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82

程舒晨刚到楼下,程如昌的车子在身后缓缓停了下来。听到动静，程舒晨过去给老爷子开车门，程如昌诧异道：“咋这个点过来了，学校没课？”

程舒晨：“有点事，回来跟您我跟妈说一声。”老爷子眉头皱了下，以为儿子回来要跟他聊大孙子申请调动的事，他道：“玉不琢不成器，军人就是需要历练，况且正海已经大了，又是连长，你们不能事事干涉。”

程舒晨愣了下，随后摇头笑道：“我跟他妈妈都没有要干涉他的意思，我没能承您的意志进部队当兵,正海却是当兵的好苗子，那孩子有主意，我们自然不会拦着。”

这还差不多！

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这辈子就两个闺女一个儿子，唯一的这个儿子还不是当兵的料，一直是他心里的一大憾事。

倒不成想，大孙子倒是块好料子。

南边边境有蚂蚱蹦哒，小冲突不断，正海主动申请调到南方军队，他也担忧。

虽只有小冲突，可那也是真枪实弹的干，伤亡在所难免。可军人不经过炮火的洗礼，难有大的成长，他能做的，就是将自己多年带兵打仗的经验教给孙子，希望正海能平平安安的，全须全尾的回来。既然不是为了正海要主动申请调去南边的事，那是为了啥事回来？父子俩说着话进了屋。

富成兰正扶着沙发在屋里溜达着活动腿脚，听到儿子的声音，知道程舒晨回来了，眯着眼朝门口看，看到人进来，也惊讶地问了同样的问题：“大中午的你咋回来了，今天没课？”

失去小女儿的事一直是富成兰的心病，早些年一直郁郁寡欢，眼泪不知道流了多少。

常年心气郁结，导致上了年纪后身体状况下降的厉害，眼睛也因为早些年哭的太多，现在时常模糊流泪。

程舒晨过去扶着老太太坐下，道：“爸、妈，我回来是有件事要跟你们说，您稍等。”

他去二老屋里拿了老太太常吃的药丸子下来，还倒了杯水备着。怕老太太过于激动，出现身体不适。

茶几上放着老太太的眼镜，程舒晨伸手够过来拿给富成兰，道：“妈，一会儿要给您看样东西，您先把眼镜戴上。”老爷子看着儿子忙活，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也有些诧异，自己在沙发上坐下来，保姆从厨房探头问现在摆不摆饭，老爷子道：“老大有事要跟我们说，等会儿摆。”

程舒晨沉默了下。

他太激动，又疏忽了，应该先让爸妈吃完饭再说小妹的事。不过话都开了口，要是不说，怕二老这顿饭还是吃不好。程舒晨略微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些小事上他的确不如二妹细心。等老两口坐好，程舒晨深吸了一口气，道：“爸、妈，我们找到小妹了。”老两口面色都很平静。

这些年经历了太多狼来了的情况，二老如今对寻找小女儿期待虽然有，却不似早些年每次听到找到人时神色那么激动了。程舒晨笑道：“这次是真的，爸妈，你们看看照片。”他从包里拿出信封打开，取出几张照片。

富成兰的神色这才出现了变化，激动的手微微发抖：“有照片？”老爷子也忙从口袋里掏出他的老花镜戴起来，一刹那的激动，老爷子戴了两次才把眼镜架到耳朵上，随后伸手去拿儿子手上的照片。程舒晨将兄妹三人的那张合照给老爷子，将小妹那张单人的递给老太太，他道：“妈，您看看，是不是跟二妹长的很像。”老爷子低头看着照片，一时忘了震惊怎么会有合照，他眼睛死死地盯着照片里中间的那个人，说话的声音有些哑：“像，真像。”老太太一手扶着镜框，一手拿着照片往眼前凑，眼睛透过镜框上方看向照片上的人。

她不是没看清，而是有种不真实感，想凑近了再确认下。乍一看是舒宁，再仔细瞧瞧就能看出来不是舒宁，两人的气质不一样。能让她一下把人认成是舒宁，可见两人模样有多相似了。“这是、这真是……“老太太有些激动了，脸色潮红，程舒晨赶紧过来给她拍背捋胸口，温声道，“妈，您别激动，这次真的是小妹，我们找到了小妹。老太太一瞬间老泪纵横，这是她小闺女，这就是她小闺女。以前看过那么多说跟他们模样有点相似的，可每次都不是。这次不用看身上的记号就知道，这是她小闺女啊。老太太把照片贴在胸口，两手紧紧捂着，嚎啕大哭。她的小闺女啊，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

老爷子摘下眼镜擦了把眼角，也安抚着老太太。等富成兰的情绪稍稍缓和了点儿，老爷子才看向眼眶也通红了的老大，压着喉咙里的酸涩，道：“你小妹是怎么找到的？人现在在哪儿，她这些年过的怎么样祥……

程舒晨忙把经过说了一遍，最后道：“之前也是怕你们空等着心里焦急才没说，今天刚收到照片，这才赶紧回来跟你们说。”富成兰十分唏嘘，没想到竟然是外孙女跟舒宁碰上了，姨甥俩模样相似，这才有了后头的相认。

“合该咱们跟小闺女的缘分到了。“富成兰连声说着，十分唏嘘，她见儿子手里还有几张照片，忙道，“是不是还有我外孙女的照片？快拿过来我看看。多亏了那孩子啊！

程舒晨忙把手里的几张照片递过去，给她指着，笑道：“这是他们娘四个的合照，这就是凤雁，您瞧跟您年轻时是不是很像？”老爷子凑过来，连连点头：“像，像，怪不得舒宁能这么确定。”他想把照片拿过去仔细瞧瞧，老太太不乐意，拨开他的手道：“你等等，我还没看够。”

程舒晨只好把姐妹仨的合照递给老爷子，给她指认：“这是冰雁，家里的老二，个头最矮的这个是红雁……

程老爷子满脸的笑，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照片上的人，不住地点头：“好，好，这几个孩子一看都好…你妹夫呢？”

看过了小闺女和几个外孙女，还没看到这个女婿。富成兰也才发现，合影上似乎少了位家庭成员。程舒晨脸上的笑微微收敛了下，道：“这是接下来我要说的。”老两口对视了一眼，老爷子神色也严肃了起来，道：“你说。”难不成女婿早早的就去了？那小闺女自己拉拔三个孩子，这些年该有多辛苦。

“小妹在不久前离婚了……”

程舒晨把章芝英离婚的原因，袁平徽欺骗章芝英，以及凤雁如何带着她妈去省城要赔偿的事说了一遍。

老两口都气的不轻。

老爷子心想，还不如早早就去了呢。

又对袁凤雁的做法赞不绝口。

老爷子道：“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程舒晨温声道：“我已经替小妹出过气了。”他前几天找人弄掉了袁平徽的工作，但并不解恨。老太太气道：“想离婚就大大方方的离，做啥偷着结了婚还让你小妹省吃俭用给他寄粮食，这人忒缺德！”

要只是纯粹的离婚，就当小闺女眼瞎看错了人，可那个男人离婚后做出的事实在让人不齿，舒晨出手教训他，教训的合理。看过照片，等老两口情绪缓和下来，程舒晨忙让保姆摆饭。老两口都没咋有吃饭的心思，只想多知道点小闺女的事，这些年过的好不好，养父母家怎么样。

程舒晨组织了下语言，尽量说的平淡，可老两口经了一辈子的事，哪能听不出儿子的画外音？

富成兰谈了口气，道：“人家好歹是把你小妹养大了。”程舒晨忍不住笑：“妈，我觉得小妹随你。”小妹在提起养父母时虽然没说这话，可他能看出小妹善良的一面。养父母好歹把她养大了，给了她一条命，所以哪怕两边关系不好，她也并没有大说特说养父母的坏话。

老爷子也点点头，要是那家人是好的，往后就当亲戚处着；可要是不好的，该谢还是得谢，但具体怎么谢，得看看小闺女的意思。吃过饭，程舒晨道：“爸、妈，还有件事得跟你们说一下。”老太太吃饭时手上的照片都没放下，这一撂了筷子，就慌忙去摸眼镜又去看照片，突然听儿子这么说，忙抬起头，道：“啥事？关于你小妹的？”难道是小闺女…不愿意认他们？

老爷子也紧张地看向程舒晨。

程舒晨道：“我小妹的命运跟咱家差不多，她其实生了四个孩子，最小的那个…至今还杳无音信。”

老太太心里顿时就跟刀绞一样，眼泪瞬间流了出来。骨肉分离，她可太深有体会了，小闺女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要承受双倍的骨肉分离。

老爷子沉声道：“那孩子是……

程舒晨叹了口气，小妹命运多舛，丈夫背叛了她，自小相依为命的大哥又在她背后捅刀子。

事实有点残忍，可程舒晨还是跟二老说了，末了道：“没想到前段时间轰动四九城的那个医生间谍，居然跟我小妹还有牵扯。”老太太沉不住气了，道：“你去给我们订票，我得去看看你小妹。”她小女儿这是什么命，什么命啊！

老爷子也道：“买明天的票，下午我安排小张去买些东西。”老太太起身颤魏巍地往楼上走，道：“这些年我给你小妹攒的东西，还有那么些年的压岁钱，我去拿着。哦对了老大，你那几个外甥女大概穿多大尺寸的衣服、鞋子你知道不？一会儿让小张带我们去百货大楼逛逛…程舒晨知道父母急，但大热天的能不能先不要急。他笑道：“小妹说了，等冰雁和红雁放了暑假就过来。”老爷子道：“那还早呢，这天天盼着，还不如先去一趟。”其实也没多久了，可他们已经盼了三十多年，恨不能马上见到人，那是一刻也不想等。

程舒晨担忧老太太的身体，富成兰道：“你甭担心我，我现在好着呢。再说还有洪大夫开的药，我路上都带着。”

说完声音哽咽道：“我这辈子最大的牵挂和心愿就是你小妹，你放心，我这会儿心气儿高着呢。”

这会儿心气高，就怕回头跟小妹相认了，那口气下去了，身体一准出问题。可程舒晨拗不过老两口，最后他选择退一步，让老两口晚个一两天，他先带老太太去医院做了个检查，再拿些药备着，这才跟媳妇一起帮着张罗。“我也想去！”

说话的是程舒晨的闺女程正雯，她比爷奶更早一些知道爸找到小姑姑了，只不过被叮嘱了先别跟爷奶说。

现在爷奶知道了，爸妈又帮着爷奶张罗东西，她就有些坐不住，想请几天跟着爷奶过去。

程舒晨当然不同意：“你今年要参加高考，学业正是紧张的时候，请假这不是胡闹么。”

老太太也道：“回头放了暑假，你小姑一家都过来，到时候你再见见小姑。现在就专心学习！”

程正雯抱着她妈的胳膊撒娇也没用。

她第二天趁中午的时间出去了一趟，下午放学后来了大院，热的满脸汗，把手上的东西递给爷奶，道：“我跟月如姐给表姐和两个表妹准备了礼物，我买的头花，月如姐买的发卡。”

程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孙女：“你去找你月如姐了？”程正雯点头：“这种事当然得两个人一起，我要是偷着送礼落下月如姐，显得我多不地道。”

胡月如是程舒宁的女儿，拎着包从外头进来，笑道：“雯雯还是个学生，送头花没什么，我参加工作了，只送发卡不合适。我问过我妈，下午去买了三身衣服，姥姥，您帮我看看。”

程正雯也不恼，的确，她还只是个学生，手上零花钱不多，只能送小礼物。要是她现在也挣钱了，肯定不会只送头花。一家人忙活了几天，把老爷子和老太太送上了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