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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99

“真的断亲了?爹、娘,你们糊涂啊!”

章芝芸冲着自家爹娘道,语气有些抓狂。

正关键的时候给他们来了这么当头一棒。

别说袁凤雁刚才对他们的态度,就两家之前的关系,他们冷不丁要给袁凤雁做媒,她那便宜大姐都够呛愿意。

现在好了,连一丁点可能都没有了。

章老爷子不乐意听这话,磕着烟袋锅子道:“那白眼狼啥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她手里分厘抠不出来。她那对亲爹娘我也算看准了,都属铁公鸡的,分毛不拔,不赶紧断了留着干啥?”

关键还是老二家当下这一步遇到了困难,家里急着用钱,加上他反复判断从程家那边也抠不来补偿,索性要一笔是一笔。章老太太也在旁边说着程家人的坏话,说的口沫横飞。盛望山呼噜了一把汗湿的头发,伸脚勾过旁边的马扎坐下来,温和地打断喋喋不休的丈母娘,这才跟二老说了自己今天过来的目的。最后他无奈地苦笑道:“娘,我没想到你们居然把关系断了,闹成这样我还咋请大凤去家里相亲?”

这亲断的也太突然了!

不是还惦记人家那边还他们的养恩么,这咋就把关系断了?盛望山说了段海超的事。

章老太太并没有体会到女婿的惋惜,她瞬间支棱了起来,高声叫嚷着:“不给那个小白眼狼说,这么好的人家说给那个小白眼狼浪费了,她不配!”而后接着道:“回头我问问老二、老三媳妇娘家有没有当正好的姑娘,你再给搭线。”

章老太太其实也不想便宜两个儿媳娘家,可她没有适龄的孙女啊,这好事总不能便宜了左邻右舍。

还不如从俩儿媳娘家找,甭管谁家成了,她儿子多少都能跟着沾点光。这老太太有时候也不糊涂,心里门清着呢。公社干部家的儿子,谁搭上谁受益。

就是挺遗憾不是这边公社的,否则说不准等事成了,人家还能给她儿子安排个工作。

盛望山嘴角抽了抽,这老丈母娘是一点都不老糊涂。从两个舅子的老丈人家找,那还有他啥事?他忙活这一通是为了啥。

章芝芸的面色也有些尴尬。

自家也是这个意思,所以事前没跟娘家这边通气,主要也是知道爹娘跟章芝英那边的关系,怕他们忍不住掺和进来,适得其反。谁承想,这没通气到底也是让事情岔劈了。可这事怎么也轮不到她娘家这边的兄弟身上,盛望山也不会同意。章芝芸坐到章老太太身边,道:“娘,不成的。海超那孩子上次过来看见了袁凤雁,人家相中袁凤雁那张脸了。他俩妗子家可没有这么好看的姑娘!”章老太太颇觉遗憾。

她很想说一句,过日子找个勤快能生的就行,一张好看的脸又不能当饭吃。话到嘴边才想起来人家是干部的儿子,不是能听她说教的人,要不是冲袁凤雁那张狐媚脸,人家能从农村里找?

但章老太太也十分不平,嘴角抿的紧紧的想了会儿才道:“那你们去给那死丫头说去,不过有个前提条件,让他们家再给我们补两百块钱,再让章芝英那白眼狼来给我跟你们爹道歉,不然不给她说这么好的人家。你不知道那白眼狼有多气人……

话匣子又拉开,还是之前那些骂章芝英的说辞。盛望山耐着性子听着,心里苦笑。

丈母娘有些想当然了。

别说让章芝英补两百块了,现在他们倒给两百,那边都不知道能不能愿意。盛望山甚至觉得他跟芝芸再过去人家都不一定开门。不光盛望山这么想,章芝芸心里都没底,她看了自家男人一眼,道:“当家的,这事…咋弄?”

她心里有些焦躁起来。

今天要是把人请过去还好,要是办不成,她担心段海超记恨上他们,这样就与他们原来的目的不符了。

结好不成结了仇,她男人想往上爬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盛望山心里也有些烦躁,自己这老丈人、姥丈母娘,真是见识短浅,净瞎出主意。

他看向章家二老,耐着性子道:“娘,这件事没那么容易。他大姨今非昔比了,我这边想撮合,人家也不一定愿意。”两家断了亲,关系自然越发的僵硬。章芝英和袁凤雁都不是软和性子的人,能答应他做媒才怪。

章老太太瞪眼,颇为不服气:“她有啥不答应的?你们给她说的也不是半老头子,人家不傻也不瘫巴,长的精神,还是公社干部的儿子,她不答应她想咋,她想上天啊。”

盛望山觉得跟老丈母娘解释不清楚,也不想再解释。倒是章老爷子浑浊的老眼在女婿脸上骏了几个来回,心里有了数,当即呵斥老伴儿:“行了,孩子们自有主张。”

也是他一时没寻思过来,老婆子也想当然了,这女婿鬼精鬼精的,也是个心里有算盘的。

这事搭好了是层关系,说不准对女婿的工作有帮助,乱点鸳鸯谱弄不好能遭人厌恶,别说借力,不给他穿小鞋都是好的。老爷子脑子一开始转悠就有些停不下来,老眼越发幽深。他琢磨,那天女婿带那个后生来,弄不好就是存了算计的。章老爷子倒是不恼。

女婿能奔着往上走是好事儿,闺女能跟着过好日子,将来也能帮扶帮扶娘家子侄。

章老太太还要说什么,老爷子一瞪眼,她不吭声了。章老爷子看向女婿,道:“你们过去问问,甭管咋说这是桩好事儿。”盛望山心里没底,可来都来了,不过去问问没法死心。况且,这事儿真要是不成,怎么跟段海超解释还是个问题。尽管知道老丈人跟章芝英断亲的事跟章芝芸没关系,可段海超还是迁怒了章芝芸,从老丈人家出来,盛望山的脸色就一直阴沉着,章芝芸跟他说话他也不搭理,埋着头往前走。

章芝芸心里七上八下的。

两次了!

自家男人最近这两次钻营结果都不理想。

上一次是想在章芝英认亲的事上使些小手段,结果家里突然遭贼,两口子大病一场,等缓过来时人家的亲都认完了。这次想在袁凤雁的亲事上钻营,结果路铺好了,爹娘跟章芝英这边把亲断了。

章芝芸心里不免有些埋怨章芝英。

爹娘好歹也养了她这么些年,老两口要断亲,她就不能低个头、说点软和话,好好哄哄老两口?就这么顺着梯子把亲断了。这是巴不得跟家里划清界限吧。

毕竞认了来自首都的亲爹娘呢。

盛望山脚步突然一顿,章芝芸心口一跳,忙紧张地问道:“咋了?”盛望山没吭声,脚步一转拐了个弯。

章芝芸见他脸色难看的厉害,也不敢再问,忙追了上去。等看见前头的供销社时才反应过来自家男人的目的,这是准备去买点东西。章芝芸顿时一阵肉疼。

可看着男人的脸色,她又不敢阻拦,只好咬着牙跟了上去。买完东西,两人快到袁凤雁家时,盛望山深吸了一口气,道:“等会儿见着人,不管人家说什么难听的话都别冷个脸。”章芝芸心里憋屈,但不得不应着:“我知道。”“你得清楚,现在是我们有求于她们,不是人家上赶着求我们。“盛望山再次叮嘱。

章芝芸本能的哼了一声,随后忙补了句:“知道了!”越发憋屈了。

能不憋屈吗?之前不放在眼里的人,如今还要上赶着求他们。可章芝芸怎么也想不到,更憋屈的事还在后头。此时的袁凤雁,正站在门口接待不速之客一-宁静秋以及三位她不认识的人。

虽不认识,可心里也猜到了那几人的身份,定然是跟马大娘有关的。宁静秋其实不想来找袁凤雁。

鼻子底下有嘴,进村随便找人打听有没有借助在村里的老大娘,相信不难打听到。

可跟这个村子的人打交道,宁静秋有种本能的抵触。她不知道自己和袁平徽那天被人撵出来时有多少人记住了她,但她自己一个都没记住,没法避开,万一碰巧问到见过她的人认出她是谁,等他们找到那家时,身后已经跟了一串对着她指指点点的村妇。毕竟袁平徽现任妻子这个身份太敏感了。

虽然去找章芝英母女不会得什么好脸色,那两人也会看她的热闹,可自己已经在她们面前丢过几次面子了,不多差这一桩。再一个,若是进村就碰到个知晓的,让冯超远知道他娘出了事,太早闹开,让她陷入难堪的境地。

虽然早晚都要面对,但宁静秋现在就是有种逃避心心理,能多拖会儿是会儿。所以在进村前,宁静秋就跟公安和冯超远说自己以前跟着丈夫来看过几个继子继女,知道丈夫的前妻章芝英家住哪儿,直接去找章芝英,有熟人带着好办事。

至于来的时间,她含糊着没说。

冯超远跟两个公安都没有异议,这地方他们人生地不熟,若有熟人领着自是更方便一些。

只是没想到没有他们预想的方便。

门是敲开了,出来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在看到宁静秋时,那张俏脸就布满了寒霜,一点也没有让他们进门的意思,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宁静秋。宁静秋已经做好了看冷脸的心心理准备,虽有点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满脸堆笑地打招呼:“大……

袁凤雁淡淡地打断她的话:“喊同志吧,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近到可以亲昵称呼对方的名字上。”

冯超远看了宁静秋一眼。

看来这后妈跟继女的关系也没多好啊。

宁静秋恨的咬牙,却也不想在这时候跟袁凤雁起冲突,忙改了口,赶紧问道:“大、大凤同志,你们大队前段时间有没有过来一个外地的老大娘?”袁凤雁好整以暇地看着宁静秋,挺会装。

那天袁平徽和宁静秋进村时袁凤雁一直用神识关注着,知道当时的两人碰上了章家老二,听到了那两口子的对话,今天在这儿装不知道的呢。袁凤雁眉头挑了挑:“老大娘?长得什么模样,穿着打扮有没有什么特征,来村里干嘛的?哦,对了,前段时间我们这附近抓了个特务,村里有人与那特务有关联,不会是特务的余孽潜伏进来伺机报复我们大队吧?”冯超远一听就急了。

他娘可以搞封建迷信,但绝对不能被打成特务同伙,赶忙道:“同志你误会了,来这边的那个老太太是我母亲,老人家…咳,思想上有点那啥、封建迷信。她过来是替人烧纸烧香的,绝对不是什么特务。同志,你们村有没有来过这么一个老太太?”

“哦?"袁凤雁回应着冯超远,目光却嘲讽地看着宁静秋,“特意从外地跑到我们大队来烧香烧纸?这是烧的哪路香,又是烧的哪路纸?”宁静秋眼神闪烁,不敢与跟袁凤雁对视。

哪怕她觉得马大娘真正来做的事袁凤雁不可能知道,可就是心虚。嗫嚅着解释:“你也知道身体不好,我没办法了才托马大娘来你爸待过的地方拜拜。”

声音有点小,透着底气不足的样子。

袁凤雁正要再开口,就看到了过来的盛望山两口子,这不巧了吗?难得,袁凤雁冲正往这边走的两口子扬起一个笑脸。盛望山还没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看到袁凤雁冲他笑,也忙展开一个和蔼的笑容,刚语气亲切地喊了声:“大凤!”,就听袁凤雁道:“叔,婶儿,你们来的正好。”

她指指宁静秋几人,又示意几人看向盛望山两口子,跟冯超远道:“我们村前些日子还真来过一个外地的老太太,就住这婶子的娘家兄弟家里,听说前些天摔倒了,摔成了植物人,还在医院住着呢。你们直接找这婶子吧!”因着袁凤雁的笑脸,心头正喜,特意紧走几步过来的盛望山和章芝芸:…冯超远一听顿时急了,脸色骤变,猛地看向章芝芸:“我娘摔了?”摔成了植物人?

宁静秋腿一软,要不是扶着门框,她这会儿能直接坐地上去。来之前她多多少少还抱着那么一丁点的侥幸心里,希望她猜错了,希望马大娘不是那个马大娘。

现在袁凤雁的话,真真是给她判了死刑。

也终于到了要面对狂风暴雨的时候了。

章芝芸冷不丁被冯超远情急之下略有些怒意的质问吓了一跳,下意识反问了句:“你们谁啊?”

盛望山却反应了过来,忙拉了下章芝芸。

这不动脑子的,刚刚袁凤雁都说了那个外地老太太,那这几人还能是谁,肯定是那个老太太的家人啊。

只是…怎么就这么寸,赶的这么不是时候。盛望山看了眼那边的袁凤雁,心里有些不甘的郁闷。好不容易硬着头皮过来,结果……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但他不想白往这边走一趟,趁着那几人围过去找章芝芸问这问那,盛望山三两步走到袁凤雁面前,递上刚刚从供销社买的糕点、罐头,笑道:“大凤,断亲的事你姥和你姥爷办的不太合适,甭管怎么说咱两家也当了十几年的亲戚,我跟你小姨都觉得你姥、你姥爷太冲动了,这事儿还得再商议商议。东西你先拿着,这是我跟你小姨买给你们娘几个的,等我们忙完再过…”不等他说完,袁凤雁后退一步躲开他递过来的东西,似笑非笑地道:“我们家愿意、章爷爷、章奶奶家也愿意,还有什么好商议的?”言外之意就是两边都愿意且都已经成了定局的事你跑出来管什么闲事?章芝芸都被人围住了,这人还有闲心来套近乎。盛望山老脸滚烫,他也知道这话说的不合适,自己压根没那个资格管。这不就是找个话头嘛,谁知道这死丫头这么不给面子。可今天这个门,他不登还不行。

盛望山想把东西硬塞过去,那厢袁凤雁已经后退一步咽当把门关上了。盛望山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偏不是发泄的时候,那边章芝芸已经跟人家吵吵了起来。

许是问话的人焦急,语气不自觉就有些冲,嗓门也大,章芝芸本来也不是个好脾气的,当即就嚷了回去:“你嚷什么?你冲我嚷什么?你怨我们,我们家还觉得倒霉呢。你娘开的介绍信都是假的,我哥跟我们大队干部按着介绍信上的地址找过去,人家说根本没有她那个人。公安都怀疑她是特……冯超远气的脑门突突的。

特务是随便能往头上安的吗?

“你说谁是特务?你说清楚

公安赶紧一左一右的把人隔开,从中打着圆场,道:“人家老母亲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摔成了植物人,冯同志焦急担心是可以理解的。这位嫂子你也急,麻烦你带我们过去见见当时收留马大娘的人,我们了解了解情况,再去医院看看马大娘。”

章芝芸一时嘴上痛快,嚷完也有些后悔。

人甭管咋说是在她哥家出了事,到时候人家要打要骂要讹她娘家这边,他们都只能受着。

这会儿把人得罪了有什么好处。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只好绷着一张脸转身往娘家那边走,一时都忘了她刚刚过来干啥来着。

盛望山忙跟上去,一手提着没送出去的东西,一手从裤兜里掏出烟,想给冯超远和两名公安递烟。

冯超远哪儿还有心情抽烟,推开了。

两名公安从这边公社一路过来,热的口干舌燥,刚才说那两句话嘴里差点都拉不开拴,也没那烟瘾,摆摆手婉拒了。盛望山把烟收起来。

自己的事虽然还没办好,心里堵了一团焦急的火,可遇上了舅哥家的事也不能不管,自顾聊了起来,道:“马大娘说来这边寻亲,找多年前走失的妹妹,因为一时打听不着,所以才在村里找人家借住,想多在这边打听打听。我舅哥心好,眼瞧着天这么热,大娘年纪又大了,这才好心收留了马大娘,谁知道好好的突然从床上栽下来摔了头,到现在还没醒。”“这些天都是我舅哥和嫂子在医院尽心尽力的伺候着,丝毫不敢懈怠。对了,大娘既然是来寻亲的,怎么介绍信上的信息还是假的呢?我舅哥跟我们村里干部按着地址去找过,人家说没有那个人。”章芝芸心思活络起来。

娘家兄弟这边有过失,可那马大娘也不是一点错没有,连信息都是假的,说明寻亲的事也撒了谎,一定是来干见不得人的勾当的。之前没找着那老太太的家人也就算了,现在送上门来了,完全可以抓着这一点跟他闹。这人怨他娘在这边出了事,他们也有怨呢,怨那老太太一把年纪不好好在家窝着跑出来祸害人。

她还不信了,他们当地人还掰不过一个外地来的。不行,这事儿得赶紧跟爹娘那边叮嘱叮嘱,到时候让她娘闹。冯超远心里的火突突突地往上窜,他转头眼神冰冷地看向宁静秋,宁静秋心里一阵打鼓。

这会儿的宁静秋脸色都不是正常色了,她恨不能原地晕过去。马大娘出事了,她脱不了干系。

可马大娘伪造介绍信的事她是真不知道。

冯超远垂着眉眼,心里也在思量。

伪造信息这事儿可大可小。

他已经主动跟公安交待他娘是来搞封建迷信的,算是上不得台面的行为,那伪造信息就有了借口。

再说了,就算伪造信息,也不是他娘出事的理由。这家人说他娘是从床上栽下来的,有证据吗?他还想怀疑他娘是被这家人害的呢。

冯超远不是不讲理的人,可并不是什么事都非得讲理,要结合自身的现实情况。

他娘成了植物人,往后只能躺在床上靠别人伺候吃喝拉撒。他跟媳妇儿都有工作,还有几个孩子要养,不可能辞了工作专门在家里伺候病人。

雇人需要花费,看不到头的一笔开支,媳妇儿肯定会跟他闹意见。所以,这钱必须这家人和宁静秋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