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村姑无所不能(二十一)
奥兰多和拉斐尔之间的关系,大概要比我想象中恶劣的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两位已经连明面上的敷衍社交都已经开始放弃了,好消息是还没有打起来,坏消息是看这个架势,谁也不知道这两位什么时候就会真的打起来。
勇者冷漠,神官尊贵,虽然也都有许多尊敬,但旁人对他们总是畏怯的情绪占据上风,无奈之下,一群人绕来绕去,最后还是结结巴巴地找到了我的面前,希望我能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咿呀……
虽然但是,这些人对我的期待范围是不是太大了些?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能做的也就是直接抓人,开门见山地说明情况,然后再问问怎么处理比较好。
“嗯,就算小姐这么说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被我率先找上的神官听完我的请求,也露出了意料之中的为难表情,“这并不是我在单方面散发敌意,就算我愿意听从您的请求稍稍收敛一些,队伍里的另一位大概也不会就此放过我的一-这么说,您能理解吗?”
我迅速摇头。
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两位是因为什么对峙上的。拉斐尔的眼睛随即弯成了一个温柔又甜蜜的弧度,他长久地注视着我,然后十分纵容地,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他才会看我不顺眼吧。"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又在我满脸茫然的时候,随意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递到了我的面前:“总之,请把手交给我一下。我没怎么迟疑,直接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上,拉斐尔又伸出另一只手,“这边也请。”
奇怪的要求,我依言照做。
而神官大人眉眼弯弯,他并没有施展什么咒术,而是简单握了握我的双手后,又说:“这次,请您坐的离我近一些,小姐。”我再次答应他的请求,配合着拉进椅子,直到神官说可以才停下,此时的膝盖几乎要抵在他的大腿旁边。
神官垂下眼睫,慢慢帮我整理了一下裙摆的皱褶。“嗯,其他人姑且不说,那位勇者看我不顺眼的理由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个吧?″
见我仍然一脸茫然,他微笑着提醒:“简单来说,薇薇安小姐对旁边的人,或者说自己的队友?…好像没什么防备心呢。”他这句话的语气说的很奇怪。
当然,他的态度仍然足够认真,郑重,神官以他一贯轻柔怜悯的语气提醒着迷途的羔羊,教导对方要如何选择出真正正确的路一一可是,是因为这里是荒郊野外,而非装点玫瑰窗和大理石神像的教堂的关系吗?
是因为这已经是一位自诩失格的神官,而坐在他面前的对象更是个毫无信仰可言的普通人的原因吗?
我总觉得,落在耳中的这句话,比起神官郑重其事的劝告,更像是一句掺杂了过量溺爱的温柔感慨。
甜腻的,沉重的,带着无法理解的,仿佛浸透黏腻糖浆般的纯粹愉悦一一这位看似端庄高贵的神官,仿佛一不小心就沉浸在了某种相当了不得的自我情结之中。
我顿了顿,略带着几分谨慎的矜持,小心询问道:“这是一句对我的提醒吗?”
“嗯,"拉斐尔垂下目光,看向自己掌心上仍然乖乖待着没有挪开的一双手掌,他再次微微笑起来,意味深长地说:“应该算吧。”勇者如此,那位精灵如此,现在,就连自己这位刚刚加入不久的队员也是如此。
都没什么警惕心呢。
他的双手松开对我手掌的禁锢,转而落在我的脑袋两侧,这双手的距离很近,已经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我的脸颊几乎可以感觉到对方的掌温。即使这样面对面坐着,拉斐尔也还是比我高一些的。神官的坐姿端庄而挺直,目光无声向下凝视着我的脸庞,那双眼中不曾浮现神官应有的清澈温情,反而流露出几分真切而浓郁的怜爱之色。他的掌心终于贴在了我的脸颊上,见我仍然没什么反应,似乎也不觉意外。“比如说,我现在这么做,薇薇安小姐有什么感觉吗?”我对魔法可是一窍不通,面对专业人员的这句询问,我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不知道啊,应该又是什么新的探查魔法?”因为现在还是稳定的同队状态,所以不需要担心会被拧掉脖子,或者触发红名之类的问题吧?
拉斐尔因此笑起来。
那双贴在我脸颊上的手明显用了些力气,如果说刚刚还是虚虚扶着,那现在的手掌就已经彻底贴了上来一-从掌根到指尖,完完整整地贴在了我的脑袋上只差一点一一他的尾指有意无意地落在我的颈侧--只差一点,这双手就会贴合我的脖颈的曲线,彻底让我的脑袋落入他手掌的掌控之中。………理由就是这个了。“他维持这个稍显微妙的姿势,喃喃自语的回答道。视线、温度、呼吸的节奏,唇齿间的吐息,还有这太过温顺,完全毫无防备的可爱反应……
那位看似端正的勇者大人,每每见到他都恨不得把他扒皮抽骨的理由,就是这个了。
一一对队友十二分的完整信任,对自己养大的孩子毫无防备的温柔,偶尔也可以成为性质恶劣的家伙们趁机得寸进尺的理由。神官垂下目光,掩在端庄牧师服下的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要说奥兰多对此一无所觉,那么他肯定是第一个不信的。因为自己本身占据了太多这方面的便利,所以一旦遇到同类,也总会比其他人更先一步察觉到到那种空气中微妙变化的气味,更早察觉到问题所在。那为什么没有直接点破这其中关键,而是选择了野兽一样粗鲁又直白的撕咬手段呢?
好问题。
这反问可以指向奥兰多,当然也可以指向神官自己,天性狡猾的恶兽已经在这里尝到了甜头,而神明的侍者在自认无能的那一瞬间,也已经放任自己的意志走向沉溺蜜糖的堕落。
没办法嘛。
神官没什么心理压力的在心里辩驳着。
人就是这么糟糕又恶劣的动物,已经做好漫长苦行的准备,那么总要想办法先给自己一些奖励啊……哪怕只是敷衍的程度也好。拉斐尔忽然松开手放开了我的脑袋,有些心满意足地地叹了口气,但眉眼间仍带着些许无奈的遗憾,温声细语地提醒我:“好吧,我这段时间会想办法收敛一点的。”
我抓抓自己颈侧有些被抓乱的头发,疑惑的看着他:“什么意思?”“因为暂时算是垫了垫肚子?不过是精神意义上的,"他笑眯眯的,相当意味不明的回答道,……总之,坚持一段时间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我会想办法绕着奥兰多走,这样能让你稍微松口气吗?”本质也还是在回避问题核心,不过现阶段的话,好像也只能选择这个办法了。
我叹口气,能在拉斐尔这里就把问题解决当然再好不过,奥兰多那边虽然愿意听我的话,但狗脾气一向也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他在我面前保持着家犬般的温顺,但不代表这小子就愿意忽略身边一切可疑的线索。
神官倒是配合了我之前的请求,愿意绕着奥兰多行动,可偏偏是这种刻意回避存在感的动作,反而引起了奥兰多的怀疑。他也没去追问拉斐尔本人,而是直接来到我的面前,一脸严肃的问我:“薇薇安是不是和那个狐狸脸做了什么奇怪的交易?”我正处理着一篮子浆果,一转头对上奥兰多委屈巴巴的一张脸,比起心虚,更多是无语。
为什么是这种"你是不是在外面养了别的狗"的表情?“是你们两个之间的气氛太奇怪了吧?“我抖抖手上的水珠,无奈提醒道,“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你们两个的气场问题上不来气,跑过来找我帮忙吗?”“那你直接和我说就好了嘛。“奥兰多叹着气,相当自然地顺手接过我手里的篮子和工具,“你和我说清楚,我会注意克制的啊。”“那个狐狸脸一看就是个死要面子的类型,只要薇薇安和我说清楚,我这边不给他露出破绽,他自然也就跟着停下来了。”我冷静反问:“所以就是我和拉斐尔说清楚没有用,你还是会因为感觉哪里不对然后过去找茬的意思?”
“没有哦。"面前的大型犬一边状若乖巧地摇着尾巴,一边满脸无辜的反驳,“我这不是先过来找薇薇安问清楚情况了吗?”“然后就要动手了,对吧?”
“毕竟是刚刚入队没多久的家伙,多些警惕心总是好的嘛。"奥兰多笑嘻嘻地和我解释,一篮子浆果已经处理完毕,然后又煞有其事地反过来提醒我:“倒是薇薇安,你也要小心些才行。”
“要是再来一次魔女突击事件就不好了是吧。"我转头看向奥兰多,果不其然,那张刚刚才写满郑重的脸上瞬间闪过无措的慌张,立刻就抿着嘴唇不说话了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按耐不住的心软。打小就这个样子,也很难指望这种狗脑袋能想到其他问题吧。“我没有怪你。“我揉揉他头顶手感极佳的金发,放缓语气安慰道:“伊芙那次是特殊情况,但是话说回来,也还是你不礼貌,主动去打扰人家清净在先。”“我知道错了嘛……"奥兰多咕咕哝哝的跟在我身后,期期艾艾地和我道歉,“那下次我不会了,我保证。”
“算啦,你是个什么脾气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么,"我揉了揉额头,这一路上的勇者靠谱了太久,直到现在,我才感到了几分久违的养熊孩子的头痛:“早知道离开之前就问问伊芙了,有没有什么能让人听话不乱跑的魔药或者魔法卷轴……”
………诶?″
奥兰多愣了愣,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诶!?”
“我已经很听话了吧……!!?“他忽然耳朵一红,结结巴巴地反驳道,“只要是薇薇安说的话,我都有乖乖听的!”
“然后就是以为晚上我睡着了,趁机跑出去刨人家的院子,“我面无表情地提醒,“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你是不是还打算踩着我每天的晨起时间赶回来,然后装成无事发生的样子?”
“…“无需回答,他这副目光游移的心虚样子已经说明一切。我看着他这表情,只觉愈发头痛:“总不能真在你脖子上栓根绳吧?”“……“奥兰多挠挠脸颊,耳廓红晕开始逐渐蔓延到颧骨上,面红耳赤地小声争辩着:“虽然也不是……但是白天?这样不好吧……?”他这样说着,手指却下意识摸过自己赤裸空荡的脖颈,指尖动作犹犹豫豫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栓绳我真的有点担心你又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跑出去捣乱。"我随口一答,也没真的想过在成年人脖子上栓根绳。把勇者时时刻刻牵在手里?那画面想想就觉得不正常。“不要摸了,"我一转头,看见奥兰多还在呆愣愣得的摸着自己的脖颈,冲他摆摆手,叹着气提醒道:“我就这么随口一说,这种时候你怎么又和小时候一样了?说什么都说好。”
奥兰多的动作一顿,随即脸颊上的羞赧红晕就这么一路蔓延到脖颈上,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单手捂着脸,一副理智过载的可怜样子。“大概因为我也没想太多吧……“他目光恍惚着看向远方,因为隔着手掌,声音也显得沉闷又沙哑,含含糊糊的辩解着:“毕竞薇薇安也不会魔法,想要让你放心下来,好像也就只有这种最直观的方法了。”纯粹且直观的物理手段吗……
“看起来只能下次见到伊芙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了,至于现阶段么…我转头看着奥兰多,略作思考后,忽然有了个主意:“要不然这期间你先睡在我的帐篷旁边吧?再怎么样,旁边有人起来我还是能注意到的。”奥兰多”
奥兰多…唉?”
奥兰多愣愣看着我,“睡在你旁边……是什么意思?”“就和小时候一样?"我回答,“你小时候不是在我床边打过地铺吗?帐篷里用了延伸咒,可以和当初一样,你睡在外面就好了。”我现在的坦然并非毫无来由,记得这游戏r18标签当初没过审,所以问题不大。
奥兰多沉默着,忽然就双手捂着脸蹲下去不说话了。哎呀。
我站在旁边,有点惊奇地看着他几乎整个人都要红透的反应。好像烧着了,真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