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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76

许立梅早上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马老婆子也刚好从她睡觉的屋里往外走,许立梅愣怔了一下,随即笑道:“马大娘,眼瞧着这是歇过来了。”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也不知咋了,昨晚明明睡的不晚,夜里也没做个梦,可今早就是有睡不醒的疲累感,有些打不起精神。

但一点也不妨碍她看到马老婆子的变化。

尽管马大娘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可就是楞瞧着这大娘好像年轻了几岁。

从屋里往外走的这几步迈的铿锵有力,哪儿还有昨天那种颤颤魏巍的样子。马老婆子和蔼地笑了笑,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许立梅的神色,神色如常,应该没发现昨晚她用了迷药的事,附和着说道:“是歇过那股劲了,一会儿吃完饭我自己出去转转,多找几个跟我年龄相仿的老姐妹聊聊,打听打听我那妹子的信息。”

许立梅因为挣着这马大娘的钱,态度还是很殷勤的,忙给她介绍了几个老太太聚集点,方便马大娘打听消息。

外人瞧着马老婆子精神,可这老婆子其实在强撑,努力撑着一点精气神。就在不久前,睁着眼熬了一宿的马婆子起来打了会儿坐,稳了稳心神,掐了两卦。

先给自己算了一卦,这次倒是真让她瞧出了些什么。她借过来的命格原本应该是不错的,命格本人不是大富大贵的命,却总能遇到贵人,让命格的主人一生衣食无忧,要面子有面子,要里子有里子。可奇怪就奇怪在突兀的横插进来一股力量,这股力量几乎懒腰砍断了命格中所有好的一面,不但斩了命格里的贵人运,还让这命格带了衰相。如今她借了这命,也担了这命格的因果,命里带了衰相,贵人运那是一点没沾着。

这绝对不是袁凤雁的命格。

为了验证这一猜测,马婆子当即又重新算了袁凤雁的命格。熟悉的虚弱感让马婆子一张老脸黑成了锅底。袁凤雁的命格还是那么不容窥探,且无半点变化。但因为她施法成功,从别人那里借了命,倒是让虚弱感大大降低,在床上躺着歇了歇,便恢复了七七八八。

好消息是她借命成功了,不用担心活了今天没明日;坏消息是她没拿到她想要的命格,并且不知道这条烂命是谁的。她也不想命带衰相。

“到底哪一步出了差错?”

马老婆子想不明白。

她把所有的过程从头到尾细细梳理了一遍,没想出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袁凤雁的命格测过很多次,不可能有假,而且她画完符后也认真检查过,也没有失误。

步骤没问题,八字没问题,那是哪儿出问题了呢。马老婆子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她要去看看袁凤雁,再观一观袁凤雁的面相。省城,袁平徽也起来了,睡眼惺忪的提上裤子往外走。宁静秋比他起的早,去另一间屋里喊宝贝儿子起床,转身出来刚好看到袁平徽从他们卧室出来,拿了半张报纸准备去公厕。宁静秋怔了怔:“平徽,你不舒服?”

袁平徽缓缓转身,语调比平时略缓慢一点:“也不知咋的,起来后觉得有些累。”

昨晚做了一宿的梦,也记不起梦了些啥,反正乱七八糟的。醒来后身子发沉,脑子也混混沌沌的,不清醒。宁静秋:“我说你咋哈着个腰呢!”

而且迈的还是外八步,步履有点蹒跚,不知道的还以为五六十了呢。他哈着腰?

袁平徽一愣,随后下意识挺了挺腰背,神色有些茫然。他没觉得自己哈着腰。

可刚刚挺直腰背的动作让他发现他刚才确实哈着腰。不过袁平徽也没在意,笑着说了句:“我自己都没注意,你倒是眼尖。宁静秋嗔了他一眼:“你那么大个人有啥变化我能看不出来?”袁平徽笑了笑,挺着腰背转身出去。

走着走着,速度再次无意识慢了下来。

到公厕占上坑位,袁平徽抖开手上的报纸,照例准备看报纸打发打发无聊的蹲坑时间。

这一瞧,就发现视线有些模糊。

此时的袁平徽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拿手背揉了揉眼,又使劲眨巴了两下,再次朝报纸看去…还是模糊。

刚才起来他也觉得视野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以为是刚睡醒的缘故,并未往心里去,谁知道眼睛一下就看不清了。

袁平徽又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模糊一片。到了这会儿,袁平徽还是没意识到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只以为可能是没睡好的原因。

不过当他到了厂里如往常那样开始工作后,发现自己看不清鞋上的针脚,这才有些慌了。

袁平徽如今对这份工作很是看重。

考级往上爬什么的已经不想了,能保住这份工作也是多亏了储华成之前往厂里打的那个电话。

不然以他前段时间的情况,工作根本不可能保住。可要是他眼睛出了问题,厂里还会用他吗?储家那边的关系已经不能用了,他不敢保证还能请动储华成再帮他垫个话。袁平徽不敢大意,忙请假去医院做了个检查。检查结果他有些无法接受,老花眼。

他还不到四十,怎么就老花眼了呢?

袁平徽不敢置信。

大夫问过他的年龄,也觉得诧异,反复检查了两次,最后得出来的诊断还是老花眼。

虽然不是什么大病,可袁平徽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他还这么年轻,往后的大半辈子难道要跟厂里的老师傅一样鼻梁上架副老花镜?

还不如近视呢。

心情有些沉闷的回到厂里,又迎来一个新的噩耗。不久前还鼓励他好好工作的车间主任,突然通知他,他被辞退了。袁平徽如遭雷击:“为、为什么?主任,我、我是犯什么错了吗?”要是为之前他接受调查的事,那当时为什么不辞退他。赵主任神色复杂的看着袁平徽,道:“平徽同志,厂里已经仁至义尽了,之前你被举报,厂里压着没处理;前几天你接受调查在派出所待了几天,这位子厂里依旧给你留着。”

“厂里是尽可能照顾咱自己的同志,可现在厂里突然接到了上头的电话,问起你之前的家事.……”

袁平徽抛妻弃子、婚内出轨,还跟前妻手心朝上要东西养他现在的妻儿,亲生女儿都登报跟他断绝了关系。

当时也是厂里的热门话题了。

出轨的事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可看他现在那个儿子跟他那张相似的脸,大家心里明镜似的。

这种问题处理起来可大可小,当时袁平徽有储华成保着,那厂里自然就往小了办,给储华成一个面子。

现在么……

赵主任拍了拍袁平徽的肩膀,意有所指地问了句,“储副局长这次接受调查情况是不是很严重?”

要是储华成情况不严重,能接受住这次考验,袁平徽以后也不愁新工作的安排。

袁平徽脑子里轰隆隆的响,上头,哪个上头?怎么上头的人还翻他的旧账呢。

脑子里还没转悠明白,就听赵主任问了这么一句,他愣怔道:“储副局长接受调查了?”

上次之后就没再去过储家,两边隔的距离远,袁平徽还不知道储华成两口子刚去湾里公社接受完调查,回来就被按了。赵主任眼神闪了闪。

上次储副局长帮着袁平徽说话,还以为两边关系有多好呢,结果储华成出了这么大的事,袁平徽竞然不知道。

不过他也是刚知道。

因为厂里说接到上头电话准备辞退袁平徽,赵主任一面惊叹上头怎么会有人插手袁平徽的这点破事,一面担心得罪储华成,就往储华成单位打了个电话。一开始是没人接,后来电话倒是接了,开始问他跟储华成什么关系,找储华成有什么事·.…那语气严肃的,让赵主任一度以为自己是在接受审讯。挂了电话,赵主任越想越不对劲,忙托了朋友帮忙打听,这才知道储华成被带走调查了。

现在也在陆续调查跟储华成关系密切的人,他这时候找储华成,可不是往枪囗上撞。

赵主任当时就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他跟储华成除了通过电话没有别的联系,经的住查,倒是不用过于担心。

当然,这些已经不重要了,袁平徽被厂里辞退,储副局长自身都难保,厂里这边也不用为难继续保袁平徽。

袁平徽一听储华成被调查了,第一反应是储华成连累了自己。可储华成就是给自己搭了句话,这也要被牵连吗?袁平徽想不明白,他还想自己跟厂里争取争取,可厂里已经做了安排,哪儿是争取就可以争取来的?

赵主任也是人精,破船还有三斤钉呢,在储华成没正式出结果前,他也没打算对袁平徽落井下石,哪怕觉得袁平徽跟储华成的关系没有他想象的铁,但说话也还算客气,道:“小袁啊,你也别气馁,若是有机会重新找份工作应该不难。我这也是传达厂里的指令,你…唉,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宿舍那边你尽快搬出去,把钥匙交了。”

袁平徽今天脑子本来就不大转悠,刚接到被辞退的消息还没往房子上头想,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被厂里辞退,宿舍也不能住了。当初借儿子的光救人,又借人家的光分了宿舍,意气风发的从老宅搬进宿舍,现在要灰溜溜的再搬回老宅…这打击有点大,袁平徽现在又是不能被刺激的年纪',血往脑门上一拱,身体晃了晃就栽了下去。赵主任眼疾手不快,没把人接住,也差点被吓出个好歹,赶紧喊人把袁平徽送去医院,又找了个人去宁静秋的单位通知她。失业的打击属实不算小,可…不至于吧。

赵主任心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算计前妻一身本事,没想到这么经不住打击。医院里,袁平徽睁开眼,对上了眼睛红肿的宁静秋。袁平徽晕倒的原因,宁静秋作为家属不可能瞒着她。这种事也没法瞒着。

宁静秋也觉得天要塌了。

平徽这工作还是儿子拿健康换来的,怎么说没就没了。“平徽,你得罪谁了?那些事不都过去了吗,厂里明明都不追究了,为什么半道上又把你辞了。”

宁静秋也不理解厂里为什么要揪着不放。

为了回城抛妻弃子的知青多了,难道都不让那些人活了。袁平徽摇了摇头,眼里一片茫然。

工作没了,往后吃喝都是问题,儿子身体还不好,他不知道以后的路要怎么办。

“会不会又是那对恶毒的母女?“宁静秋咬牙切齿地问。袁平徽也有些怀疑是章芝英和大凤捣的鬼。她们一定是恨自己当年没留下小四,上次要钱没要成,就想了这个方法报复自己。

可那两人怎么会认识上头的人?

这个上头具体到了哪一层?

连这样的小事上头都会插手,那他们忙的过来吗?袁平徽不准备在医院待了,他想回厂里打听打听,他就是刚才栽倒摔了一下,伤的倒是不算重,另外血压还有点高…不是,他咋高血压了?他血压以前也不高啊。

继老花眼之后,血压又高了。

袁平徽很难接受。

他又不是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怎么得的全是老年病呢…高血压不是老年人专属,可袁平徽认识的有这两个症状的人全都是五六十的半老头儿。但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袁平徽挣扎着出了院,跟宁静秋去了厂里。厂里倒是没瞒着,可袁平徽觉得问了还不如不问。厂办的人其实也好奇,问他是不是得罪过首都的人。袁平徽彻底懵了,他哪儿认识什么首都的人?不是,他的事都传到首都去了?

“一定是你前妻那个老贱人。”

从厂里出来,宁静秋就咬牙切齿的开始骂。袁平徽这件事上,最恨他们的非章芝英莫属,而且又是旧事重提,说的还是袁平徽的作风问题,不是那对母女是谁?“讹了我们那么多钱,还抓着不放,非得让我们死了她们才满意吗?"宁静秋表情有些狰狞,“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些钱必须要回来。”袁平徽神情木木的。

若真是章芝英的手笔,他更想知道章芝英为什么会有首都的关系。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两人一个沉着脸,一个抹着泪开始收拾东西。在屋里看书的袁开年听到动静出来,道:“爸、妈,你们不是在上班吗?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听到儿子这么问,宁静秋的委屈一下爆发了,捂着脸呜鸣鸣地哭了出来。袁平徽看到袁开年,则瞬间看到了希望。

没了工作,他还有儿子。

只是小年这预知梦的不可控让他们很无奈。自己被辞退这么大的事,儿子居然没梦见。不过这点小事也不值当的,儿子前段时间接连做梦,又遭了两次反噬,小命差点丢了。

最近这段时间没再做梦,瞧着气色都好了许多。那是不是快做预知梦了?

“小年,爸被厂里开除了。"袁平徽的希望都落在了儿子身上。储华成这层关系已然废了,现在只能寄希望小年能再梦见个有实力的,自家帮他们预防个劫难,再搭条人脉。

袁开年一怔:“爸,好好的怎么被开除了呢?”爸的事不都过去了么。

宁静秋鸣鸣咽咽地哭着:“一定是章芝英那对遭千刀的母女,一定是他们。”

袁平徽没否认,却也没肯定宁静秋的判断,他叹了口气跟儿子道:“我打听过,说是上头有人过问爸之前的事。厂里也打听说,是首都有人给这边打了招呼,爸这才……

袁开年拧着眉头。

爸的前妻有首都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