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姑无所不能(五十七)(1 / 1)

第57章村姑无所不能(五十七)

有了巴林他们的突然加入,原本贫民窟这边一系列的棘手问题一下子就变得轻松太多。

这边的情况不同于贝格斯特的走投无路,我一个纯粹的外来人,一边口口声声说着要改善他们的生活环境,一边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强迫他们放弃已经习惯多年的生活方式一-无论怎么看,不靠谱的都是我这边吧。不过这个问题放在巴林这里,好像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难题。“放心吧,小姐,这种问题我们也是考虑过的,"巴林笑眯眯地解释着,“别忘了有一位大魔女如今站在我们这边,也许我们对卡洛斯确实了解不多,但您难得开口,另外那位可不会允许我们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敷衍工作。”一一说什么胡话呐,你们要是去了那边什么也不干,这不就是间接说明我根本什么都没做过嘛……不行不行!至少也要给我搞出点事情来!巴林很无奈的笑着,帮忙转述着魔女伊芙的抱怨:“…来之前,那位魔女小姐就是这么说的。”

“至于您之前考虑的事情,其实也不用太担心,”他放缓语气,温声又道:密教'如今也算是一张很好用的挡箭牌,这边的人我们看过啦,比想象中还要依赖现在的生存环境,要他们贸然更改确实很难,但就像您经常说的那句话一样一一”

我眨眨眼,若有所觉:“…先吃饱肚子再说?”巴林弯着眼睛,对我点点头。

对于贝格斯特的这群人来说,只靠最初出来的这群人和魔女留给他们的"财产”坐吃山空是早晚的事情,所以如何联络新的生意收集物资,如何编撰“教义”管理内部,如何吸纳更多的人口扩张自身的势力……一切也都是在悄无声息中变化发展。

就连魔女伊芙也在好奇,这不曾在命运的指引中显露存在的神秘,在未来究竟会变成何种姿态。

卡洛斯的乞儿能脱口而出"丰壤的魔女"并非刻意导致的巧合,实际上即使无人插手,以新村那些人的努力程度,这也是早晚的事情。而放在卡洛斯贫民窟的环境下,再用巴林的话表示,就是“他们现在很擅长这个”。

并非强迫兴致的、居高临下的,充满主观意图的援助或布施,或者说,这一开始就说明了是"一场生意”。

做生意讲究的你情我愿,就谈不上什么强制的施舍了吧?他们雇佣了这里的一部分人帮忙做活,报酬也被刻意压得极低,是拿到手里反而容易引来其他人的轻蔑嘲笑,大抵连一些嘴甜的乞儿努努力都能赚得比他们更多的程度。

可也不知为何,即使报酬这样低,每日也仍有三三两两的人寻着上门,试探着,嗫嚅着开口,想问问自己能不能寻个活做。可以的,可以的,商队的负责人永远会满含热情地招待每一个或是跃跃欲试或是踟蹰不安的陌生人,接着又状若随意地提醒,因为这边的制品有一定的品质要求,所以不能随便让人上来就动手呢。那要怎么办呢?就只能先跟着学一段日子了吧。学工的时候多多少少也能做一些,不过报酬当然也不能按着熟练工的价钱给,所以只能少给一些…以及,为了保证效率,吃住最好都在这边,有什么问题吗?当然没有问题。

于是,无论是做工的还是雇人来干活的,两边都是喜笑颜开,觉得自己赚了个大的。

“卡洛斯附近的魔兽骸骨很多,收集这些对普通人来说也不费力,但就是这个出入问题,这个,好像这边的人不是很爱出去走走……”一起商量后续计划的时候,巴林帮忙介绍了一些计划的后续内容,随即又有点为难地看着我,想要让我出面,和这边的头领聊聊。总归还是需要更多配合的,要是这群人日常只愿意在这里耗着,等着吃他们每日分下去的粮食,那么他们就算有法子也用不出来呀。我手指蜷了蜷,正准备点头应下,一旁率先伸出一只指甲染着瑰丽艳色的女性手掌,跟着轻飘飘地抽走了我面前的地图。“也就是说,要去这几个地方带东西回来,对吧?“安苏拉大致看了一遍,随即转过头对我笑笑,轻描淡写地帮我掠过了这个问题:“扎伊德那边我去说吧,就不麻烦小姑娘辛苦多跑了。”

实在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扎伊德这段日子一直都是在刻意绕着走,生怕一不小心来上一次尴尬的会面,要是别的理由倒还好,偏偏是他自己心虚,就算想道歉,也还没想好要如何和人家开口说话。

这期间选择跟在他身边的人也有不少,不过大部分也都是指望不上的。小崽子们本来就立场游移,有一个算一个都算是隐藏的小叛徒,没几天就都跑到那边去了,连个影子也找不着;

其余的则是单纯看那群贝格斯特的密教徒不顺眼,不要说帮忙了,平日里只会嚷嚷着他们说到底还是贵族的走狗,不过是一群装模作样的漂亮奴隶……扎伊德冷着脸私下清理了几次后,类似的声音也被压住了七七八八。是目光短浅看不懂形势也好、还是单纯看他脸色,在那儿自以为是的跟着张嘴乱吠也罢……总归都没什么留着的必要。现在的扎伊德,感觉上也有些尴尬。

非要说的话,眼下情况其实也算是更早之前的梦寐以求:一个安稳的、清净的、很多人都能找到地方呆的熟悉环境,没有贵族老爷们的胡搅蛮缠,小崽子们每天嘻嘻哈哈,活蹦乱跳的,大部分都能保证吃饱饭,自己随意找个地方,可以什么也不想地安静带上一整天。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一一

……扎伊德!"肖恩过分活泼的声音突兀打断了男人的沉思,他本来躲在高处的阁楼里胡思乱想,小孩从楼梯绕上来,直接扑上来趴在男人的腿上,眼睛亮晶晶的,好奇问道:“你这几天怎么一直都在到处乱转呀?是不知道干什么吗?”……“男人沉默半响,随即嘴角扯开一个十分放松的笑,他随手揉揉小孩的脑袋,这才懒洋洋地回答:“不,对某些堕落的大人来说,什么也不干才是最舒服的事情。”

小孩撇撇嘴,对这个答案似乎不太满意。

过去什么也不干是因为不知道干什么,但现在很多人忙忙碌碌地,也不见他们觉得自己不舒服啊。

只不过面对这个家伙,肖恩自有自己的判断。“什么嘛,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找不到她才到处走的,眼睛都落不到实处了哦?像中了失魂咒。“他随口咕哝了一句,扎伊德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什么,不由得哑然失笑。

“胡说八道。"他嗤笑着随口回了一句,换来的却是小孩一脸嫌弃的反应。“反正你们这些大人最擅长的就是自以为是,"肖恩唏嘘道,“我明明说的就是对的,干嘛不承认?”

扎伊德用力啧了一声,一脸无奈。

“行吧,你就当是这么回事吧。“男人显然兴致缺缺,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思考,反而是小孩率先露出了非常宽容的神情,一脸怜悯地看着他:“好啦…知道扎伊德这种时候就只会偷懒,告诉你也可以哦?找不到人的话,每天晚上去南边的小广场逛逛就行,贝格斯特的商队和安苏拉他们也都在呢。”扎伊德哭笑不得,嘘嘘几声撵走了面前这个在自己面前摆老成派头的小崽子,对方明显还有点不情不愿,但又故作宽容姿态,最后和扎伊德扔下一个类似鼓励的表情,这才溜溜达达地重新跑远了。南边的小广场啊……

扎伊德笑着,温和目送着孩子离开的背影,然后慢慢地将自己的后背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压抑许久的浊气。

…他其实知道她在哪儿的。

在做什么,在说什么话,又在和什么人交谈,为这片与她毫无关联的土地做出什么样的努力。

一一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他全部都知道。

过去,现在,未来…他知道一切应该知道的,也知道所有本来不该他知道的。

其实眼下的逃避和闪躲,是完全没有必要的行为。说到底,他没有和她说不该说的话,也没有彻底撕破脸,哪怕是这颗心噼里啪啦快要被羞耻和恼恨炸碎的瞬间,这个男人依旧会习惯性地拿出谄媚的言语和熟练的微笑,用此来掩饰皮肉之下那些早已腐烂的难堪。只是,在某个难以控制的瞬间,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点点极微小的破绽一-一些,大概可以名为"真心"的破绽。

没什么的。

男人的过往积累的经验叠在一起,若无其事地告诉他,这都没什么的。只要继续厚着脸皮就行了,只要接着过去和她说话,若无其事地忽略过这一茬,那么按着成年人特有的体面习惯,两边都可以当做无事发生的。…可他偏偏很不想这么做。

好像这样开口就代表着会注定略过什么,好像那些熟练轻浮的道歉一定会让他失去什么,所以宁愿去费尽力气绞尽脑汁,最终也只能得出些粗糙笨拙又拿不出手的句子,也不想和过去一样,选择那些简单却敷衍的方法。扎伊德一个人在无人的阁楼高处枯坐到黄昏,他盯着即将褪色的绚丽晚霞,以及南边又一次升起的篝火暖光,终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做好准备。多少也要道个歉吧。

他插着腰站在那儿,自言自语地嘀咕着,不知做了多少次的自我鼓励,才能保持着表面的体面淡定,迈开腿走向南边点起的篝火方向。大

这段日子愿意过来打工的人不少,陆陆续续地,已经超出了最初巴林最乐观的预估。

但和之前的情况不同,吃饱就走的人很多,敷衍做活的人也不少,远远不如贝格斯特那次一样,肉眼就能看见对应的回报。“毕竟是能吃饱肚子的地方嘛,这种情况也不奇怪了,"巴林看起来倒是很淡定,还能坦然反过来安慰我,“在我们的一些同伴出去传教′的时候,也经常能碰到这种只想白吃白喝的家伙。”

…传教?

我呆了呆,好像一不小心听到了什么很奇怪的词。矮人先生倒是反应淡定,乐呵呵地从篝火旁边拿过一根火候正好的烤肉递给我,很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再怎么说也是密教啊,小姐。”矮人温声道:“过去的方法活不下去,寻找新的同伴才能积累更多活下去的筹码,不过这世上的人太多了,虽说密教诞生的本意是让更多人活下去,但也不是所有人愿意依靠自己的双手,靠劳动来换取报酬的。”我接过烤肉,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

“…那么,这些人你们也会接纳嘛?"安苏拉的声音在此刻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和不安。

巴林跟着很笃定地点点头,坦然表示:“只是让大家填饱肚子的话,这还是做得到的。”

舞女歪了歪头,眉眼舒展,露出一抹极艳丽的微笑。“是嘛。“她喃喃自语着,这才松了口气似的,轻声感慨:“那我就放心了。迎着我下意识看过去的目光,安苏拉垂下眼睫,低低解释道:“我身边有几个年轻孩子,但是身体弱又带着病,根本做不了活……本来还在担心这种情况你们是不是就不愿意收下,不过现在没事了。”我有点担心:“我这里还有些药……

“哦,不急的,小姐,这种事不着急的。“安苏拉微笑着对我摇摇头,“等我先去看看那几个小家伙的情况,确定一些事情后,我再来找您。”大

她很清楚,自己这边有几个孩子不算听话。一一做她们这行的,美貌是本钱,也会让她们在畸形的溺爱下,生出不可控的扭曲认知。

贝格斯特的商队带来的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一说不定也是此生唯一一次可以离开泥沼的机会;有些孩子抓住了绳索,可也有一些孩子,太年轻了,太短视了,自顾自地沉溺在现在的日子里,看不见未来,更看不清现在。安苏拉也知道,这支队伍里藏这些隐秘的,激进的、甚至是过分虔诚的信徒,即使是这种情况下,他们依然会溺爱这些任性贪婪的年轻人们,即使他们没做什么,也允许他们在自己视线范围下尽可能地填饱肚子。那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她爱着我们,她会一视同仁的爱着我们所有人啊,因为她毫不犹豫地爱我们,所以我们也会毫无保留地爱着你们,这便是我们所信仰的,这便是我们注定要坚持的。

这种时候,他们总会回以宽容又奇异的微笑,耐心至极地表示:如果您想听更多的话,就请坐下来吧,听我们讲一讲我们伟大慈爱的救主一一有些年轻人会下意识的抵触,闪躲,想要躲到安苏拉的身后去。但这一次,女人站在他们的背后,手轻轻按住了他们的肩膀。她微笑着,在旁一同坐下来,直接回应了那些奇异的目光与笑容。“请讲一讲吧。"她轻声道。

“……请把这个幸福的故事,讲给我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