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姑无所不能(五十二)(1 / 1)

第52章村姑无所不能(五十二)

…阿。

那一瞬间,浮现在扎伊德唇边的弧度介于微笑和扭曲之间,他的下颌肌肉有些细微隐秘的绷紧,硬生生吞下了一声情绪太过复杂的叹息。是没说过手上的戒指不是订婚戒指。

扎伊德垂下目光,溢出一声自嘲的轻笑。

是他先入为主了,也是他自己有意无意地忽略了最关键的信息一一就好比说,一个甚至对寻常魔法道具都没有太多兴趣的农场女孩,日常装扮也是以简便机素为主,怎么会偏偏选择随身携带一枚造价高昂的秘银戒指?一定是有什么很重要的原因的。

只不过,当时的扎伊德下意识选择了忽略,而之后哪怕有无数次的机会,他也只把那枚戒指当做了最纯粹的装饰品。在想些什么呢?

“先生?“奥兰多不紧不慢地喊了一声,带着些只有彼此能读懂的警告意味:“还有什么问题吗?”

“…“更年长些的那位闻言依旧沉默,眼皮也懒得抬一下。这一刻,来自奥兰多稍显刻意的提醒声似乎也不是很重要了,扎伊德终于动了动,那双一向情绪含糊喜怒难测的眼中流露出几分罕有的疲惫,他只是径自看向我,又意味莫名地叹了口气:“你解释地还真快啊,小姐。”他明明自认还是有几分魅力的,而且再怎么说也就是未婚夫妻的程度,难道这种时候连一点额外的新鲜暖昧也不想享受,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撇清关系吗?

诶?我呆了呆,有点不太能完整共情这一刻的扎伊德。男人依然很专注的看着我,眼神甚至有些落寞的可怜。…难道不应该解释吗?

“这种事情磨磨蹭蹭不说清楚也不是很好吧?"我呐呐道,话说到这里,奥兰多搭在我肩上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他手掌宽大,拇指悄无声息地抬起,静悄悄的磨蹭了一下我后颈处毫无防备的一片皮肤。.……!!"我猝不及防地跟着打了个哆嗦,幅度很小,但还是被在场的另外两个人同时注意到了。

…唉。

这次,扎伊德十分清晰、十分明显的叹了口气,他终于抬眼看向了奥兰多,主动抬起双手做出一副示弱姿态,同时跟着后退了半步,好声好气地表示:“光明的诸神在上,我肯定不会对这位小姐做什么的,能请您放下这些不必要的防备心吗?咱们时间本来也就不多的呀。”一一而且,要因为一点无聊的占有欲和主权心心理,在这种地方欺负一个女孩子嘛?

男人盯着面前年轻的勇者,写满暗示的眼中也流露出些许委婉的不赞同。奥兰多的动作变得有些僵硬,他慢慢拉平嘴角,无声地调整了一下自己手指的姿势。

“……不过再怎么说,我还是要跟着去的,"奥兰多有点僵硬地错开了另一个问题,带着几分埋怨的无奈提醒,对我说道:“毕竟你看嘛,这种时候伊莲娜又变得不靠谱了,以防万一我和你一起,没问题吧?”扎伊德闻言却是意味微妙地低笑一声,随即也没等对方有反应,他已经若无其事地转身继续带路了。

奥兰多的表情有些不太好看,但还是配合着和我一起跟上。“…那位精灵小姐的脾气么,小的也稍稍了解了一点,"扎伊德的语气里多了些并不陌生的油滑客套,又一次熟练地把自己放在了下等的位置,毕恭毕敬地和奥兰多说着,“她要是没管这边,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小的做的还不错?加上身边的这位小姐也愿意支付些额外的信任,所以才觉得放小的一个人问题不大。奥兰多轻轻嗯了一声,对此不做过多评价。“我不了解您,先生,但我希望您能理解,无论如何,没有人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未婚妻和另一位陌生男性独处还能保证无动于衷一一无论是出于什么情况。”

他的口吻同样也变得彬彬有礼,两个人之间那点若有似无的硝烟味此时转化成另一种更别扭更复杂的东西,唯独苦了我,夹在两个过度客客气气的家伙中间,无论听哪个说话都觉得别扭。

一个是好不容易才真正放松下来,习惯性对着我嬉皮笑脸的家伙,偶尔展现出对我的过分恭敬也是为了逗乐子更多;另一个更不用提,黏糊糊甜腻腻的措娇音色我也算是自小听到大。

“哦,理解。"扎伊德笑眯眯的应下,又转过头,漫不经心心地看着前路,“大人瞧着年纪轻轻的,心气盛些,也都是太正常了,小的明白。”………“奥兰多贴着我站着,我确信我听到了头顶传来一声极隐秘的咋舌声。“但无论怎么说,咱们稍微耽搁了一点时间,好在现在看起来不算太晚。”眼见着狭长的窄路终于见到几分熟悉的光亮,扎伊德轻声提醒着,又挥挥手,示意我们站在偏角落些的方向。

卡洛斯的整体地势并不平坦,而贫民窟整体算是错落穿插在城市的夹角缝隙之间,我们跟着走了很久,等到见了光后才发现,这是一处位置偏高的巷口夹角,也能将下面的风景轻松揽入眼中。

下方一条大道平整开阔,是直通城中的一条主道,而扎伊德带我们选中的地方,正好是下方视线的死角。

在那里,我和奥兰多看见了一位…熟人。

消失了几天的骑士仍然是那身熟悉的秘银铠甲,他和另一个身着黑金长袍的消瘦男人一起站在路旁边,状若严肃地聊着什么。一旁的扎伊德压低声音跟着解释:“那位大人很好找,名字是费尔南多,南方的大贵族出身,本人也是王庭为某位王子自幼定下的谋臣,日常行动也很规律,他在卡洛斯呆了半年多吧,每天下午都会经过这条路,自己一个人前往城中最大的那家书馆,待上两个小时再回去。”“至于那边那位一-"出于谨慎,扎伊德更进一步放轻语气,抬抬下巴示意骑士的存在,这才接着低声道:“两天前出现的,一直跟在费尔南多的旁边,瞧着像是单方面的行动。”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想,看一眼费尔南多满脸无奈的头痛样子也能就觉得不奇怪了。

如此一来,之前递来消息的对象真身已经解明,可这样一位出身尊贵地位尊崇的大贵族关注他们的原因又是因为什么?甚至于,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也不是拥有龙血的"勇者”。奥兰多的眉头无声无息地渐渐皱紧,看着恩里科和那名黑袍贵族亲密交谈的姿态,他实在是生不出太多的乐观心心理。“薇薇安?"我忽然听见他叫我,下意识嗯了一声,“怎么了?”奥兰多神情严肃,瞧着并不打算多说的样子:“这里的气氛不太好,我们先回去吧。”

我正准备点头,就见旁边的扎伊德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了。大

相隔数米之外的地方,恩里科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下了所有话音,目光抬起,直勾勾地看向了某处隐秘的角落。

站在他面前的费尔南多还在抽空揉着脑袋缓解自己的头痛,见状如此,也跟着问了一句:“在看什么?突发情况?”他清楚自己这位同僚的能力,若是露出这样态度,向来是有什么很重要的特殊情况发生了。

恩里科微微蹙眉,目光没有挪动,回答:“………听到了声音。”声音?什么声音?敌袭?魔族入侵?还是什么异种的血脉暴走?费尔南多的表情严肃起来了,还不等他接着问,就听得面前的王庭骑士冷声询问:“是她的声音,我应该没听错……不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费尔南多:…”

费尔南多:"?”

文臣的脸上露出短暂又新鲜的迷茫之色,只不过还不等他伸手拽住同僚问个清楚,面前已经是一阵凉风拂面,早已没了恩里科的影子。相隔不远的地方,奥兰多额头青筋一跳,我只觉脚下突地悬空,肩膀与腿弯的位置勾过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牢牢护在胸前,而旁边的扎伊德也没有半点停顿迟疑,同样拔腿就走,第一时间准备帮忙带路一一此时,有隐约的风声传来,在这狭窄无光的巷道里。那是一道迅速而锋利的影子,骑士持剑落地时悄无声息,那双黑沉的眸子连一个瞬间也不曾落向更远处的扎伊德,他的目光安静地停驻在了奥兰多的身上,随即与我对视,露出一个清晰明确的蹙眉表情。更准确一点说,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奥兰多扣在肩膀和腿弯的手上。……有什么问题吗?

我迷茫,且无措。

这是一个非常完美且标准的公主抱,只不过我还没来得及沉浸式享受一下这乙游女主角的惊喜特供,下一秒就被迫因周围散开的浓烈杀意激得缩了缩脖子,生不起半点旖旎暖昧的浪漫心情。

干什么?干什么!我反射性抓住了奥兰多的衣领,完全搞不懂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么杀气腾腾的,魔王军无声潜入搞特洛伊木马突袭战了?然而等了半天,在场也没有出现其他更多的陌生存在,只有骑士和勇者两两对视,中间还加着一个被迫动弹不得的我。不知过了多久,恩里科的目光终于动了,他慢慢抬眼,看向同样满脸冷色的奥兰多,一字一顿地道:“……登徒子。”…诶﹖

这次不只是我,奥兰多也同样猝不及防地露出了一点怔愣的迷茫。这评价从何而来啊?

骑士目光冰冷,持剑而立,幽幽提醒道:“用如此亲密的姿态地对待一位女性,就是登徒子。”

奥兰多明显被哽了一下。

被人用这种词语评价,比起恼怒,现在的奥兰多更多是一种无语又无奈的状态,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着脾气提醒:“大人,我和薇薇安本来就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所以?"骑士言简意赅地反问。

他们两个是未婚夫妻,他知道了。

一一所以呢?

“你们是未婚夫妻,"他停顿了几秒,然后才很平静地接着又说:“……和你是个登徒子,用过分亲密的动作冒犯一位女士,这两者并不矛盾。”奥兰多”

来自骑士的回答显然不在他的常识理解的范畴了,然而就是这么不过眨眼的瞬间沉默,骑士的长剑已经提起,没有丝毫犹豫地直接切向了勇者的脑袋一一他是不是应该赞叹一下对方的速度?

这一刀若是落在实处,他能瞬间永远安静下来不说,按着骑士展露出的水平,他还能相当从容的从自己手里接走到时尚未坠落在地的薇薇安。千钧一发之际,倏然拧身躲过这一击的奥兰多长舒一口气,扶着我的手甚至还是稳的。狭窄的巷道按理来说并不适合大开大合的攻击模式,然而这两个人看起来好像都不是很介意这一点。

奥兰多抽空把我放下来,又把我往后推了推。我不敢停留太久,立刻快步跑开,就这么一会功夫,骑士甚至还能有些余韵对我点点头,彬彬有礼地开口道:“请您稍等片刻,等我解决了这边马上就过去。”

奥兰多没有给出太多的回应,此前和魔女的对峙让他成长不少,毫不犹豫地转身对上了骑士的长剑,巷道里一时刀光剑影,兵刃碰撞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扎伊德比我反应更快,立刻直接利落抓起我的胳膊,连解释和思考的时间者都没留下,趁机抓着我就往反方向跑。

“……伊莲娜!"我终于想起来自己落下了什么,下意识喊道:“让伊莲娜过来………

“一位王庭骑士,暗精灵再厉害也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扎伊德咬着牙,语速飞快地提醒,“知道那家伙脑子不走活人路子,结果没料到居然这么听不懂人话……”

他跑得很快,声音和思路却还算清晰,忽然脚步戛然而止,扯着我胳膊的手却愈发用力,直接把我揽在了身后。

他意图挡住些什么,然而对方毫无掩藏之意的沉重脚步和狼狈的喘气声,已经暴露了一切。

之前那位与恩里科并肩同行的黑袍贵族,从小路绕过来的费尔南多此时正气喘吁吁地扶着墙壁,挣扎着抬头看着我们。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想要说点什么的。

但是文臣过分孱弱的身体让他根本做不到,眼见着费尔南多几次试图起身说话,都因体力严重透支,不得不重新弓着腰大口喘气而被迫停止。终于,他强撑着一口气直起腰,酝酿半天,却是脸色惨白,紧皱着眉头,干巴巴地挤出了几个字:“我的腰好像……那个,麻烦……扶我一把………我…”

扎伊德”

不约而同地,对着柔弱的文臣露出了怜悯的眼神。好虚哦,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