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姑无所不能(七十四)(1 / 1)

第74章村姑无所不能(七十四)

不过一瞬的怔愣之后,重新浮现在扎伊德脸上的,已经是真诚到有些灿烂过头的爽朗笑容:“……原来是这样嘛一-哎呀!抱歉抱歉,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不过这可真是好事情,恭喜两位~嗯,我想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他的态度太过坦然,坦然到了奥兰多的神情都变得柔软和气了几分,“多谢……虽然我们已经收到了很多的祝贺,但若是由她如今信任的同伴们说出来的话,价值还是不一样的。”

扎伊德仍然在笑,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着痕迹地颤抖了一下,随即转过身去,将那只手搭在了马的缰绳上。

他们如今此刻立身广袤无垠的旷野之上,可扎伊德依然感到了一种仿佛挤压般的窒息一一一种,足以将他的肺腔与心脏一同压迫到极致的窒息疼痛。……不能呆在这里了。

他拽紧缰绳,脸色苍白地想着。

他现在只想回去,回去一个能让他感到熟悉和安全的地方,这里太过空旷,空到自己的躯体都显得单薄,似乎连过往的风都可以轻松吹透他的血肉与灵魂。然而男人神色自若,不曾露出半点问题。

他扭过头拍打马背,又仿佛漫不经心般地随口一问:“这么说的话,两位已经办过婚礼了?”

“嗯,办过了。“奥兰多大大方方地点点头,脸上表情介于羞赧与无奈之间,勇者挠了挠脑袋,神色十分复杂的叹了口气,“在王都的时候,国王陛下亲自帮忙主持了婚礼,不过怎么说呢……豪华是很豪华,但就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只有我们才是局外人呢。”

扎伊德闻言禁不住笑了起来。

他此刻的笑容真切,瞧着当真是发自内心一般的坦然又放松,这里距离城市已经不算远,奥兰多牵着我的手,而扎伊德牵着马,有意无意地与我们错开了几步的距离。我看着这两个人时不时地聊上几句,一路上气氛竞也称得上一句和谐融洽。

如此一路走回城主府,早早等在门口迎接的安苏拉远远看见这样的画面,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几分怔忪之色。

但很快,她便收拾好一切多余的情绪,温温柔柔地开口询问是否需要收拾新的客房。

“哦,不用。"奥兰多客客气气地和她道谢,很自然的拒绝了,“我和我妻子在一个房间就可以了。”

“……“安苏拉的笑容有些微妙地僵硬,她不敢看扎伊德的方向,只能将目光求助般的看向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试探。…唉。

我叹口气,大概能明白她究竞在为难什么,但在这个问题上,我可能也没办法顺着他们的意思来。

“放心吧奥兰多对政务没什么兴趣的,而且我的卧室也没什么需要小心的地方。”

安苏拉眨眨眼睛,眼中流露出几分纵容般的无奈。您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算了。这位温柔的女官对我欲言又止,最后也还是沉默着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继续执着这个问题。

我知道她有私心,这在所难免,世上人人都有私心,她不例外,我也不例外。

她偏心他的同伴,我也更倾向我身边这一个。城主府的女官出身从不是个秘密,于情于理他们都有偏心抱怨的理由,扎伊德本人倒是没有摆出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可偏偏也是那副神色自若的从容姿态,引来了更多人的额外怜悯与同情。

哦…他们可怜的管家大人。

这种剧情放在关系亲近的熟人身上就是很让人唏嘘呢。对此,扎伊德本人倒是毫无感觉的样子,而奥兰多更是相当坦荡,他倒是没有在旁人面前刻意和我做出些彰显主权的亲密动作,但是时不时就和对方打个招呼、聊上几句家常的行为,还是积累了一些隐秘的小小不满。这些声音积累到了一定程度,也终于引来了女官稍显直白的提醒。“您对那位勇者未免太过偏爱。"与一杯日常里早早习惯的蜂蜜茶一同递来的,是安苏拉柔声细语的声音。

“不过也请您不要误会,我对您的婚姻没有任何不满,"她对我眨眨眼,为自己小声辩解道,“只不过在我印象中,您同时也是一位足够温柔的主人,所以是否能请您在闲暇之时稍稍分出那么一点点的精力,去分给一些本来可以得到他们的对象?”

我端起茶杯,轻轻叹了口气。

“比如呢?"我问她。

女人抿了抿嘴唇,并未做出太久的犹豫,便轻轻回答:“………比如说,一位在很久之前便选择放弃自由,随您进入城主府的追随者。”啊,果然。

虽说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是这酒坛子准备地未免也有点太浅了。“安苏拉,"我对她这次的主动聊天并不意外,只耐着性子再次提醒:“我已经结婚了。”

可安苏拉因此歪了歪脑袋,反而因为我的这句提醒露出一个略显奇怪的表情。

“我并不是在质疑您的婚姻对象,主人。"女官一脸理所当然,温温柔柔地补充道,“这也仅仅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放松'而已,如果您觉得期间只接触他一个实在太过突兀的话,我们也可以帮忙做出一些特别的点缀'。”……“我忽然就万分庆幸现在的自己没有喝茶。可我能说什么呢,有些东西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已经是根深蒂固的,常识一样自然又正常地融入他们的认知之中,所以我只能深吸一口气,然后再次好声好气地和安苏拉强调这个问题:“我结婚了,安苏拉。”女官终于迟钝地、或者说不情不愿地,接受了我不算委婉的拒绝。“为什么不行呢?"她皱着眉问我。

我也故意皱着眉,心平气和地问她:“为什么行呢?”她因此沉默了一会,下意识地就想要反驳说因为其他人都是这么做的呀,可那双眼睛看了看我,又把这句话吞了回去。……是啊,为什么呢?

女官停在了那里,表情半是不解,半是迷茫。“…我只是觉得,这样对扎伊德不公平。”她犹豫许久,才低着头,和我呐呐解释着。不公平。

我在心心里慢慢重复着这个词。

“那什么样才是公平呢?"我问她,“像你说的那样,仅仅是分出一点点的时间和精力留给扎伊德,这样就叫公平了吗?”女官眨了眨眼,安静地对我点点头。

“我们只需要这一点点的垂怜就够了,主人。"她温温柔柔地回答我说,“仅仅是这一点额外的偏爱,我们就可以心满意足的。”我看着她一会,伸出手递过去,女官恭敬地捧住我的手掌,仿佛一只太过温顺的柔软猫咪,安静地跪坐在我的椅子旁边。借着两人交握的手,我顺势从椅子上起身,在安苏拉稍显慌张的注视中,一同屈膝坐在了地上。

“可是,安苏拉,“我想了想,还是拿出自己最郑重的态度,认认真真地看向她的眼睛:“这样是不对的。”

“不要因为你们现在叫我主人,就真的只把自己当做一件趁手的道具,你值得得到更完整的尊重,扎伊德也是一样的。”女人眨了眨眼睛,眼神似是迷茫,又有些懵懂。“我不太懂您的意思…她微微睁大眼睛,近乎怯懦地问我:“您是……觉得我们太过冒犯,所以要扔掉我们的意思吗?”“当然不是。"我对她摇摇头,放缓语速,慢声回答说:“我只是想说,我没办法如你所愿,给予另一个人一些额外的偏爱。”“我也只有一个人,只有一颗心,我如果在这件事情上选择对扎伊德公平,那么也就是对奥兰多的不公平。”

“所以,原谅我吧,安苏拉……”

我摸摸她的脸颊,有些无奈地拒绝了她的这个愿望。“这一次,我大概是没办法回应你的期待了。”直至走出书房的大门,安苏拉仍然无法理解之前的对话。这算是拒绝吗?

…可女人摸摸胸口,又慢慢抚过自己的脸颊,有些恍惚地发现直到现在她也没有感觉到想象中的失望和难过,可若说这是默许的意思,她的主人又明明白白否认了自己提出的所有可能。

女官魂不守舍地走出好远,才被完全看不下去的扎伊德叫停脚步,顺便拽到了一边。

“去书房呆了半天,说什么了?“男人的神色依然是熟悉的吊儿郎当,可那双眼微微带着亮,藏着几分极隐秘的期待。“……“安苏拉抿了抿嘴唇,还是犹犹豫豫地,将此前的全部谈话转述给他。男人的表情似是呆滞片刻,随即才轻轻嗤笑一声,跟着懒洋洋地在靠墙瘫坐下来。

没什么形象,是更久之前仍在贫民窟时最习惯的姿势。“……还真是吝啬的主人,心哪里就那么小了,整个卡洛斯都装得下,偏偏在我这儿就是一点点都分不出来的程度。"他自顾自咕哝着一句,压低声音听起来沙哑又含混,已然无法分辨出更多的情绪。施舍一条可怜的流浪犬都不愿意吗?

安苏拉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忽然也跟着屈膝蹲下,柔声询问:“你在难过吗?”

扎伊德点点头,“有一点。”

她猝不及防地又问:“你听见她说这种话,会开心吗?”扎伊德愣了愣,但也还是很诚恳的点点头,“这个也还是有一点的。”有些难过,有些开心,也有些难以遏制的嫉妒。一颗完整的心啊……

男人放空视线与大脑,有些愣愣地想,这可能是他一生中听过的最傲慢最残忍的拒绝了。

很抱歉,因为他应该值得得到一颗更完整更纯粹的心,所以他此刻卑微祈求的一点垂怜与偏爱,自然也是得不到的。…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话啊。

最不该听到的承诺他听到了,最配不上的期待他得到了,偏偏是从那个人那里,唯独也只可能是从那个人那里一一

安苏拉想了想,脸上带着几分敷衍的同情,柔声细语的又问一句:“那你要走了吗?”

扎伊德扭头看着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这又是哪儿来的话。”

“我只是……而已。“他哽了哽,硬生生咽下几个关键词,干巴巴的反驳道:“我又不是活不起了。”

扎伊德自诩自己和那些动辄就要因为一点情绪挫折哀哀戚戚自怜自艾的脆弱家伙不同,他是个老男人了,是个冷静成熟且关键时刻可以足够靠谱的老男人,就算他的主人在某些地方明确表示用不着他,城主府的管家任务他不也还是做得相当不错嘛!

…哦,当然,除了负责日常工作的时候,总是难以避免地会和某位勇者四目相对,不过有关这一点,他觉得自己会习惯的,大概。他在认真训练自己的脱敏过程,可这日的奥兰多在花园里绕了一圈,最后溜溜达达的来到了扎伊德的面前,先是对他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脸。“有些事情需要您帮忙。”

扎伊德深吸一口气,勉强提起的一点敷衍耐心心在听到对方提起"想要在麦田附近重新举办一场小型婚礼″时彻底烟消云散。他干脆对着面前笑容有些过分阳光的勇者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直接问道:“你故意的吧?”

偏偏勇者的笑容依旧爽朗又无辜。

“我不否认这个,"他轻飘飘地应下,语气令人恨得牙痒,偏又带着十足认真的诚恳:“除此之外,我也是觉得您确实是这里唯一值得信任的对象。”一一毕竞,在不希望她失望这一点上,他们两个还是勉强可以凑出一点共同语言的。

扎伊德幽幽盯着他一会,随即阴着脸,对他摆了摆手。大

“……然后呢?这就答应下来了?”

奥兰多对着我十分干脆的点点头,表情还有点喜滋滋的洋洋得意:“当然,这不也是我们之前说好的嘛,这种事我什么时候糊弄过你?”“我还是无法理解你们两个是怎么对话的……“我捂着脸,忽然就有点担心起这场本该充满期待的婚礼,正想着拽奥兰多再仔细商量一下,就看着这小子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一瓶瓶地往里面放着什么东西。“……你在我床头柜里放什么呢,奥兰多?”“哦,没什么。”他依旧笑眯眯地,轻描淡写地回答道。“一些高品质的精力药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