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98
来人姓冯,叫冯超远,是马大娘的儿子。
宁静秋没想到冯超远会过来。
不怪宁静秋意外,马大娘曾因为她的职业被人举报过,挨了批D,还改造了一段时间。冯超远怕连累自家,登报跟马大娘断绝了关系。马大娘结束改造后就自己回了老家,这些年跟儿子那边也没有来往一一这话是马大娘跟宁静秋说的,说就当白生那个儿子了。可马大娘去洼子峪也没多少日子,冯超远就找了过来,这也不像没有来往的样子啊。
关键是,她还没弄明白上次进村时听那两人提到的马大娘是不是她安排的马大娘呢。
这要真是同一个人,事情就麻烦了。
根据那两人当时的话,应该是马大娘受伤住院,似乎是昏迷不醒的状态。虽然这事不是自己造成的,可马大娘到底是为她的事去的洼子峪,若真出了事,冯超远能绕了她?
宁静秋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但还是扬起热情的笑脸跟冯超远打招呼:“唉哟,段大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们可有些年没见了。”“弟妹……冯超远喊完才想起来不合适。
宁静秋已经离婚再嫁了。
“算了,喊同志吧。"冯超远说完接着道,“静秋同志,我娘是不是来了你这里?”
宁静秋心里慌乱,面上强装着镇定,惊讶道:“大娘上阵子来过我这里,后来就回去了。怎么?大娘没回去吗?"她一副回忆的样子继续说着,“不对啊,大娘从我这儿离开后我估着时间往你们老家打过电话,大娘到家了啊。”不能承认!
最起码在弄清马大娘状态前,这事坚决不能承认。至于哪天马大娘回来,她的谎言揭穿,宁静秋也不怕,她完全可以说守着公安不敢多提,毕竞她委托马大娘去办的事见不得光。宁静秋谎话顺嘴溜,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计,可到底因为慌乱让她脑子有点短路,思虑不周了。
她完全没注意自己的话落下后冯超远眼底升起的怒意。两位公安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问道:“宁静秋同志,你与冯超远同志母亲的最后一次联系是几月几号,因为什么事联系的?”宁静秋想也没想就顺着她先前的思路走,报出的时间是马大娘上次从省城被遣返回去后两人第一次联系的时间。
冯超远压着火气,道:“宁同志,可村里人怎么说你半月前给我娘打过电话,甚至在你说的时间之后也跟我娘联系过。你最后一通电话打完,没几天我姐就离开了老家。我娘到底有没有来你这里?”汗珠子从宁静秋的额头上滑落,说话就有些吞吞吐吐。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轻信了马大娘的话。现在冯超远这样子可真不像断了关系的。
她很想给冯超远使个眼色,暗示一下先让他把公安打发走,她也能想想对策看怎么说这件事。
可对面两名公安死死地盯着她,宁静秋根本不敢做什么小动作。见宁静秋支支吾吾,公安的神色也严肃起来,刚要开口,病床上的袁开年突然轻轻咳嗽了两声,嗓音微有些沙哑地道:“公安同志,是、是我的错,你们不要怪我妈妈,我妈妈因为我身体的原因,她、她”袁开年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嘴唇剧烈颤抖,似有什么难言之隐,看得人十分不忍。
宁静秋紧张地看向儿子:“小年!”
袁开年冲她摇摇头,哽咽道:“妈,你为我付出够多了,我们不要再、再走偏门了,我们就听医生的,好好吃药治病,不要再、再搞封建迷信。”段大伯都带着公安找到了这里,马奶奶的行踪不可能再瞒下去。而且段大伯连马奶奶和他妈妈的通话时间以及次数都知道,谁知道人家还掌握了什么。
与其等着公安审问才交代,还不如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见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半大孩子哭成这样,饶是从他口中听到了'封建迷信这四个字,公安的语气也忍不住缓和了下来,温和地道:“到底怎么回事?小同志你慢慢说。”
因为袁开年的能力,宁静秋并不会把他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来对待,在她心心里,儿子早就成了她的支柱。
尤其在跟前夫分开这件事上,小年给她出了很多主意。所以现在见儿子要把这事接过去,她也就没拦着,由着儿子发挥。袁开年稳了稳情绪才开囗。
病重的儿子,焦虑心急慌不择路的母亲…袁开年不用特意渲染,事实的情况就让人听的心里不忍。
宁静秋在旁边哭的泣不成声,虽全是真情实感,却也不单单是为了儿子的病。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件件不如她的心心意,她也憋闷了好久,借着儿子的话一回哭了个痛快。
公安不忍归不忍,但注意力还是在袁开年的话里,从中提取出了重要线索。冯超远并不意外宁静秋找他娘办的事。
这些年母子俩没少因为这事闹矛盾,几年前还一度断了关系。关系是断给外人看的!
他有妻儿要养,当时那情况如果不断绝关系,他和妻子的工作不光会被连累,说不定还要跟着挨批。
孩子在学校里也会被欺负。
毕竞有些人就爱借题发挥,管你是当事人还是只是当事人的亲属,根本不管不顾,闹就是了。
可到底是亲娘,他也没畜生到真正断了母子关系,这些年托了信得过的人暗中照料着。
宁静秋头一次去找他娘,冯超远就知道了,也知道跟着来了这边,没几天就因为涉嫌封建迷信被遣返了回去。
为此冯超远还生了顿气,觉得他娘就是死不悔改,当年被批的经历都没让她得到教训,竞然还敢弄那些事。
气归气,他也知道自己管不了老太太。
可即便再生气,在得到老太太可能失踪了的消息后也不能不管。带着公安来找人前也做好了他娘会被公安教育的准备。他只是疑惑为什么要去一个他听都没听说过的地方,洼子峪!公安也问了出来:“搞个封建迷信为什么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宁静秋当然不会说换命的事,她还在飞快的想借口,袁开年便先低声道:“我爸曾在那个地方待了十几年,马奶奶说需要去我爸近年常待的地方去、去转转,拜一拜。”
他说的含糊其辞,但传达给众人的意思就是烧香烧纸之类的行为。宁静秋听的松了口气,也忙接着道:“对,就是替我儿子去他爸待过的地方拜拜。”
公安听的无语。
冯超远则道:“我娘哪天去的那个地方,期间你们有联系吗?这么大热的天,我娘年纪那么大了,你们让她一个人坐火车去那么远的地方?”宁静秋刚松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连声道歉,道:“段大哥,你也看到了小年的情况,身边离开不人。我丈夫最近也事事不顺,家里乱糟事一堆,要不象我也不会找大娘帮我拜……我但凡能抽开身,肯定就陪着大娘去了。”管他马大娘去洼子峪之前家里有没有事,借口随手抓过来就用。接下来,冯超远提出让宁静秋带着他去洼子峪找人,宁静秋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丈夫儿子都要照顾,她哪有空陪着去洼子峪啊。再说了,她不敢去。
万一马大娘真出了事,她就得一个人面临冯超远的怒火和这件事的解决办法。
可这件事由不得她。
她丈夫儿子重要,人家的亲娘也重要。宁静秋没办法,只能把丈夫儿子托付给公婆照顾,心情忐忑的跟着冯超远踏上了去洼子峪的火车。洼子峪,袁凤雁给姥姥剥了颗大虾酥,富成兰摆摆手:“太甜,我吃个果丹皮吧。”
袁凤雁把大虾酥塞自己嘴里,给姥姥换了果丹皮。嘴里的糖还没咽下去,大黑就从角落里三两下窜到了门口那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袁凤雁神识一探,眉头微微挑了挑。
小姨和姨夫…哦,现在已经不是小姨、姨夫了。跟章家断亲,那自然连边边角角的也顺便断了干净。只是这两人又来干嘛?
门被拍响,袁凤雁过去拍了拍大黑的脑袋,大黑乖巧的退到旁边,袁凤雁把门拉开,礼貌而客气地打招呼:“叔、婶,有事?”盛望山看到门开了,刚要张口说话,就被袁凤雁的称呼弄懵了。章芝芸也愣了下,心忽悠提到了嗓子眼。
袁凤雁之前磕到头差点变成傻子,好几天不认人、不记事,不会是留下后遗症了吧?
这可不行,段家肯定不会要一个脑子摔坏的儿媳妇。盛望山也是同样的想法,他紧张地看着袁凤雁,问道:“大凤,你…“他指指自己的脑袋,斟酌着说道,“又不认识人了?”袁凤雁笑道:“认识啊,我们家这不是跟姥…哦,跟章家彻底断亲了,以后再喊小姨、小姨夫不合适,改喊叔叔婶子吧。”晴天霹雳!
盛望山脸色都变了。
段海超没忍住主动跑自家去打听袁凤雁,还提出让他们撮合,眼看着事情成了一半,就等着袁凤雁点头,他们促成这桩好事然后借亲戚关系搭上公社的关系,现在跟他说啥?断亲了?
章芝芸惊呼一声,声音最少劈了三道叉:“什么?断亲?为什么断亲?你姥和你姥爷怎么说也养了你娘一场,现在你们家认了亲就不要养父母了?”袁凤雁声音冰冷下来:“这位婶子,要不你先搞清楚是谁提的断亲再来我家门口撒泼?”
盛望山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定又是自己那老丈人、丈母娘作妖了。
忙扒拉了章芝芸一下,笑道:“大凤,你小姨这人不会说话,你别介意。怎么说也当了十来年的亲戚,这关系哪能说断就断。”他也是着急了,进村后没先去老丈人家那边走一遭,先来了大姨子家,没想到听到这样一个噩耗。
章芝芸也反应了过来,今天可是来请袁凤雁去自家玩的,段海超在家里等着呢,让两人见一面,要是掰扯着吵起架来,还怎么请人?当下也是忙挤了笑脸,要去拉袁凤雁的手,被袁凤雁躲开了,语气淡漠:“队里做的见证,写了正式的断亲书,我娘也偿还了抚养费,断的干净利索。亲戚关系什么的,已经到头了。”
说完转身进了院子,顺手关上了门。
章芝芸气的倒仰,转身朝娘家那边走。
盛望山看看关上的门,再看看气冲冲离开的媳妇儿,无奈先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