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村姑无所不能(二十九)
几乎是神官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奥兰多整个人直接就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目光失神,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副梦中惊醒的失神样子。……哎呀。拉斐尔慢悠悠抬起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旁边的勇者,“这就醒了?意外呢。”
“……“奥兰多搓搓脸颊,只把脸埋在掌心里,半天没吭声。神官那点恶劣的好奇心很想让他现在就开口问问,到底做了什么噩梦是能让这家伙直接吓醒的程度,不过施术结束后两边分在了不同帐篷。暂且还不知精灵照顾的那边有什么情况,拉斐尔顿了顿,还是优先给面前的奥兰多扔了个简单的探查术。
还好,没什么从梦里带出来的奇怪东西。
他这边和勇者维持着相顾无言的微妙沉默,那边的精灵却没什么避讳,伊莲娜大咧咧地直接拉开帐篷,跟着探进脑袋:“村姑早就醒啦,你们这里半天没反应呢,到底什么情况?”
奥兰多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了过去。
“她醒了?”
“半个小时之前就醒啦。"精灵的表情有些古怪,她看了一眼眉眼间莫名透出几分心虚的奥兰多,还是多给了一条信息:“只不过醒来时候的表情不太好看,刚刚才出去说要钓鱼透透气。”
神官卡了一下:“刚刚醒过来就要钓鱼吗?”“不知道呢,说是要刷新一下脑内的场景画面?"伊莲娜随口回答。联想一下这两人此前同在梦中的世界,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很值得探究了。…做了什么了吧?
是吧,肯定做了什么吧。
精灵与神官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同样刚醒的奥兰多,目光中也属于探究与好奇的成分愈发重了起来。
勇者幽幽转开脑袋,连个侧脸也没留给自己好奇心严重溢出的队友。“……好吧,看起来至少任务圆满成功?“神官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地拍拍手,主动开口打破了僵滞的空气:
“首先汇报一下这期间的情况吧:你们两位睡的时间很长,加起来一天一夜左右,魔女那边暂时没什么动静;以及,之前那个很喜欢薇薇安小姐的孩……他好像猜到了什么,一直很想过来道歉。”“这种事情之后再说吧,“奥兰多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挠挠脑袋终于准备站起来了:“我先去看看她。”
在身后神官意味深长地目光注视中,勇者匆忙离开的背影也多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大
对于奥兰多来说,这一刻的感觉是很特别的。他再次见到自己的队友,熟悉的画面,梦中的情绪与感知悄无声息地延伸进了他的现实之中。
还在帐篷里的时候,队友们的强烈存在感短暂冲淡了梦中残留的感情,可当他起身走出帐篷,他就又有些开始分不清楚了。他的思绪与记忆仍然停留在湖边告白的那一瞬间,停留在心上人毫不犹豫地直接拒绝自己的时刻。
还真是天都要塌了啊……字面意义上的。
大
提起梦醒的瞬间,不知为何仍然待在我肩上的妖精又一次乐不可支起来:“那位勇者大人,居然会因为这种理由被直接吓醒诶……?难道对那家伙来说,自己的告白被拒绝是比成为恶龙还要糟糕的结局吗?”我随口道:“也可以换一种思路?比如说成为恶龙是他早早就想过,所以潜意识里觉得完全会出现的一种人生;
至于告白被拒绝么一一”
我站在水里,盯着水面上细微的涟漪,短暂发了会呆。是觉得自己不可能被拒绝,还是这种发展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但话又说回来,一般也不会有人觉得变成龙后在对人类告白,这是什么符合逻辑的正常事情吧?
伸到水下的手指摸到了陌生坚硬的轮廓,几个呼吸之后,我捞上来一只河蚌。
好耶,这是梦里没有的东西。
“我还是不太懂,"蓝切斯特坐在我肩上,双手撑着脸颊,看我把手里的东西扔到岸边,问道:“一般从梦中醒来的家伙会想方设法确认现在是现世还是梦境……但是薇薇安证明真实的方法,就是钓鱼吗?”“这片湖里还能找到很多的陌生品种哦。“我回答说,“能补充一下图鉴,顺便也能证明一下这里不再是被妖精操作的完美梦境,不是很好嘛?”“哎呀,我不是说这个"妖精荡了荡腿。
一一他是想说,区分梦与现实的方式,原来用这么简单的方法就可以了吗?妖精见过太多认知错乱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家伙了,可这个人不一样一一对她来说,再完美的梦境,再美好的世界,只要不符合她的期待,那么这世界本身就是错误的。
…比魔女,魔王,甚至是神明还要傲慢的家伙,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出现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慢半拍地抬起头,侧了侧脑袋,问道:“为什么都醒过来了,蓝切斯特还在这里?”
“哎呀,你注意到了嘛?“妖精的语气忽然变得愉快起来,袍兴高采烈地回答道:“因为薇薇安在梦中许愿了嘛!所以我们就留下来了呀!不过这一点也是真的很厉害,大多数人都会忘记自己对妖精许愿的过程,但是薇薇安不但记得,记得还很清楚呢~”没办法啊,这种比阅读理解的主观题答案还要抽象的家伙,随便放出去真的不太行的样子。
妖精拽着我的一缕头发,忽然抬起脑袋,看向了某个方向。“阿。”
他透明的鳞翅动了动,在我耳边发出了一种软绵又不满的咕哝声:“勇者大人过来了,薇薇安。”
我跟着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林中的勇者终于是熟悉的金发碧眼,和威风凛凛的黑龙相比,是另一种角度上的赏心悦目。然而还没等我这边从水中重新走回岸上,这只急惶惶的大金毛已经迫不及待地从山坡上冲了下来,直接选择直线前进,一脚踩进了水里,快步来到了我的面前。
“薇薇安!"奥兰多未着铠甲,身上宽松的打底麻色衬衫已经被水浸透的七七八八,湿漉漉地贴覆在肌肤上,勾勒出上身饱满优越的肌肉线条。……“猝不及防就被溅了满身满脸的水,我慢慢抬起手,拢了拢额头被打湿的头发。
奥兰多的动作卡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短暂且熟悉的心虚,但这心虚转瞬即逝随即就被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情绪取代了:“你真的还在……真的太好。!”我默不作声地拧着袖子里的水,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短暂怀念了一下会规规矩矩站在岸边的黑龙形态。
最起码,龙知道我肯定扯不住他的牵绳,无论何时都会老老实实地控制力气;而这只金毛总是带着幼犬时期的刻板印象,有意无意地忽略自己的恐怖存在感。
“所以……?“我甩甩勉强不那么沉重的袖子,仰头看着他:“已经从梦中醒过来了,现在跑过来找我的意思是?”
奥兰多一把抓住我的双手,那双湛蓝色的眼眸近在咫尺,亮亮的看着我。“有关我们之前的话题……我想要和你继续聊聊。”他说得异常郑重,蓝眼睛流露出的浓重情愫,在这一瞬间和不久之前那只黑龙的赤红龙瞳完美重叠了。
“诶?“我迷茫,停顿,不解,但尽量冷静地反问:“之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没必要再继续了吧?”
“那是龙的姿态,而且薇薇安也说过吧,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龙的样子。”奥兰多斩钉截铁的否认道,“现在已经变回人了哦,薇薇安?现在呢,现在感觉如何呢?”
“就算你这么说……“我试着挣扎了一下,不行,两只手被他抓得紧紧的,这小子连挪动手腕的分寸都没留给我,我停顿了一会,有点为难的回答道:“就这么直接问了吗?不觉得很诡异吗?”
“哎呀,会吗?"他一脸奇怪的反问我,相当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我们不是已经在山上的农场相伴生活十几年了吗?倒不如说我感觉有点太慢了,慢到现在想起来觉得不可思议。”
咿呀……
我看着他完全不觉得这种发言有问题的脸,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妖精在我耳边咋舌,唏嘘道:“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家伙出现了……”我:“出现了.…”
“你在和谁说话?薇薇安?“清醒过来的奥兰多意外地依然看不见妖精的存在,但他的目光甚至没有从我脸上挪开一点,似乎比起妖精这种不可捕捉的特死存在,从我嘴里得到那个答案才是最重要的:“总之,现在这个姿态之下,你的答复呢?″
“什么答复?"我有点为难的看着他,“奥兰多,一般这种毫无预兆直接上来求婚的,在普通人的常识认知里,会称作变态。”他看起来受到了一点动摇,但是不多的样子:“可、可是我们都已经那么亲近了…吃住都在一起,就连晚上睡觉都是一个房间?”我回答:“因为那个时候你是龙嘛。”
勇者漂亮的蓝眼睛垂下来,似乎真的是在很努力的思考:“……那,我现在这个样子,就不可以了吗?一个房间?睡在一起?这些都不可以了吗?”我忍不住皱眉。
这死孩子用了好奇怪的说法……该不会一不小心又是带入了龙的视角看待问题吧?
我耐着性子,否认道:“当然不可以了,因为你是人了,奥兰多。”“那、那.……“他抓着我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力气,那双蓝眼睛恋恋不舍地在我脸上流连,最终在一个相当危险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么近的距离,我甚至可以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的样子。“之前的那些亲亲…也都没有了吗。“他低下头,很认真,很委屈,相当可怜巴巴的问着,从表情来看,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没觉得这问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我:“。”
我:“当然不可以。”
奥兰多立刻深吸一口气,一脸不可置信的惶恐震惊:“但是薇薇安拒绝的只是龙的求婚吧?其他的没有拒绝掉吧!”……奥兰多,”我意外还能维持冷静,耐心和他解释道:“以人类的角度来说,你提出的这些要求,就是纯粹的变态。”狗露出了相当惊慌,但是有在努力思考消化的表情。稍微过了一会,沉默了很久的奥兰多腾出一只手捂住头,声音也恢复了几分克制的冷静:“抱歉,那个,薇薇安,稍微有一点……”“当然,这都可以慢慢来。“我回答说,盯着他尚未松开的另一只手:“不过说起来,你是不是应该先把我松开?”
勇者捂着脸的手背瞬间绷起青筋,脸上露出了扭曲且为难的表情:“我在努力了…”
这倒不是什么夸张或者偷懒的敷衍说法。
因为在他一一或者说龙的认知中,这一切本来是被允许的才对。相拥,贴近,同床共枕,还有那些比日常的触碰更加随意自然的简单亲吻…切的一切,本来就是他们日积月累下不容置疑的亲密无间。不要说握着手了,就连此刻的求婚,其实都应该算得上慢进度的发展。他的理性正在提醒他,现实的进度还远远没有达到那个程度,所以,松开手,慢慢来,循序渐进,无论如何也不要吓到她;可大概是梦中黑龙存在的时间实在是有些太长了些,想要对抗这种血肉深处翻滚的贪婪本能,花费的力气远比想象中更大一些。龙可以随心所欲,用尾巴把她圈在自己的气息之下,人的力量相对就太过受限了,现阶段能做的,也就是牵牵手而已。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