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姑无所不能(十九)(1 / 1)

第19章村姑无所不能(十九)

存在超过七百年的大魔女,只要她想,那么手中的水晶球就会为她展现一切她想要看到的东西。

她看得见哭泣的流民,饥饿的孩子,许许多多流离失所的普通人……她看见群星陨落的命运,天幕黯淡无光,昭示着一座城缓慢无声的死亡。可她也看见有人介入其中,留下工具,粮食,许下无数黄金色的种子,她行走在众人之中,用拙劣的谎言编织求生的绳索,居然也真的靠这点手段网住了更多人的性命。

真神奇。

魔女摆弄着手中的卡牌,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已经变化的牌局。他们的命运本不该如此。

若遵从群星给出的最初的预言,这些无辜的可怜人本该死在今年最漫长的冬夜里才对。

除此之外,会有一位天真慈悲的神官因此心灰意冷,从此选择放弃亲身救人的路,转而沉浸权术之中,一步步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主教,带领教会与王庭分庭抗礼;

而这座城的主人也将借此机会从这片土地上挖走最后一份财富,他将依靠这份染血的荣耀走入王庭,也会因财宝上永远无法洗干的血迹,被年轻的暴君足死在绞索之上。

一一但是现在,这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一颗陌生的星。

因为一道可爱的谎言。

兴致勃勃的魔女亲自出马,她本来已经捉住了这其中最重要的变量,可偏偏也就是在她兴致最好的这个时候,突如其来的入侵者让她不得不转开注意力。讨厌的客人。

魔女不得不把自己的心思从树屋中抽离出去,转而去应付一些外来的不速之客。

小队这边,距离探查魔法找到的定位还有相当一段距离,神官还在专心致志研究附近是否还有其他的防御魔法和特殊陷阱,奥兰多已经彻底没了最后的而耐心,稍稍活动了手腕,就准备一路横劈过去。拉斐尔本来还想提醒他注意点,可眼见着对方居然真的硬生生靠着物理手段劈碎了魔女的结界,原本准备好的警告也被他吞了回去。即使如此,神官的额头青筋也在突突跳动着。“真是个莽夫……

神官跟在对方身后,乡下出身的勇者意料之外有着极高的魔力抗性,他扔上去的几个防护咒在展开之前就失效了一-没办法,现在的奥兰多对身边一切都有着超高的警惕心,其中也包括作为临时队友的拉斐尔。自信满满把对方当做同伴,结果猝不及防发现对方眼中的自己居然还是个中立状态的黄名。

虽然早有预料,但果然还是不爽。

拉斐尔看着对方的背影陷入沉思,显然另外一位精灵小姐比他更清楚同伴的性子,借着“探索前路"的理由,三两下就消失在了遮天蔽日的密林深处。这种骨子里就写着喜欢独来独往的家伙,究竞是怎么做到和其他人组队同行坚持到现在的?

他的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些,然而走在前面的奥兰多似乎先一步反应过来,跟着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身后的神官。

勇者的蓝眼睛此时不见半点温情暖色,他静静看着拉斐尔,语气平平地询问道:“你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有什么问题吗?”“……“须臾沉默之后,拉斐尔轻笑起来。左右无人,他的眉眼间也多了几分从容的坦荡,大大方方地回答说:“不,只是忽然觉得有些好奇,你这样的家伙,根本就不喜欢别人跟在你身边吧?无论是临时的队友,还是经历了长期旅途的同伴,甚至是之前那群已经相当温顺又听话的普通人,要知道因为某位好心小姐的影响,那些人对这位勇者大人也是崇拜得很呢。

但是无一例外,他全都不喜欢。

“只能说是没什么兴趣。“奥兰多转过头去,相当粗暴地徒手扯开了一从茂密的灌木,语气冷淡,没有半点情绪起伏:“不过薇薇安觉得这是有必要的,那就没什么不行。”

这个答案,拉斐尔也算是意料之中。

“我和你不同,我很享受这个过程哦?“神官忽然给出了一个十分奇怪的回应,奥兰多有些疑惑,侧身便对上了对方笑眯眯的表情:“说起来,我也是因为这个理由才选择成为神官的,能够帮助他人,拯救他人的命运,成为旁人眼中的′救世主'一-无论这其中付出怎么样的代价,我总归还是很喜欢这个感觉的。”勇者脸上是冷淡的不解,却也隐约察觉到什么,渐渐皱起眉头。“所以?”

“所以,"银发的神官歪歪头,微笑着回应道,“单从这方面来说,我和薇薇安的相性好像会更好一点呢?你看,那么温柔的女孩子,要是让她注意到自己的身边人自始至终都在迁就自己的兴趣一一”一道杀意凛冽的剑风横擦着神官的头颅一侧划过,拉斐尔轻描淡写地歪了歪头,在身后巨木轰然倒地,声音渐消后,这才慢悠悠地、漫不经心地补充完了后面的半句话:

“…她也一定会觉得很难过的吧。”

“之前就很想说了,神官大人对我们的好奇心,是不是太大了些?"奥兰多持剑的手并未放下,剑锋闪烁着锋利的寒芒,看起来一点也不介意再找到魔女之前先做点什么。

比如说,先把这位临时加入的同伴送去当本地的树肥?“我们?"拉斐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露出几分不赞同的神色:“我只对另一位感兴趣哦?两位目前只是同伴关系吧,说得这么亲密,也是会给人造成困扰的。”

奥兰多沉默着,只很随意地调换了一下握剑的姿势。所以他才会讨厌这些人。勇者面无表情地想。他讨厌农场之外的故事,讨厌一切必须要出门才能解决的事情,讨厌人际交往,讨厌除她之外的所有存在。

为什么这个世界不能变得更简单些呢?

为什么世界的尽头不能是农场的金色田垄与环绕山间的河流呢?只需要完成那个小世界里的日常就好,只需要分出一点点的时间,去完成那些普通又简单的工作就好一一

…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人,想要打扰入侵他们的空间呢?此时的奥兰多听见耳畔撕裂的风声,挥舞的大剑与魔法碰撞出激烈耀眼的火花,神官熟练的高速瞬发魔法和他自身拥有的极高魔抗互相抵消,密林深处时不时传来巨物倒塌和爆炸的声响,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场场风格狂野的烟花秀。魔女自诩本地的主人,此时看着这肆虐密林的粗鲁行动,额头青筋跳了又跳,终于忍无可忍,居高临下地扔下一个束缚结界,把那两个行为暴力的雄性动物圈在一方空荡的土地上。

结界内部暂时没有传来新的响动,伊芙轻哼一声,终于纡尊降贵地降下高度,直至彼此双方可以看清对方的样子。

刚刚还打生打死不可开交的两个家伙此时倒是意外的冷静,明明称不上常规意义的队友,但现在也不约而同地选择现将矛头对准这位真正的魔女。魔女俯视着那名年轻的勇者,一抹兴致盎然的愉悦笑意渐渐浮上她的唇角。哎呀,果然。

一一还以为被小村姑养得成功变了性子,这么一看,这不是还个很完美符合刻板印象的小家伙吗?

龙种的混血,同时继承了两个种族最糟糕的性格部分,再加上一点恶劣的出身,一段孤独又充满苦难的童年,哦,还有这个眼神……她熟悉啊,她可真的太熟悉了。

曾恶的眼神。

冷漠的,对一切事物漠不关心的,习惯了被人类驱逐与嫌恶的,身为异种的眼神。

魔女的手指压着唇面,笑容愈艳丽,也愈讽刺:“我还以为是谁徒手撕开了我的结界,嗯,如果是你的话,那确实就不奇怪了。”这不是个符合想象的开场白,勇者额头青筋一跳,但还是耐着性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询问:

“抱歉,女士,我们无意冒犯,但是此前可能有一些特殊的误会,让您因此带走了我一位非常重要的同伴……”

“哦,你说那个小村姑?"伊芙答得倒是很痛快,懒洋洋地应声道:“她确实在我这里,完完整整,健健康康。”

奥兰多眼睛一亮,原本冷沉的声线也倏然变得明亮了许多:“那您是否可以把她……

“还给你们?"魔女坐在法杖上,双手托腮,又歪了歪头:“小村姑我倒是不讨厌的,虽然是顶着魔女的名头扯了些有的没的,但是普通人一口一个′魔女大人'的感觉倒是新鲜,所以她搞出来的事情么,我倒是可以忽略~”话音未落,她目光向下,脸上又露出一点敷衍的嫌弃:“只不过你们两位么,情况就有点特别了。”

奥兰多表情不变,倒是神官露出了一点微弱的心虚之色。先是四处找人打扰人家清净,紧接着弄坏了人家家门口的防护结界,现在又大打出手,弄毁了这么一大片的密林一一“怎么做到的?”

魔女饶有兴趣的问道,目光跳过神官,直接看向了沉默的奥兰多。“依靠蛮力就能摧毁魔女的防护结界,嗯,看你这个表情,好像很清楚怎么回事呢。”

“…“勇者垂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意外地选择一言不发。伊芙见状,唇角笑弧反而愈发愉悦。

她降下高度,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勇者现在的表情:阴沉的,压抑的,充斥着清晰杀意的。

然而魔女对此不以为意,甚至十分坦然地反问道:“一一哎呀,你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对吧?”奥兰多”

他没有回答。

然而这种时候,不回答,就是最直白的答案。伊芙的脸上露出一点虚伪的遗憾,看起来小村姑给自己找回来一个天大的麻烦呢。

半路捡回来的流浪野狗和从出生就开始呵护的温顺幼犬,这可是彻彻底底的两种类型。

所以说啊,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只会描写真善美的童话故事?这不是被小村姑感化后成功驯服的家犬,分明是一只幼年就无师自通学会了何谓欺骗与隐瞒的恶兽。

他讨厌所有人。

他讨厌一切常识中被称作美好的存在。

比起那些软绵绵、轻飘飘地,所谓的爱与羁绊的东西,他更倾向于自己天生的力量,并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可以相当熟练的运用了。“别误会,"存在超过七百年的大魔女笑眯眯地补充道,“我对你这种小家伙没什么打压的兴趣,也不会把你拎出去对着全世界嚷嚷你的真实身份。”奥兰多没有回答,握剑的手也并没有随之放松。魔女摆摆手,叹息一声:“放轻松,放轻松~小时候被追杀过所以讨厌人类的异类又不止你一个,说起这个,你应该还算我半个后辈呢。”她的语气态度已经十分亲近,奥兰多有些迟疑,但还是努力放缓语速,拿出自己最温和的态度:“所以您的意思是…。””魔女歪了歪脑袋。

“我只是想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想的东西是很类似的。比如说讨厌很多人的地方,再比如说,我们都很信赖自己的力量。”“看在你是个难得的可怜后辈的份上,此前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都可以一笔勾销。”

奥兰多没有放松,魔女的慷慨来的太过突兀,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支付对应的筹码。

“这么紧张做什么?"伊芙笑吟吟地反问着,又伸出手,兴致勃勃地提出了一个新的邀请:“不过说起来,我对你确实有个想法。”“一一我来帮你把混血提纯吧?”

魔女一脸兴奋的提出了建议,而眼见着面前年轻的勇者真的为此有些隐约的心动,她的语速也跟着变快起来:

“很简单的哦?只需要一点时间和魔药就行,你体内的平衡维持的很好,过渡成纯血也不需要花费多少力气,魔药的材料我这里都有,只需要你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就可以……”

在勇者疑惑又带着一点隐秘好奇的目光中,魔女的笑容愈发灿烂,她伸出手,直接开口道:

“你把那个叫做薇薇安的小村姑给我吧,一个寿命最多不过百年的普通人类,交换一身纯种龙血和这片大陆最顶级的战力,多么划算的买卖一一”一声剑斩大地的沉重轰鸣,魔女的声音被迫戛然而止。一只白皙干净的手掌拨开面前缭绕的尘雾,叹了口气。“交易失败呢。"她低声咕哝着,又遗憾地,万分不舍的补问了一句:“真的不给吗?”

对方的口中溢出一声阴冷的嗤笑,如果不是错觉的话,她好像还听到了一点隐约的磨牙声。

字面意义上的咬牙切齿。

“有这么生气吗?“魔女戳戳自己脸颊,咕咕哝哝着,已经重新将法杖握在手中的神官长叹一声,张开加护的同时,也慢条斯理地提醒:“您这句话,和要他的命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啦。”魔女的动作顿了顿,那张明媚又艳丽的脸上,浮现出些许陌生的迷茫,与一丝浅薄又微弱的不甘。

她不懂。

没人来改她的命运,她的命途清晰完整,一如天上永恒不变的星,她昔日的人生遵循着常世对异种的认知,按部就班地完成了一场无聊的讽刺戏。她不懂有人愿意伸手来帮人改变命运是什么感觉……但那颗能引起万千变化的星如今在她手中,她已经错过了最初的机会,好在现在的魔女拥有太过漫长的时间,足够她仔细研究清楚。

伊芙有点走神了,但还记得提醒另外一件事:“你现在对我动手,惹我生气的话也不会把小村姑还给你哦?”

骗人的,就算不生气也不想还啦。

“没关系。"奥兰多面无表情的一剑挥出,嗤笑着回答道:“砍了您也一样的。”

浑浊的血脉烧灼着他为数不多的理性,面对这罕有需要拿出全部精神对抗的强悍对手,奥兰多的眼眸深处甚至浮现出一点嗜血的兴奋。密林深处以暴力开场的烟花秀开得愈发盛大,已经是不需要水晶球的辅助都能完全看清的状态。

魔女的住处是古林中最古老最庞大的一整棵古树改造成的树屋,平日里房间主人直接飞进来飞进去,完全没考虑过普通人的双脚如何从这里离开。我靠在窗户旁边,有些意外的忧愁。

从这里跳下去倒也不是不行,就是不知道会在哪个复活点刷新重置呢。要是直接在开头农场刷新可就不好玩啦……我这边漫无目的的发呆,身后一阵急促的响动,另一个并不陌生的声音已经从树屋另一端的窗户摸了进来。

在窗口探头探脑的精灵像是只警惕的黑猫,她转头看见我,顿时眼睛一亮,气势汹汹冲了过来。

“薇薇安薇薇安!“精灵小姐一叠声的叫着我的名字,得意洋洋的猫崽子一样咪咪喵喵的跑过来,又直接干脆利落地直接抓住了我的手,一脸严肃的说道:“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趁那几个家伙打得抽不开身,我直接带你回精灵古林吧!”

…嗯?

这剧情是不是哪里不对呢孩子。

我张张嘴,还没来得及想好说点什么一一

远方原本爆炸声接连不断的烟花秀,忽然就停了。…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