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村姑无所不能(二十二)
还是来了。
虽然哼哼唧唧又扭扭捏捏,但还是来了。
趁着夜色奥兰多摸到我的帐篷旁边,经过一整天的冷静,临到这一刻他的耳廓仍然红的发烫。
“我要睡外面吗?“他坐在外面问我,我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天色,又对他摇摇头:"再强大的勇者也受不住半夜的蚊子叫,进来吧,帐篷空间足够的。”奥兰多没有立刻行动,他盘膝坐在帐篷外面,那张愈发出色俊朗的脸此时写满了孩子气的不满,见我当真准备招呼他进去,莫名其妙地就又委屈起来了。“薇薇安,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成年男性对待啊…“他耷拉着脑袋和我抱怨起来,如果有尾巴的话估计这儿会也完全没有摇动的力气了,“如果只是要盯着我,我睡这里也可以的。”
这话说的就很有意思了。
我忍不住挑了下眉,顺势蹲在旁边,戳了戳他的胳膊:“是想要我用对待成年男性的心态对待你?”
奥兰多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可怜。
“不行吗?“他煞有其事地这么回答,可撒娇的样子明明还是小狗时期最熟练的姿态,眉头柔顺的垂下,弯出一个太过可怜的弧度,“我想尽量多帮薇薇安一些忙嘛,在你心里的形象不能更成熟可靠一些吗。”啊,是吗。
我怎么觉得这小子心里真正想的不是这个呢。“其他的姑且先不提,那夜间休息的时候你就得离我的帐篷远一点了哦?"我面无表情地直接提醒。
“诶一一"奥兰多眨眨眼,明明一副做好准备的样子,但居然真的在这个问题上犹豫起来了:“近、近一点还是有必要的吧,能保证一眼就看得见的程度……毕竞薇薇安要盯着我不乱跑啊?”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
“不是刚刚才说要我用看待成年男性的心态对待你?”金毛有点心虚地错开目光,下一秒就呜鸣咽咽的摇着尾巴,又熟练摆出了讨好撒娇的架势:“但我肯定还是不一样的嘛,薇薇安薇薇安……姐姐,好姐姐,你是看着我长大的,小心外面的男人是因为对他们一点都不了解,对我就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吧?”
我:“所以就是说,就算我用看待成年男性的心态看待奥兰多也没关系,因为你就算已经长大了,但肯定什么都不会做?”奥兰多:“嗯?…嗯嗯,就是这个意思。”“那放你进帐篷有什么问题吗?“我一脸疑惑的看着他,“还是说,对你小心一点才正常,因为奥兰多肯定会趁机做点什么?”奥兰多”
哎呀,这一次沉默地时间稍稍变长了一点呢。他停顿片刻后,随即便重新扬起嘴角,露出自己最端庄正直的微笑:“怎么会呢,薇薇安。”
“我肯定什么都不会做的……“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脑袋已经耷拉下来了。我又戳戳他的胳膊,带着一点敷衍的怜悯和十分真实的幸灾乐祸,慢悠悠地问道:“这种表情诶,没关系吗,不会一晚上睡不着觉然后半夜忍不住哭出来吗?”
奥兰多怏怏道:“不会的啦…”
大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但是养了他这么久,真正意义上蔫头耷脑的金毛还是第一次见。
帐篷内用了延伸咒,地方宽敞,两套床褥中间再隔着一套小桌椅都绰绰有余的程度。奥兰多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铺好床铺,规规矩矩地躺好,双手稳定的交叠置于胸口,连一根头发丝都很谨慎地没有越过界线。直到旁边已经传来熟悉的平缓呼吸声,勇者也仍然没有找回珍贵的理智,脑子维持成了一团黏糊糊、乱糟糟、又相当甜腻腻的浆糊。这个感觉要怎么说呢……
奥兰多静静地发呆,许久之后,毫无睡意的脑子里终于挣扎着蹦出了一个模糊的念头:自己,该不会是被耍了吧?
他慢慢转过头,相隔不远的位置,软被包裹住女孩子稍显单薄的轮廓,显出蓬松又柔软的一团,一缕焦糖色的发丝随着翻身的动作从枕边滑落,恰好落入他的视线之中。
这个距离,对他来说是正正好的。
奥兰多悄无声息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拢住柔软的发尾,他不敢用力,也不能顺从心意把它缠绕在手指上。
因为多用一点力气,都有可能的把她从睡梦中吵醒。但是,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能在这个距离下看着她,能被她毫无保留地信赖,接纳,包容一-即使之前的对话明显带了些恶作剧的意味,可是又有谁会在乎这种事情呢?一一这世界上,又有谁会拒绝心上人的笑容,和一份刻意针对自己的甜蜜恶作剧呢?
奥兰多垂下目光,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没舍得扭过头,更不舍得放开圈住她发丝的手指,这一晚哪里都好,契合了他年少时无数个夜晚的放肆妄想,只不过这份甜蜜的折磨对一名血气方刚的成年男性来说,又实在是稍显漫长了些…
正拼尽力气把自己的脑子从一些有的没的东西里挣出来时候,奥兰多忽然听见了帐篷外传来的一点细小响动。
并不大,没有敌意,也没有魔力波动,感觉上更像是小动物夜间觅食正巧绕过了这一处帐篷,可薇薇安住的地方虽然偏僻又清净,但也是同伴们精心选控很久的,不要说魔物或者野兽,照理来说,这附近连夜晚的虫鸣声都不会出现。这里是距离魔女的领地最近的区域,不远处有一片日夜不败的鲜艳花田,香气甜蜜馥郁,前后经过神官和精灵的反复确认,对安抚神经放松身体有着相当不错的效果。
在这样的香气环绕下,她会睡得很舒服。
奥兰多迟疑不到一秒,就放开了指尖缠绕摩挲的发丝,无声无息地从床褥上爬了起来。
帐篷外面仍是一片属于夜晚的温和静谧,从巢穴里探出视线的恶兽并未急着彻底出来,而是先检查了一遍周围的环境。仍然是什么都没有。
奥兰多仍然有几分残留的怀疑,但他并不想弄出太多的声音打扰帐篷更深处的安稳好眠,正准备放下帘子,将此事掠过脑后不了了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下方一角,又倏然顿住。
那里,多了一簇细心扎好的花篮。
附近开放的野花,编织的技法也相当熟悉,奥兰多慢慢蹲下来,两根手指拎起花篮,所有所思的轻轻晃了晃。
花朵的叶片都还是新鲜的舒展姿态,明显是刚做好没多久就送来的。男人脸上鲜活的情绪渐渐褪去,留下一片僵冷的漠然。他慢条斯理地查看着花篮,他今天晚上在这里睡的事情只有薇薇安清楚,就算是心上人有意为之的恶作剧,她也知道这种事情不是适合大张旗鼓到处宣扬的。
换句话说,在这里几乎所有人的认知里,这片区域只有薇薇安一人住着。…是谁?
大半夜的跑过来送了花篮,是想要做什么?奥兰多率先排除了神官,那个狐狸脸就算有这方面的意图也不会选择这么怯懦又隐秘的方式;他索性直接撩开帐篷走了出去,敏锐的感知让他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对方的踪迹。
对方尚未走远,脚步很轻,是个尚未长开的半大少年。他对旁人永远没有薇薇安那样温柔耐心的好脾气,勇者一声不吭地拉近距离,他不曾遮掩自己的存在感,成年人压迫感十足的脚步声让前面的少年愈发慌张狼狈起来,最后还是奥兰多径自一伸手,一把捉住了意图从小路逃跑的少年人“放手!…放开我!“这半大小子在奥兰多的手上拼命挣扎起来,勇者对此只是伸长手臂,无动于衷地看着他这点毫无威慑力的挣扎。这张脸他认得,她在教导知识方面从不吝啬,从最初的矮人到后来的流民,只要是她会的就全都可以拿出来一起分享,跟在她身边学习的小崽子有很多,这个是最活泼最积极的一个,同时也是最粘人最话痨的一个。没记错的话,名字应该是……
“巴兰。“奥兰多稍稍一顿,便无比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蹙眉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你管我做什么?"少年气急败坏地嚷嚷着,终于从对方手指中抢回了自己的衣领,转身对着奥兰多,神情严肃地像是只神经绷紧的小兽,此牙咧嘴地冷声反问:“倒是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老师这里?”奥兰多抱着手臂,并没急着回答这个问题。“我的事情就不需要你多问了,倒是你,拿着花篮过来是要做什么?"他不紧不慢地追问道,“是要把东西给薇薇安的话,我回头会交给他的。”他这句话说的语气平稳,又是十足十的诚恳,可少年却瞬间炸了毛,气呼呼地抢着回答:“不需要,我自己会给的。”“你的′自己给她',就是大晚上的过来骚扰人?"奥兰多嗤笑一声,“连名字也没留下是想做什么?等着她明天起来发现,然后再找个什么理由靠近过来,趁机和她多说几句话吗?”
巴兰的表情有些古怪,与其说是点破心思,不如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恍然大悟。
“…我没这么想过,"他嘀嘀咕咕,看着奥兰多的眼神反而多了几分诡异的狐疑:“倒是你,怎么一副好熟练的样子?又是这种时候出现在老师的帐篷里…啊!该不会你一一”
“停下你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奥兰多直接伸手把他拎起来,手上动作不着痕迹的一顿,又接着重新用上力气,不容拒绝地拽着这小子走向了他们群聚的住处。
手感……有点不对劲。
仿佛他扯着的不是个稍显瘦弱的人类少年,而是一团虚无的空气,一抹太过真实的影子。
然而奥兰多神色如常,一边维持着那个拉扯的动作,一边阴着脸补充:“我能睡在那儿当然是她同意的。”
“我才不信,"少年短暂放弃了抵抗,但还是嘀嘀咕咕的反驳道,“之前那个魔女过来的时候,你们这群家伙一个都不在……反正你也就是仗着老师信任你们,所以觉得做什么都行。”
奥兰多没反驳这句话,只是静静垂下目光,低头看向少年人满是不服气的一张脸。
“那你想怎样?”
巴兰趁这机会从他手上挣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那张仍显得太过青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对奥兰多来说并不陌生的表情。“你也好,那个所谓的神官也好,总之,待在老师身边的人就是没有一个靠谱的。”
少年扬起嘴角,对着奥兰多露出一抹挑衅意味十足的微笑。“看着吧,如果换成是我的话,那我一定会比你们任何人做的都好!”““奥兰多抿了抿嘴唇,罕见没有立刻做出回复。乍一听起来,这像极了一句少年人特有的轻狂发言。张扬的,放肆的,奥兰多没有对此做出反应,只是安静注视着少年快步跑开回归人群的背影。“为什么没回答?"不远处冷不防传来拉斐尔慢悠悠的询问声。奥兰多并不觉得奇怪,只神情平淡的回答道:“我认识薇薇安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这个年纪。”
神官慢条斯理地哦了一声。
“所以就是在那个少年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笑眯眯的问道,“勇者大人这是觉得,现在否认了他,就是否认了当初的自己?”“那倒也不是。"奥兰多没什么表情的转过头,看着靠在树上的神官。“一一只是单纯觉得,薇薇安既然已经有了我在身边,自然也是不需要第二个'代替品'的。”
“听着还真是相当嚣张的一句话啊,"神官不紧不慢地应声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能在那名少年的身上看到自己曾经的影子,是不是也说明了另外一个问题?”
即使知道这狐狸脸的嘴里说不出什么好东西,奥兰多还是下意识问道:“什么?”
拉斐尔维持着那个优哉游哉靠在树边的松弛姿势,微笑着提醒:“就是说,你也已经是个老东西了呢,勇者大人。”原本准备和神官商量一下刚刚违和之处的勇者,在短暂沉默了几秒后,果断活动了一下手腕,决定还是先和这家伙打一顿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