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姑无所不能(四十六)(1 / 1)

第46章村姑无所不能(四十六)

除了这个,我好像也没有其他要说的了。

正如拉斐尔所说,这里和贝格斯特的情况完全不一样,我本来也不打算过久逗留。

几个孩子的状态现在已经基本稳定,已经没有其他必须要跑过来的理由。伊莲娜听我这么说反应倒是有些奇怪,目光莫名地向着已经看不见人影的角落里瞥了一眼,状若漫不经心心地对我说:“我反正是无所谓的,你想去哪儿都行呀,不用想太多得啦。”

“什么?“我看了她一眼,精灵小姐的表情现在看起来有点小小的别扭,是在顾忌同队那两个烂脾气吗?

“倒也不单纯因为想要避讳同队的两个笨蛋…“我的目光忍不住看向不远处的骑士,精灵跟着我看了一眼,随即也露出了然之色。“这倒是个理由,"她咕哝一声,有点头疼的挠挠脑袋,“太老实了,倒是忘了这么个硬茬。”

是吧。

我跟着唏嘘起来。

而且扎伊德能帮忙查的顶多也就是谁在他后面帮忙,对方主动送了本书给我,说不好这份善意背后的代价又是什么;骑士在身边待了这么久,除了那个所谓的剧本要求之外,我甚至还不知道他究竞想要干点什么呢。我走回骑士面前,他仍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块石头上,闻声转过脑袋,抬头看着我。

他的眼中有些不合时宜的突兀疑惑,我想了想,试探着对骑士伸出手。对方没有和之前一样乖乖把手递过来,而是微微蹙起眉头,略显肃然郑重的目光又一次转向了四周,仍有几分不愿收回的警惕。“没事的。"“我干脆拢着裙子蹲下来,这才重新伸出手,好声好气地安慰面前太过紧绷的骑士,“我说了这里很安全的。”恩里科微微蹙眉,还是没有动。

“角落里确实有人不假,但是大多都是在这儿生活的普通人,你不用太紧张他们。"我放缓语气和他解释,“他们对你有敌意也是理所当然,之前你在这儿还想要砍掉小孩子的手呢。”

伊莲娜慢慢转头看着我,神情显得太过复杂。“……不是,“精灵一脸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这木头刚刚有说话·…?”这次,恩里科先是幽幽瞥了一眼伊莲娜,才重新看向我。然后骑士又摇摇头,一板一眼的反问:“那名乞儿犯了罪,我身份没有问题,行刑也是名正言顺。”

一一所以,为什么会因为这种理由讨厌我?我并不意外骑士会发出这样的疑问。

他的心在某种意义上是太过纯粹的白纸一张,甚至连控诉和委屈的情绪也不知如何酝酿,仅仅是全然出于本能地认为,这样是不对的。这些人这样的理由就选择排斥他,讨厌他,是不对的。他明明做对了事情,不是么?

恩……

我有点犹豫,也有些为难,不知道该从哪里和他解释比较合适。“我们来拿之前提起的一个人举例子吧,"我想了想,试着处理这个不大不小的疑问。

“就像我之前会间接怀疑您的同伴是不是在戏耍您,而您选择立刻反驳我说:′费尔南多不是这样的人',我想这大概是一个道理。”…就这样?

骑士像是在很认真的消化,思考,可眼中仍有太多迷茫的不解。“那个孩子……是他们之中的′费尔南多'?“骑士不太确定地问我,我摇摇头,解释道:“我想贫民窟的小乞儿应该没有贵族老爷的本事。”恩里科的眼神因此多出了些真实的放松感。挺有意思的。

看起来宛如死水般静寂无波的一个人,可会非常隐秘地表露出不喜欢自己的同伴和乞儿相提并论的态度一一我还以为他已经算是脑子彻底坏掉的类型呢。“真正类似只是感觉吧,"我补充道,“担心那个小孩子的心,和您会反驳我时候的心态,应该是差不多的。”

“真的?"恩里科意外地蹙眉反驳我,提醒道:“如果类似的话,那么他们就应该出来阻止我去砍掉那个乞儿的手,而不是选择一直躲在暗处排斥我的存在,就此默认自己要成为小偷的共犯。”

哎呀,哎呀……

我有点无奈的看着他,没办法、也不是很想就这么给他灌输太多冠冕堂皇的大道理,那没什么意义,更不会有什么用处。“给他们一些时间吧,骑士大人。“我放缓语速,和恩里科提醒道,“别对比您阶级更低的人太过刻薄啦,我来打个比方,如果您的更上位想要惩罚您口中的那位费尔南多大人,您会如何呢?”

骑士反射性回答:“这不属于我考虑的范畴,殿下如果没有额外的吩咐,那我就什么也不会做。”

话音未落,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很轻地抿了下嘴唇,不说话了。这种时候,没必要再说太多的。

我对他抬抬手指,示意道:“我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如果您不打算无视我的存在去做点什么的话,那我们就先回去吧。”骑士静静地看了我一眼,伸手搭在我的手心上,却是把我搀了起来。“请您走在前面吧,小姐。"他起身调整了一下腰侧剑柄的位置,平静道:“我在后面保护您。”

精灵贴在我旁边走着,骑士和来时一样,跟在身后三五步左右的距离上警惕着四周,这里是对他来说并不陌生的贫民窟,滋生罪孽与欲望的恶毒温床一-哪怕到了现在,哪怕他的手从腰间挪开,哪怕他自始至终没有露出锋锐的敌意,骑士依然能敏锐地察觉到那些角落里和阴暗处向着自己投来的糟糕目光。这种掺杂怀疑和恶意的目光、仿佛恨不得把他在某个阴暗无光的沼泽里溺死的黏腻恶意,恩里科已经太熟悉了。

可是,是因为走在前面这个人的原因吗?

自己只要稍稍拉近一点距离,其中最冒犯的部分视线就会跟着稍稍收敛一些,像是在竭力不被对方察觉到一般。

毕竟旁边护卫的精灵同样是位相当敏感的存在嘛。骑士的脚步慢了半拍,目光忽然看向某个相当隐秘的角落,那里只有一片无光的影子,其中模模糊糊地有一个姿态懒散的高挑身影,正长久地,沉默着,若有所思地看着这边。

…这么多人之中,只有这一道视线最让人难以忽略。最隐秘,也最冷淡,不是其他人浑浊含糊的恶意,而是非常清晰地针对他存在的。

一点若有似无的杀意萦绕其中,当骑士试图捕捉时,那道目光又仿佛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在了那片黯淡无光的阴影之下。比起反复努力都捕捉不到对方真实存在的烦躁感,骑士此时更多的生出是某种稍显陌生的疑惑:为什么要这么做?

甚至不是因为怯懦和弱小的原因,这种大胆却又太过无聊的试探,到底有什么意义?

“小姐。”

身后冷不丁传来恩里科冷淡的叫声,我温声转过头,看见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不知为何,眉头隐隐跟着皱了起来。“?“我停下来了,他却没有下文了。

骑士的目光先一步转向旁边一脸悠哉的精灵,声音也稍显严肃:“你明明应该也是有察觉到的。”

“什么?"伊莲娜嘻嘻笑着,瞧着也是非常无所谓的样子:“哦,你说那些毛绒绒的小影子?无所谓的啦……都很乖的,不会闹过来的。”她忽然侧头瞥我一眼,又对着骑士意味深长地提醒:“他们很清楚怎么示弱,怎么卖惨,如此才是对方眼中真正值得可怜的好孩子,所以放心吧不会闹过来的。”

…非常含糊,且诡异的说法。

但是更诡异的是,恩里科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听懂了。是因为不想闹到这个人面前的关系吗?

是因为长久地示弱卖惨从她手中拿到了实质性的好处,所以也会因此选择长久伪装下去,不愿让她察觉到什么。

类似的把戏,恩里科也见过。

在王子卡罗尔的身边存在着许多风格类似的贵族,他年轻的主君对此没什么感觉,不在意,不好奇,也不会因为他们刻意为之的谄媚就允许他们额外做点什么;至于他的另一位同伴费尔南多,对此无奈无视的态度反而是更多一些的。他们不这么做就活不下来,既然殿下不在意,就随他们去吧。费尔南多总是这样说。

那个时候,恩里科勉强还是可以理解的,那些小贵族对王子的谄媚讨好,本质是生存的需求与对王权的附庸。

一一可眼前这个年轻女孩的身上有什么呢?唯一契合"剧本"的地方,大概也就只有“落魄”这一点还算勉强符合。不尊贵,不富有,没有足以倾国的华丽美貌,也没有令人动容的强悍武力。可那些人的目光依旧追逐在她的左右,也会因为单纯胆怯她的抵触与反感,就此小心翼翼地收敛起一切可能会被她察觉的冒犯。……阿,对了。

骑士顿了顿,慢半拍地想起来王子之前的评价。一一说过,她“很受欢迎"来着。

……为什么?

搞不懂。

骑士重新安静下来,亦步亦趋地跟上我的脚步,直至回到旅馆,他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我觉得伊莲娜肯定是知道点什么的。

但是精灵对此只是哼哼唧唧地含糊敷衍,没过一会就把我推操进了厨房,说她肚子饿了,要吃奶酪饼。

要求不难,只不过转移话题的手段太过显眼,我回头看了一眼笑嘻嘻的精灵,确定自己大概是没办法直接从她这里获取答案了,只能配合着先去给她搞点垫肚子的东西吃。

因着此前王庭骑士的突兀造访,旅馆的客人少了相当一部分,厨房也因此有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清闲时间,借用起来并不麻烦。老板的生意折了许多,日常唯一能做的也就是万分幽怨地看着我们,躲在角落里偷偷摸摸地叹气。

…唉。

出于某种难以遏制的心虚,我把材料简单方便易得的一些菜谱抄了一本送了过去,顺便借机推销了一下其他在背包里积压许久的工匠制品。这批果酱和蜜酒用的还是魔女密林收集的顶尖材料,适合携带和储存,一不小心就卖了个精光,不过问题不大一一卡洛斯受限地理位置,附近少有耕田和适宜平民活动的山林,倒是工匠技术相对发达许多;而密林那边有巴林和其他矮人帮忙,如今已经算是彻底走上正轨,初期可以对外稳定提供大量原材料,和卡洛斯这边联系起来,是一条相当不错的贸易路线。

好消息,老板终于不再用看穷神的眼神看着我们了。借此机会趁机推出外送和定制服务的老板投来万分欣慰又溺爱的目光,于是大手一挥,免了我们这期间的全部房租不说,连厨房也能让我随意使用。大

偌大一个旅馆厨房,此时只有我一个人左右忙碌,调水和面的功夫旁边鬼鬼祟祟冒出一道高大人影,奥兰多伸手的瞬间就被我一巴掌拍开,随手扯了块面球塞过去,让他去一边玩。

“这种时候就又把我当小孩。"他低着脑袋嘀嘀咕咕,倒也很配合地没再伸手,趁着做饼的功夫我和他简单说了下贫民窟那边的情况,自然也包括三天之后的约定。

奥兰多单手托腮盯着我,乖乖缩着一双长腿坐在角落的矮凳里,听到这里时,他眼睛眨了眨,然后忽然轻笑一声,音调莫名。“伊莲娜……她是真的不在意啊。“这句话不像是和我的对话,更像他自己的喃喃自语。

“什么?”我没听懂,下意识追问了一句。奥兰多眨眨眼,对着我仍是一脸无辜的乖巧。“没什么。”他随意道。

我还以为他要说点什么其他严肃总结,结果这小子自个儿在那儿琢磨半天,冒出来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不,这个也很重要啦,"注意到我瞪他的目光,奥兰多笑嘻嘻的凑过来。他低下头,像是某种毛绒绒暖融融又过分擅长撒娇的大型犬,柔软蓬松的额发在我脸颊旁边轻轻蹭了蹭,这才心满意足、又有点隐秘地咬牙切齿地说:“你等我一会,我去找她聊聊。”

“?“我看着他偷偷摸摸地进又匆匆忙忙的走,只觉莫名其妙。厨房终于重归安静,我低头继续手上工作,没过片刻,身后又一次传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没有靠近,而是在距离我几步之外的位置停了下来。声音和奥兰多的很像,但不是他。

我停下动作,意料之中地对上了另一双漆黑的眼睛,骑士站在门口,他看了我一会,最终还是选择主动走进这片烟火缭绕之地。我以为他要说点什么,而在一段稍显尴尬的漫长沉默后,他也终于开口了。“……您,很受欢迎。”

“?″

诶?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就是要说这个?

我不太确定的跟着应了一声:“这个我还是知道的……应该?所以,呃,谢谢夸奖?”

“您是怎么做到的?"骑士的表情变得十分认真,一板一眼的问我:“让所有人都喜欢你,怎么做到的?”

我:……”

还真是相当朴素的疑问。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边刚刚出炉的奶酪饼,掠过那些攻略好感度之类的形容,总之就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给他们需要的东西,填饱他们的肚子,做他们爱吃的东西……?””

““骑士的目光随我看向了手边的奶酪饼,“比如这个?”“啊,伊莲娜喜欢这个,”我点点头,出于社交礼貌,我随口道:“要尝尝吗?”

骑士看我一眼,意外也不意外地点了点头。好吧。我悻悻想,就知道人机脑袋很难思考太多,好在奶酪饼特意多做了些。我随手切开一小块,还没来得及找个盘子装起来递过去,手腕已经被骑士握住,自然而然地直接递到了他的嘴边。

那一小块新出锅的,热气腾腾的奶酪饼,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被恩里科一口吞进嘴里。

我看得都觉得自己在舌头痛。

……“孩子怕不是是个傻的。

他皱着眉,僵在那里一动不动,既没有咀嚼也没有吞咽,我随手扯来一个空盘递到他嘴边,言简意赅地提醒:“张嘴。”………“骑士垂眸,有些迟疑,但还是配合着张开嘴,乖乖吐掉了那一块奶酪饼。

“烫嘴?”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幽幽看着我,眼神明明变化不大,只不过现在看起来实在是湿漉漉得可怜,便没了七八分的压迫感。恩里科张张嘴,最后还是一声不响的又点点头。…算了,对着这么个木头脑袋也实在是说不了什么。我无奈说了声失礼,抬手虚虚扶在他下颌旁边,放缓语气温声道:“烫到舌头很麻烦的,您要是不介意的话,麻烦让我看一下……”

话还没说完,恩里科已经俯下身拉近距离,默不作声地吐出一截艳红舌尖,然后便安安静静的抬眸看着我,等着我的下一个要求。有点红,好在没有明显烫伤。我转身接了一杯凉水,就这一会功夫,再次转过来时发现他仍盯着我,舌头也还在外面老老实实地呆着,完全没有缩回去的意思。

“大人。”

我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地提醒道:“麻烦,舌头,收回去。”恩里科眨了下眼睛,慢慢收回了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