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71

章老太太这会儿哪有心情去想村里有没有叫马胜巧的？瞥了眼那个老太太，道：“满大队的媳妇子多了，好几个从马家湾嫁进来的，建庄家的你不是知道？”

建庄家的说道：“不是那几个，是跟大娘你年纪差不多的，娘家也不是马家湾。”

“那不知道！”

章老太太说完要走,却被那老太太拉住,手里被塞了一把干枣。这老太太语气里带着哀求：“老姐姐，你行行好帮我想想，我好不容易才打听着我那苦命的妹妹就嫁在了这一片。我那妹妹是十岁那年走丢的，也兴许是改了名字。十岁的孩子都记事了，老姐姐在村里有没有听说过谁有俩名，或者说起过小时候走丢的事？”

看在那把干枣的份上，章老太太就稍微想了下，还是摇摇头道：“这洼子峪大着了，跟我同龄的媳妇子我不是全都能叫上号，也没听谁说过你说的这情况。她没好意思说，跟她同龄的人有好多没活过她的，谁知道人还在不在。这老太太失望地叹道：“隔的时间长了，打听个人真是费劲。我也上了年纪，走不动那么多道，老姐姐能不能再帮我个忙，看看谁家有闲着的空屋子我赁上一间住几日歇歇脚，伙食加上住宿，我一天给六毛。”一天六毛，章老太太眼睛瞬间亮了下，她俩儿子，哪家腾不出一间屋子？刚动了点心思，可看着这老婆子的年龄又有点犹豫。这么大年纪，谁知道能活几天，可别给自家招了麻烦。老婆子似乎看出了章老太太的顾虑，道：“老姐姐，我身体结实着呢，你要是不放心，我给你们大队里留二十块钱当保证金，真有个啥情况也算是我的一点赔偿了。”

建庄家的也有点动心，可她家里情况不行，人多屋子少，腾不出空屋子安置个老太太。

一听人家这么安排，章老太太暂时把程家人忘了，心里飞快的打起算盘，还跟对面的婆子讨价还价：“一天一块钱，我俩儿子家你随便住。"说完也是怕要的太多担心这老家伙不同意，补充道，“不是我说话难听，你这个年龄，住谁家谁家担份风险，不够害怕的。”

万一死她哪个儿子家，就算有赔偿心里也膈应。那老太太强忍着才没翻白眼，她就是客气一句，对面这老夯货还当真了。她就是看着老，实际年龄也没到七老八十，略一犹豫才点了头，道：“行，一块就一块吧，我就歇两天脚，还得去别庄再问问。”建庄家的没再跟着，本来她就是被这老太太拦住问了两句话，自己也是看她年纪大了找人不容易，才带着她在村里走了几步。章老太太带着这老婆子往家走，有些好奇：“你打听了一阵子咋没打听清楚到底是哪个庄的？”

“哎，别提了，养我妹妹的那户人家没别的儿女，那老两口多少年前就没了。前些年因为那啥…左邻右舍换了不老少人，能问着个大致的地方我已经知足了。”

章老太太：“你也姓马？”

马老婆子点了点头，问起章老太太：“老姐姐，我瞧着你是个有福的，有福的人多儿女双全，家里人丁很兴旺吧？”章老太太爱听这种话，话匣子也打开了，还没到家门口，就把家里俩儿一闺女，儿女各自生了几个儿女秃噜了个干净。没提章志胜和章芝英。

倒不是因为正在气头上或者章志胜出了事才不提的，章老太太对养子、养女不亲，只要是不知道她家情况，跟她聊起孩子的问题，她都会下意识只提她亲生的那三个。

马老婆子微微怔了下才夸道：“仨孩子正正好，多一个闹腾，少一个家里热闹不起来，还是老姐姐你会生。”

章老太太被夸的眉开眼笑，也问起这马老太太：“你几个孩子？”马老婆子摇摇头又摆摆手：“我可比不上老姐姐，我就一个儿子，这趟出来，我那不孝的玩意儿也不说陪着。”

不知道是马老婆子贬低自己抬举章老太太，让章老太太高兴了，还是人家子嗣不如自家兴旺让她有了优越感，反正被哄的很高兴。章老爷子还在等消息，结果自家老伴带回一老太太。章老太太让马老婆子在院子里略站了站，自己拉着章老爷子到旁边嘀咕了两句。

章老爷子倒是比老太太清醒，看过了马老婆子的介绍信，又问了些情况，道：“住老二家吧。”

章老太太不赞同，她最近很得意老三媳妇，想让老三家挣这个钱。章老爷子有更长远的考量，道："咱将来是要指望老二养老，你可别拎不清。”

章老太太就不说话了，隔着墙头喊了二儿子两口子过来，但另一边听着动静的老三家两口子也前后脚的跟过来了。

这俩等着爹娘吆喝分东西也等了一宿，觉都没怎么睡好，早上睁开眼就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就怕老二两口子多占一分便宜。看着笑嘻嘻进门的老三家，章老太太哪能不知道这俩啥想法？眼皮子狠狠一抽，这才想起白眼狼那边的事，不过眼下不是说的时候，怕俩儿媳妇嘴快，问了不该问的，忙先指着马老婆子道：“这是你们马大…她光担心俩儿媳了，忘了老三也是个心眼多生怕话说了慢自己就吃亏的，话还没说完呢，就听章志光先问道：“娘，我大姐那边来没？”“志光，有客人！"老爷子一阵心梗，那么大个老太太站那儿，老三瞪俩窟窿就看不见。

章志光满心惦记着事，确实没看见，这会儿才发现院子里站着个人，还以为是大姐那边的人，上下打量一眼，瞧着跟章芝英模样也不像啊。“这是大姐的……

“老三。”

这蠢儿子。

章老太太气的脸皮都开始抽了，他爹拦都拦不住。“这马大娘来咱村找人，想借宿几个晚上，我喊你二哥二嫂过来帮着安排安排，你俩不准备去上工过来干啥？"章老太太总算把话说完了。许立梅听婆婆喊她跟章志国，也以为是大姑姐那边的东西送过来了，没想到是要塞给他们一个老太太。

当下就有些不乐意。

这老太太脸老的跟树皮似的，年纪肯定不小，万一死她家里多晦气。婆婆咋给他们揽这种事呢？

刚想开口，章老太太就发话了：“人家就住几天，这么大年纪，这么热的天，好歹搭把手。”

有老三两口子在，她怕说马老婆子给钱这事，再惹的老三两口子不高兴，就悄悄给老二使了个眼色，让他先答应下来，等私下里再说。老二没接收着，他拧着眉头，也是一脸的不情愿，有些不乐意他娘管这个闲事。

老三两口子也是一怔，这老太太不是大姐家来的人？不是…一个不认识的人，爹娘管人家住不住的干啥，这时候不是应该先紧着大姐那边的事吗？

昨晚他们坐墙根底下听到九点多都没听到这边有啥动静，今早起来也一直听着，同样没听到有人来，倒是听着娘/婆婆出门了。还以为能去大姐那边拎回些东西呢，没成想带了个老婆子回来。不过既然是安排给老二家，他们就不接这个茬了。马老婆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见没人注意，快速掏了五毛钱出来扣在手心里，过去拉起许立梅的手，笑容和蔼：“妮子，你就行行好让我有个歇脚的地方就成，几天功夫不耽误什么。”

许立梅刚觉得手背上一片黏腻的汗湿，嫌弃的想甩开，手心里就传来一种非常熟悉的触感。

许立梅心下一跳，忙看了马老婆子一眼，马老婆子笑眯眯地冲她点点头，许立梅满心的不高兴瞬间消失，没想到这老婆子还挺懂事，悄悄给她塞了钱。马老婆子也是不想继续墨迹了，她身子骨再硬朗，这几天忙忙活活的也挺累，只想赶紧有个窝能让她歇歇，养足精神好打听事。许立梅把钱揣进裤兜，略有些别扭地道：“那、那行吧，大娘你跟我过来吧。”

说完给自家男人使了个眼色，让男人留这儿，问问爹娘大姐那边的事咋说，也防着点老三家，别让他们占了便宜。章志国则是有些不解，自己还没发话呢，自家媳妇咋就做主答应了？章老太太看看没离开的老二，再看看那边同样没挪窝的老三两口子，这才拉下脸道：“甭等了，人家一大早就走了。”“啥？”

“走了？这就走了？”

章志国哥俩和老三媳妇都有些傻眼。

孟淑婷道：“娘，他们那家人咋这么不会办事呢？大姐就没说啥？”说着话朝公公看了一眼，有点埋怨老公公拿乔。都是半只脚迈进棺材的人了心里还一点数没有。公婆俩人要是对章芝英疼到心缝里，这时候架子摆的多高都行，哪怕直接上天呢。

关键是公婆对那个养女不好啊，不舍得给吃，不舍得给穿，家务活还全是章芝英干，章芝英结婚时因为嫁的不是公婆选的人，婆婆还去闹，骂的那叫一个难听。

后来也是总跟章芝英要东西。

章芝英起初还给，生了孩子后就不再继续给了，为此婆婆又上门闹了一场，不过章芝英是个硬茬。除非她想给，只要她不想给了，婆婆咋闹那边都不妥协。

她进门后也没少听婆婆骂章芝英是个养不熟的。自家男人也没少嘀咕这个大姐的不是。

虽然她常听志光说公婆把大姑姐抱回来就是给了她一条活路，大姑姐就得报这个恩。

孟淑婷不会为了这种事跟自家男人较真，嘴上一般都附和着，但心里却直撇嘴。

什么活路，她刚嫁过来那年还听村里一个老大娘说，章芝英是婆婆抢回来的。

当年还有户人家想要，人家还是公社的，手上端着铁饭碗。要是章芝英没被婆婆抢回来，跟了那户人家，过的好不好先不说，最起码能落个城里户口。咋着也比留这家强。

结果抢回来的孩子养着比小狗小猫还不如。现在知道人家亲爹娘那边来人了，公公还拿架子，也不怕这把老骨头散架。孟淑婷心里猜测，与其说公公拿架子，其实都不如说他是心虚了。怕人家找他们麻烦吧。

她心里翻腾着，章志国哥俩却没少在那儿叨叨。章志国：“哪有这样办事的？我瞧着那家人也不咋样，一点诚心都没有。你们当年可算是救了章芝英的命！”

章志光道：“那家人走了，大姐也该把东西送过来啊，人家是看你们买的东西，大姐不能昧下吧？”

章老太太沉默着没说话。

那养不熟的是个啥脾气她很清楚，估计也是看自家不给她脸，生气了，兴许是拦着没再让她那头的人过来。

不过照这个脾气，还会不会来送东西可说不准。章老爷子脸上很是挂不住，冷哼道：“志国说的没错，那家看来也不咋样。不来就不来，当谁稀罕那点东西，你们也别眼皮子浅的去找养不熟的说啥。爱来不来！”

孟淑婷跟自家男人对视了一眼，那是一点东西吗？有邻居说不老少呢。可公公发话了，她也不敢说什么，拉上老三回家了。另一边，许立梅腾出一间屋子让马老婆子住。马老婆子也说了她跟章老太太谈好的条件，许立梅一听往后每天还能再有一块钱，更高兴了。

这时节留人住个宿是最方便的，也不用抱被子，炕上铺条凉席就成。吃饭就是跟着他们吃，多双筷子的事。

她一高兴，马老婆子问起刚才章家老三提的′大姐′的事，许立梅就秃噜秃噜全说了。

马老婆子眼神微微的闪着：“这么说，你婆婆生了仨孩子，还有个养女。许立梅聊兴上头，拉着马老婆子坐下，道：“岂止啊，还有个养子呢，不过这个养子前段时……

她说的尽兴，可马老婆子对章家的养子不感兴趣，她不动声色的把话题拽回去：“你大姑姐就是嫁本村了？这也挺好，回娘家啥的也方便。你婆婆也能帮她看看孩子…她几个孩子？”

许立梅撇撇嘴：“嫁了个知青，生了四个丫头片子，小的那个还让人换走了，她男人回城后也不要她………

许立梅不说章芝英的好话，她气恼章芝英前段时间拒绝了让她家小儿子过继的事。

又不用让她养孩子，过继就是个名分，孩子他们自己养，将来章芝英百年的时候能有个摔瓦打幡的。

真是不知好歹。

马老婆子垂着眼皮听着，时不时搭个头，许立梅就乐得继续往下说。等章志国黑着脸回来的时候，马老婆子不光把章芝英家的情况打听了个透彻，连章芝英前后左右邻居家都问了个明白。另一边，袁凤雁跟她娘送走大舅他们，坐着牛车才到半路，小麦就飞过来报告，说马老婆子来了。

袁凤雁嘴角微微歪了下，还以为马老婆子忘了她的命呢，没想到还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