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95

“妈！”

章芝英先喊了富成兰，这才看向章老太太和孟淑婷，“娘、弟妹，过来了！”章老太太鼻子里冷哼一声，下意识就想跟往常那样说两句不阴不阳的话，可话才到嘴边,就觉得头皮有些凉飕飕。

她本能的抬头看了一眼,就看见袁凤雁要笑不笑地望着她。想到这死妮子也是受了被亲爹抛弃的刺激,性子变的跟她娘一样泼辣，说话那是真不客气，只好嘴唇一抿，把难听的话咽回去，可改口问出的话也是让人生气。

“芝英啊，好歹我也养了你一场不是？我今天过来看看你亲、…亲娘这俩字章老太太咬的格外重,透着一股酸意，听的人心头发笑。你又不是多重视这个养女，这时候酸什么酸。再酸也改变不了章芝英认亲的事实。

章芝英没开口,淡淡地看着她，等她的下文。章老太太继续说道：“我寻思着我们当年把你抱回来，不光对你有恩，也算对你亲爹娘有恩，你也知道我这人说话直，聊着聊着就话赶话顺势提了这事，谁知道你亲娘竟然不认。”

富成兰压着心里的火，语气尽量平和：“老嫂子，我什么时候不认了？我们那天上门道谢的事，你家我那老哥没跟你提么？你家我老哥哥还来家里喝过酒，我们也是再三感谢。我刚才也说了，往后逢年过节，自然不会忘了来送谢礼。那我问你芝英在你家过的如何，小时候如何，你说的都是些什么？”富成兰尊重小闺女对报恩这件事的处理态度。当了解了小闺女在章家过的日子后，富成兰甚至产生过有点不道德的想法，恨不能收拾章家一顿。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在心里滚了滚，就被她自己压了回去。到底还是念了人家给小闺女一口饭的情。

可今天这老太太过来，满口说的都是芝英的不是。说她从小就不听话，干活不撵她不动弹，长大后翅膀硬了更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结婚都瞒着他们，偷偷嘎拉上袁平徽，背着他们结的，结果婚姻上也没落个好…不尊敬老人，不帮衬娘家兄弟等等等等。在这老太太嘴里，章芝英没有半点优点。

章老太太眼神微闪。

她说？她肯定不会说章芝英的好话。

觉得只有把章芝英说的越不堪，他们这边就更占理一样。富成兰接着道：“经过这几天的接触，我发现我孩子根本不像你说的那样，我辩驳几句，你就扯着嗓子跟我吵吵，说芝英随了我，一样的不讲理。”“我倒是想讲理，老嫂子你可也得听啊！”这老太太根本不听她说话，自顾自说她自己的。章芝英看向富成兰，道：“妈，我娘都说了我什么？您别生气，我回来了，我可以跟我娘对峙。再不济，还能找村里的左邻右舍，找大队干部一起过来，是非分明让大伙儿帮着一起断断。”

她一点都不担心村里人会偏袒爹娘这边。

这老两口这些年在村里的为人可算不上多好。跟本家里闹不愉快的事也不知道多少件。

章老太太没想到章芝英要这么大动干戈，心里虚了一下。忙捣了捣旁边的孟淑婷。

个脑子不转悠的，人家话都说到这儿了，也不知道帮着打个圆场。孟淑婷也是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忙笑说道：“大姐，娘这人说话就是爱往夸大了说，你又不是不了解。娘两个的事哪儿就用得着什么对质不对质。咱自家的事自家关起门来说，惊动外人不是叫人家看了笑话么。”章老太太深以为然地点头，是这个理。

她不想闹的外头人都知道这件事。

章芝英则看向孟淑婷：“弟妹，那你来说说娘刚才跟我妈都夸大了些啥，我听听，看是属于关起门来解决的事，还是需要队里出面解决的事。”孟淑婷一噎。

章老太太有些生气。

说养女是白眼狼真不冤枉她，多大点事啊就上纲上线，孟淑婷都给她搭梯子了，就不能顺着梯子下来。

章老太太也来了火气，大声道：“行，那我就说说，你是我跟你爹抱回来的吧？这份恩情你得记吧！”

章芝英压着腾腾上窜的怒火，点头道：“是，当年你们结婚几年迟迟没孩子。村里老人给你们支招，说抱个孩子回来养着能把你们的孩子带来。你们先了我大…章志胜，结果还是没有自己的孩子，这才又抱了我。”“把我抱回来没多久你就怀了志国。要是这么说，你生的仨孩子都是我带来的，这份恩情娘你记不记？”

谈恩情是吧，那可得多掰扯两句。

她也不怕章老太太举报她有封建迷信的思想，当年他们信抱养孩子带孩子的说法也是封建迷信，大不了互相举报。

章老太太一噎！

抱养章芝英，给了章芝英一口饭，这是她拿捏章芝英和程家人的地方。可让章芝英这么一算，她还得欠这白眼狼的人情？这哪行？

这还怎么跟程家要好处？

自家老头子这两天没少说他对程家人的印象。太多的老太太没记住，总结下来就是不太好相与。他们之前商量说，希望这份恩情还到两个儿子身上，看看程家能给什么补偿。

章老爷子酒醒后反复咂摸程家人上门以及请他去喝酒后的态度，意识到事情可能不会依着他们的心心意。

程家人看起来很热情，可太虚了，话没有一句实的。而且还弄的他心里上一阵下一阵的，甚至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程家人跟他们算账。算什么帐，当然是算他们当年苛待章芝英的帐了。小时候不让她吃饱穿暖，还时常打骂她，几个孩子里干活最多，吃的最少，穿的最差。

大冬天的，章芝英年龄小，贪睡，早上没起来做饭，他被老婆子指使着把人从被窝里掐着脖子提着扔到了院子里。

同样是冬天，章芝英去河边洗澡，洗完的衣服太沉她搬不动，拖着盆往回走，村里人多管闲事，帮着把衣服端回来，数落了他们两口子一顿。等人一走，老婆子就拿扫帚疙瘩把章芝英抽了一顿。类似的事不少，不能细想，一细想，章老爷子身上都冒白毛汗。当年磋磨章芝英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人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脾气，他们拿捏不住的时候才想着当初应该多那孩子稍微好一点。忘了人有长大的时候了。

这章老爷子啥也明白，他就是不愿意去想这些事。一旦开始认真想，啥他都能想起来。

章老太太也记起来一些事，不过她并不在意，甚至振振有词：“谁家不打孩子？村里日子不好过，有几家孩子是常年能吃饱穿暖的？咱们能把她捡回来给她一口饭吃，他们就该感恩戴德。不赶紧主动来还这份情，还得等着我们开口提，真是没道理。”

她还不信邪了，即便他们心里怨自家那些年对章芝英不好，他们这头把话直接说明白，找程家人要这份情，程家人还能不给点啥？结果还真没想给。

什么逢年过节上他家看望，呸，她稀罕那点东西？她要的是别的。

这是俩儿子和老头子重新合计过的。

本来听说章芝英亲娘那边是大城市的，还是首都，就琢磨让他们给两份工作，让俩儿子也出去挣工资。

后来接触过程家人后，章老爷子完全没了这份自信。正好老二家里摊上的这件事，现在缺钱缺的厉害，他们就商量着，改成跟程家要一笔钱，然后这份恩情一笔勾销。

可让章老太太生气的事，富成兰就是不接话茬。她还以为这是很轻松的一件事，只要他们张口，程家人不可能不同意。正掰扯着，章芝英和袁凤雁回来了。

章老太太大腿一拍就想耍赖。

章芝英太了解这个娘了，也清楚她过来的目的，可自己早就打好的谱，哪能让他们说什么是什么，先发制人，表示自己的大度，道：“娘，我不跟你们计较你们欠我的这份恩情，你们养我一场的情谊我也记着。之前我就说过，你们我小，将来等你们老了，我跟志国几个平摊着养你们老。虽然我还没有灶台高的时候就踩着凳子刷锅做饭，有一次还差点栽锅里去。大冷的天去河里洗衣服，两手冻的肿成了胡萝……

“不过你们放心，等你们老的时候我肯定不这么磋磨你们。"章芝英似笑非笑地说着。

这些事她其实没怎么对富成兰说过，她也是个当娘的，太清楚一个当娘听到孩子受苦受累时是什么心情了。

可现在章老太太要来跟程家要恩情，也是她表明立场的时候，有些话该说就得说了。

这还是捡的轻的说。

孟淑婷下意识看了眼程老太太，富成兰双眼通红，充满恨意地看着章老太太。

章老太太心里发飘，但还梗着个脖子，道：“谁家孩子不做饭，你这闺女还记恨上了。这些年你吃我们家的，喝我我们家的…”章芝英淡淡开口：“我干了多少活，可吃了多少东西，我心里有数，你们心里也有数。娘，在家里那些年，我付出的和得到的根本不成正比，我相信你心里也是有一杆秤的。”

“我知道你们今天过来是啥意思，也大约能猜出你们是什么想法。那么，我也说说我的想法吧。”

章芝英进门后一直站着，她拖了把略高点的马扎过来坐下，看着章老太太，正色道：“娘，我已经到了中年，有自己担事的能力。而我亲生父母年事已高，这些年没能在二老面前尽孝已是多有亏欠，我不能也不会给他们添麻烦。你们养我一场的这份恩情也该由我自己来偿还。”章老太太瞪大了眼睛。

章芝英还？

这人几斤几两她还不知道？能还啥？还二斤麦子还是还二斤玉米？“不行！"章老太太大声嚷嚷，“没有这个理，人家都说父债子偿，反过来也一样，孩子的债当父母的为什么不能还？我也把话放在这里，两千块钱，这恩情两清。”

章芝英气笑了。

在章家十几年，别说两千块钱，二百块的东西她都不一定吃的上。袁凤雁动作果断地抬脚出门，章芝英福至心灵地问了句：“大凤，你干啥去？”

袁凤雁道：“我去队里借辆自行车，去公社报个案，有人敲诈勒索。”说完转身继续往外走，脚步甚至有些急促。两千块钱对袁凤雁如今身家来说多吗？说九牛一毛也不夸张。可这钱得看给谁。

给章家，那是半点都不愿意的。

她没在章家生活过，没体会过她娘当年受的苦，可小时候没少遭章家老两口和舅、姨的白眼。

对于章家这些亲戚她半点感情都没有。

“大凤，你个死丫头！"章老太太险没气昏过去，这死妮子，真是跟她娘一样狼心狗肺。

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去推孟淑婷：“快快快，快去拦呀！”孟淑婷没当回事，她觉得袁凤雁就是吓唬老太太好压价，怎么可能真报公安？

而且公婆商量的时候就说了，他们只是先试探着报个数，程家肯定会还价，到时候再拉扯。

可以还价的呀，张口就报公安，小小年纪这么泼辣，看她将来怎么嫁的出去。

孟淑婷起身的不紧不慢，往外走的也不紧不慢，结果出门往旁边一看，巷子里都没有人影了。

她心里一跳，这才紧张起来，忙拔脚往大队部追。等她追到大队部的时候，正好听见章连国怒喝了一声：“胡闹！”孟淑婷心里一松。

大队长也觉得袁凤雁是胡闹。

可不胡闹么，一家人的事哪就能闹到报公安？谁知接下来听大队长继续说道：“你姥你姥爷真是糊涂，你舅和你妗子没有去的？就没个人拦着？”

然后袁凤雁的声音传出来：“我三妗子跟着一起过去的，应该是他们商量好的。”

孟淑婷就不想往里走了。

她擦了把头上的汗，心里一阵七上八下。

袁凤雁是没去报公安，可他报大队长了。

这事还是闹出去了呀。

那刚才她磨磨唧唧的拖拉着出门，回头她婆婆不得骂死她！想到这里，孟淑婷咬咬牙，硬着头皮进了办公室，笑道：“大凤，你这脚程可真快，我紧赶慢赶的都没赶上。”

说着去拉袁凤雁：“你这孩子，你姥一句气话，你就往外跑。走走走，咱赶紧回去，别给大队长添乱。”

袁凤雁躲过孟淑婷的手，看着她问道：“一句气话？妗子你意思是我姥不是要讹诈我们两千块钱，是说着玩的？”

孟淑婷只想把袁凤雁赶紧哄回去，忙连连点头：“就是说着玩的，走，咱先回去。“说着还朝大队长笑笑，“大队长，你别当真，这孩子气性大，她姥跟她闹呢。”

袁凤雁拿了桌上的纸笔，唰唰写了两行字递给孟淑婷，道：“妗子，你说我姥说着玩，并不是想找我们要两千块钱，可我刚才瞧着我姥的态度并不像。不过妗子都这么说了，我就给妗子一个面子，信了您说的。我把这话写下来了，您签字按个手印，一会儿回去我姥要是再说这种吓唬人的话，我就拿出来让她看看。”

孟淑婷：……

什么玩意儿就要她签字。

这字她敢签吗？

不是，袁凤雁现在怎么变的鬼主意这么多。刚才二话不说就往外跑，弄的好像她早知道他们的计划，提前跟章芝英商量好了对策，还给他们安罪名。

本来以为她就是吓唬吓唬老太太，没想到还真跑到大队部得吧得了。再说了，要钱这种事他们可没想着嚷嚷开，闹得人尽皆知。章连国见孟淑婷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脸黑漆漆的，两手往身后一背，道：“我过去看看。”

“诶，别…“孟淑婷想拦，袁凤雁已经跟着走了出去。章家老太太还不知道袁凤雁跑大队部去了，她也改了路数，知道要是继续说章芝英的不是，章芝英能跟她闹开。

这白眼狼可是真敢拿刀威胁人的。

于是，她开始诉苦，说家里的不容易，说俩儿子家孩子多，日子过的艰难。一边说，一边眼睛往外瞟，心说老三媳妇这不中用的，拉个丫头片子半天拉不回来。

袁凤雁可别在外头把这事嚷嚷开。

要钱这事不能让外头人知道啊。

袁凤雁这一手其实也把章老太太打懵了。

这跟她来时预料好的方向不一样。

她知道两千要高了，程家肯定会还价，她甚至都想好了还价的时候自己怎么说，还跟老三媳妇搭好了台子，两人怎么配合。接受还价，但不接受还的价格太低。

没想到她才开了个口，袁凤雁就嚷嚷着报公安，都没给他们发挥的机会。章老太太以为老三媳妇在外头跟袁凤雁拉扯，没想到袁凤雁会真去大队部。直到看见大队长进来，章老太太的脑瓜子才嗡的一声，气的胸口一阵剧烈起伏。

这咋还把大队长弄过来了？

不都说了自家事关起门来自己解决，惊动大队长干啥？孟淑婷没敢跟着进来，她怕婆婆的眼刀子给她身上捅出窟窿，忙回去喊章老爷子了。

章老爷子一听事情惊动了大队长，眉头一下拧成了个疙瘩，不悦道：“咋闹的惊动大队长了？”

早知道当时就拦一拦老婆子了。

章老爷子之前为啥没拦着，是因为听说程家那老爷子走了，章芝英她那个大姐和大嫂也走了，就留了个老太太，便改了主意，让老婆子来探探程家那老婆子的口风。

万一那边要是真答应了，不就捞着了么。

他不是叮嘱老婆子了么，说章芝英的事说的别太过火，尽量多说自家日子的难处。

章芝英在家里的那些年，他们对章芝英什么样，他们自己心里有数，章芝英也都记得，肯定都说给她亲爹娘听了。

这时候再净叨叨些章芝英的不是，容易适得其反。看来那老婆子还是没管住嘴。

章老爷子往外走，孟淑婷其实不太想去，可她又担心万一真从程家要点什么过来，到时候公婆一生气不给他们这一房怎么办。硬着头皮跟上。

章老爷子也要问问具体怎么个情况。

“你娘都跟人家叨叨了些啥？跟那边吵吵起来了？”孟淑婷忙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说了下章芝英的态度：“大姐说她都这个年纪了，自己的事自己能承担，还这份情也是她自己来。说她亲生父母年纪大了，不想让他们操……

章老爷子脚步嘎的一下停的那里，显然没想到章芝英会这么办，是她自己的主意，还是那头给出的主意？

“她还，她拿啥还？”

孟淑婷道：“你们养她小，她说等你们老了跟我们一起养你们老。”章老爷子气的一张老脸涨的通红：“她倒是会挑便宜！”孟淑婷忙道：“我也觉得大姐这做法不对，咋跟她家人没关系呢。”要真是章芝英这个做法，他们还能捞的着啥。章老爷子到的时候，大队长刚把章老太太训了一顿。两千，依着章芝英的脾气，她真能去报警。章连国最近跟公安交道打的多，他是一点不想再看见公安那身制服了。所以这事必须得把两边摆平。

章老爷子还想黑着脸进门，好给富成兰和章芝英一点压迫感。谁知道大队长比他的脸还要黑。

看到他进来，开口道：“启昌叔，我婶子糊涂，您也糊涂啊。”他不知道袁凤雁找袁平徽要的赔偿数字，但真的被章家找章芝英要两千的这个数字吓到了。

在章连国看来，这是能把人逼到鱼死网破的数字。章老爷子看了眼那边的老婆子。

章老太太还在嚷：“两千多吗？两千多吗？我们把她抱回来也算救她一命，要不是我们，她早冻死在路边了，人家都说救命之恩当那、那啥…孟淑婷替婆婆补充：“涌泉相报！”

章老太太深以为然地点头：“对，反正就那么个意思。”就是得还他们很多才行。

章芝英：“救命之恩？我怎么听说当年镇上有户人家要抱我走，你们拦着不让呢？″

她本来没想提村里大娘婶子们私下说给她的这事儿，觉得这就是命。命里注定了她要来章家受这一遭罪，什么如果假如的事情既然没发生在她身上，那就是跟她没那个缘分。

可章老太太总拿这件事压她，又是养了她一场，又是救了她一命的。虽说真去了那家日子到底什么样也不清楚，可不妨碍章芝英拿出来反击章老太太。

这话一出来，章老太太果然卡了一下。

这事在当时可不是秘密，好多人本村的人都知道。也不知道哪个长舌头的跟章芝英乱叨叨。

当年她也没办法，那不是领养了章志胜后老人的话没应验，她娘就提议让她抱个月孩子回去养。

前脚刚给她出完主意，她还没想去哪儿打听谁家有要往外送的月孩子，去公社赶集这不就碰上了还在襁褓中的女婴。章老太太当时就觉得这孩子跟她有缘。

不然咋她娘刚说完，她就碰上了呢。

所以跟公社的那户人家争了起来，死活不肯把孩子让出去。人家没争过她，她还挺高兴。

更高兴的是养了章芝英后，她果然怀了自己的孩子。当年也打量过想把章芝英送出去，可村里老人说志国可能是章芝英带来的，要是把章芝英送走，怕志国再有个啥意外，这才继续养着的。同样是给人当娘，对着自己的孩子和不是自己的孩子，那种感情是不一样的。

自己的孩子是怎么看怎么稀罕，亲香不够。即便还没生志国的时候，她抱章芝英也没有抱亲生孩子的那种亲近的情愫。等生了志国，她看章芝英就怎么看都不顺眼。后来是对章芝英不算好，但章老太太觉得人活着就行，只要章芝英这口气存了下来，她就得感恩戴德。

章老爷子见章连国脸色不好看，忙呵斥了章老太太一句：“瞎咧咧，你不是说过来看看芝英她娘，咋还跟人家算起账来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咱养芝英不图什么，你整天净没个消停。”

瞧这话说得漂亮，一边说还一边快速看了眼章连国和富成兰的脸色。章老太太也了解自家老头子，知道他这不是真心话，这时候坏人还是得她当。

当即拍着大腿坐到地上开始哭嚎，不依不饶。章连国道：“婶子，行了。“他连连抬手，“起来起来起来，赶紧起来。你这样咱们解决不了问题！”

跟这老两口打的交道也不少，他哪能看不出这老两口在配合什么。他看向章老爷子，道：“启昌叔，你们话赶话到这儿了，咱们不如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你们到底是什么个想法，大大方方说出来。但我先说句丑话，两千是胡扯。”

他又看向章芝英和富成兰，道：“大娘，大凤娘，你爹娘这边提了这茬，这事……“怕章家早就商量好了，就是准备从章芝英亲父母这边捞一笔。直接让他们放弃这个想法不太可能，索性看看适当的给一点。他话里未尽的意思章芝英听明白了。

章连国继续说道：“跟你爹娘好好谈谈，你也说说你的想法，有意见咱们就提，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报公安什么的我看就算了。”章芝英自然给大队长的面子，点了点头。

章老爷子听得确实心里一咯噔，咋还要报公安呢。这老太婆都跟人家胡咧咧啥了，气的这养女要报公安。刚才老三家的咋没提？

他看了孟淑婷一眼，孟淑婷在旁边缩了下脖子，也两家的路程太短，她刚刚忘了跟公公提这一茬了。

章老爷子心里开始思量起来。

这边，章老太太准备开口，章连国好脾气地道：“婶儿，刚才我一直在听你说，不如你先歇歇，我听听我叔的意见。”章老爷子被架起来，心里有些不悦。

这种事一般都是自家老婆子出头，他是那个等事情走到死角后出来帮着圆场的人。

现在大队长点名要听他的意思，他一个唱红脸的，让他突然唱白脸，他找不着调啊。

“这事吧……“章老爷子踌躇几秒，抬眼看向章芝英，“芝英啊，爹知道你以前跟着家里受苦了。要说这报恩不报恩的，爹还真没放在心上，都是你娘见你两个弟弟家日子不好过，整天在家里叨叨，我是一拦再拦，还是没拦住，弄的两边这个难看。那啥…你说说你啥想法。”

章芝英淡淡笑道：“爹，我都这么大人了，我的想法就是，我自己的恩也好仇也好，都由我自己来还。你们养我小，我养你们老。”章老爷子还没开口，章老太太就忍不住了，道：“我有儿有女，我用得着你养！”

章连国嘴角微不可查的抽了下。

章芝英眼里都闪过淡淡的嘲讽，她看了那边的孟淑婷一眼。不是她不盼这老两口好，也不是她看不起章志国三个，将来要是这两老的真倒下了，俩儿一女都伺候不到两老的炕前头。不过她爹想让她开口妥协，主动说给他们多少钱的话，章芝英不会让他们如愿，把皮球踢了回去，道：“爹，我娘不太赞同我这个还恩情的办法，你的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