁给两个雁的红包拿出来让她俩看了看，就收了起来。

两个学生现在对钱并没有多少概念。

不管是在家还是村里其他人家里，钱都是当爹娘的管着，小孩子没有拿钱的。

吃过晚饭，章芝英拎上鸡蛋糕，去了章家。袁凤雁坚持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