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姑无所不能(终)(1 / 1)

第77章村姑无所不能(终)

留在王都后,扔过来的工作比想象中更多。附近几处无主之城的后续处理,暴君一时兴起造成的烂摊子,卡洛斯尚未解决的诸多日常事务……这种级别的工作量压在这里,卡罗尔便十分宽容允许了我可以不去参加任何我觉得无聊的贵族宴会。无需在意举办宴会的家伙究竞是些什么玩意……王的意思是,只需要我觉得无聊,就可以不去。

卿本来也不是为了这群人来的吧,既然如此,何必在他们身上过多浪费时间呢?

看吧,权力就是这样蛮不讲理的东西。

若是放在过去,卡罗尔的这种行为只会让人觉得我得到了额外的孤立;可当这份被孤立的待遇背后跟随堪比代行王权的力量,那又是纯粹的另外一回事了这个国家的最高位者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事情一股脑地全部扔了下来,按理来说负责收拾的应当是这个国家的二把手,也就是当朝宰相费尔南多。可这个男人同样在这件事情表现出羔羊般温驯的顺从感。用他的话来解释:首先,这是陛下的意思。“索性我也不会做的比您更好,既然陛下也同意这样安排,那我也只需要听从您的意见就可以了。"费尔南多轻描淡写地如此表示。于是莫名其妙地,那个在长桌旁经常做出最后决定的反而成了我。议会的长桌上他仍然坐在我上首的位置,君主无心政务,王座常年空悬,其下便是几乎从不发表自己意见的温和宰相,再然后,就是我。王都的第三年,每日只爱玩乐的年轻君主终于琢磨出来一个新奇的称呼,他将各处封地的领主再次召集到了这里,并将这场会议称作众邦议会,一个所谓的议长名头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扔到了我的脑袋上。日常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有更多家伙变成嗡嗡乱叫的苍蝇,锲而不舍地扒着人家的门口不放。

“总是出面拒绝也不太好,用不用我想个法子挨个扔远一点?"奥兰多认认真真地问我,而我摇摇头,很干脆的回答说:“不,直接变成龙吧。”老老实实做了很久贤惠人夫治理家业的勇者对我挑了下眉,露出几分少有的调侃笑意。

我看看帝国议长家里足够宽敞的后花园,心平气和地又补了一句:“新研究的自动喷水器和加压喷头,矮人工会的代表刚刚送来的。亲爱的,要试试龙身冲凉的感觉吗?”

小规模的飓风乱流自后花园出现,一阵地动山摇之后,黑龙简单舒展双翼,舒舒服服地在花园里盘卧趴下。

终于被允许进来的访客们在后花园找到了这里的主人,我这边拎着水管往龙身上喷水,手中水柱还没来得及完整打湿黑龙脖颈的鳞片,就听见不远处一群人语序混乱的匆忙告辞声。

龙仍合着眼趴在原地,溢出一声低沉轻笑声。王都的第五年,某日光明教会最年轻的大主教忽然亲自造访,带着名义上的弹劾信,以及一瓶来自卡洛斯的特产陈酿。“我如今是该称呼你小姐、薇薇安……还是尊敬的议长大人?”多年后的重逢,拉斐尔的容貌与初见时并无太多差异,只不过这次他只能坐在客人的位置上,看向我的笑容也多了些拘谨酸涩的无奈。“那要看你今天来是想和我聊什么了。“我回答说。从卡洛斯那次选择之后,我与拉斐尔也就只剩下了基础的书信往来。我知道他选择冷淡背后的潜台词,不过那件事他有他的立场和思考方式,不算他的错,我也从来没有认真怪过他。

曾经那些若有似无的缱绻暖昧早已烟消云散,两边的关系重归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状态,我本来以为他已经放下了很多东西,直至我准备在接任议长,本该保持中立甚至反对态度的光明教会,意料之外地干脆痛快。这些年密教和光明教会的关系变得愈发微妙,本来有些人想要借着这茬顺势挑拨一二,有了光明教会的明确态度,如此一来,他们也只能悻悻闭嘴。非常平稳的过渡,无论是密教与光明教会,还是我与拉斐尔之间…就连奥兰多也没有多少阴阳怪气,只是那段日子我肩膀和后颈的牙印始终消不下去,稍微有点麻烦。

他今日的突然造访不在日程表之中,我仰头看了眼屋外的天空,一碧如洗,无风无云,出门遛弯的龙还未回来。

“送点东西给你罢了,"拉斐尔看着我的动作,语调依然轻松。他先把陈酿放在桌上,然后才在旁边放了随行的赠品。能送到光明教会手里的弹劾信重点也就那么几样,无非就是勇者的种族问题,我抽空回忆了一下,奥兰多早就无架可打,在这儿也是老实得很,顶多也就是隔三差五变成龙飞出去透透气。

拉斐尔看着我,忽然轻笑一声,主动将陈酿向前推了推。“找你聊聊天罢了。”

顺便……看看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要是按着世俗常规判断,她现在应当称得上一句好的不能在好:身居高位,大权独揽,比起那位寡言温顺的宰相,这位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是宠臣,也是权臣。

……只不过,这对她来说,是否算得上得偿所愿?“我还好?"我下意识回答道,这个世界比我想象中更大,经营世界与农场带来的满足感其实大同小异,我喜欢看着各地数字增长的感觉,也喜欢这种汇报内容变得越来越丰富的过程。

“顺带一提,不少地方的酒也开始渐渐出名了。”拉斐尔眨眨眼,对这突兀一句露出几分温和的不解。“酿酒需要粮食,老朋友。"我平静提醒,“能选择自主酿酒的地方越来越多,也就说明存有充足余粮的地方越来越多了。”“这样。"拉斐尔闻言轻笑起来,眉眼中依旧藏着我并不陌生的缱绻温柔,“要怎么说呢…确实是薇薇安才会给出的评价呢。”“这样就好。”

他垂眸,喃喃自语。

“看到你这样……就很好了。”

我歪歪头,看着他明明一副状若释然的样子,目光却始终绕不开我手上的婚戒,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要给点其他的反应。这一思路被迫终止在背后倏然扬起的飓风和投下的一片阴影中,窗外的光猝然被遮挡了个严严实实,黑龙不知从哪儿飞速赶回,连重新恢复人形也来不及,急惶惶地停在外面,试图就这么把脑袋挤入窗户里,拱开那个愈发碍眼的祖官。

拉斐尔清晰地啧了一声,对着那只临时智商下线的龙,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新鲜的嫌弃表情:“我现在知道那些弹劾信是怎么来的了。”我大笑。

那日造访之后,拉斐尔再一次成为了家中常客,奥兰多也从一开始的毫无掩饰的垮着脸渐渐变成一种敷衍的冷待,而越到后面,他就越淡定,越平和,越幸灾乐祸。

王都的第十年,借着一次下午茶的临时小聚,奥兰多非常虚伪的夸奖了拉斐尔这位老朋友多年不变的坚持--并在这句话后,喜提多年之后两人的又一次大打出手。

“我还以为你又要吃醋呢。"事后收拾乱糟糟的花园费了不少力气,和光明教会的大主教打了一架,能一己之力对抗整个魔族的勇者照样要灰头土脸坐在地上。

比起那边魔力透支暂时瘫着不想动的大主教,勇者早早把自己蹭破皮的脸递到我的手边,笑眯眯的等着我的下一步动作。真的很努力了,这块皮要是再慢点就要痊愈了。而对于态度变化的说法,奥兰多本人倒是很坦然:“偶尔一两次还可以是情趣,太多了就要变得烦人了。”

“而且我还要谢谢他坚持喜欢我老婆这么多年呢,"他忽然笑嘻嘻的提起了这么一句,顺势捧着我的手,亲了亲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要不是他这十年的坚持,我怎么知道我老婆对我这么认真?”一旁被直接忽略掉的大主教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奥兰多笑着,对此不以为意。

一场闹剧结束,已经是月上柳梢头,辞别了好友之后,他依旧牵着我的手,月光下那双湛蓝的眼长久凝视着我,他忽然抬起手摸了摸我的眼尾和鬓角,眸光眷恋,意味莫名。

我问他是刚刚沾到了什么吗?而奥兰多对我摇摇头,温柔回答,不,什么也没有。

我的薇薇安,永远是这世界上最完美的薇薇安。王都的第十五年,魔女伊芙久违造访了我的住处。彼时的拉斐尔大主教早已彻底掌权,光明教会和密教之间的关系得以维系在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之中,除去丰壤之外,魔女作为与之齐名的领袖人物,这些年在一些特殊神秘群体中的地位也是随之水涨船高。她依旧是当年的模样,更因为吸收了大量的纯净信仰,实力较比当年更上一层楼。

光明教会和圣裁军全都没有派人出面阻拦一一至少明面上是这样没错的。她就这样静静看着我好久,然后才徐徐展开一抹熟悉的张扬笑意。“许久不见啦,小村姑。”

““对着这个称呼,我有些短暂的出神。

“这天底下也就只有你还会这样叫我了。“我伸出手,微笑着亲自招待这位贵客,“想吃点什么吗?我亲自去做。”

这次小聚,奥兰多也跟着参加进来,魔女的实力突破了一个新的瓶颈,奥兰多说她的身体已经无限趋近纯粹魔力构成的状态,很多年都不需要吃东西了。可魔女依旧兴致勃勃地站在厨房,毫不客气地点了一大堆的菜。“得了你这么大的帮助,总要做点表示嘛~”聚餐结束后,伊芙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角,拿出了自己早早准备好的一瓶特殊药水,递到我的面前:"呐,这个给你,说是魔女的诅咒也好,密教信仰的凝结赠礼也好,还是什么超凡级别的诅咒也好……总之是早该给你的东西,喝下去吧。”

我看向身边的奥兰多,他眸色深沉专注,瞧着似乎是比伊芙更期待我喝下这个的样子。

好吧,我想了想,还是把瓶中液体一饮而尽,咂咂嘴,稍微有点感慨。…草莓味的。

桌边早已安静许久,一只苍白纤细的手倏地伸过来,捏着我的下巴左右比划着看了看,伊芙眯着眼睛打量我许久,似乎有些意外的疑惑。“有什么感觉吗,小村姑?”

我感觉了一会,然后很诚实的回答:“……感觉就是,体力和精力永久增加了?”

魔女眨眨眼,又眨眨眼。

她转头看向我身边的奥兰多,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转过来看着我,笑眯眯地又问:“那,好喝吗?”

我点点头。

“好~"魔女很干脆的点头,脸上笑容瞧得也是愈发明媚灿烂,“那我过些日子再给你送点。”

她的反应奇怪,等魔女款款离开后,我立刻转身询问我的丈夫:是不是又瞒着我干了什么?

奥兰多对此一脸无辜。

“我哪有一一"他下意识拉长尾音,仍然是年少时那副最熟悉的委屈撒娇模样,他低头捧着我的手,习惯性地亲吻无名指上的戒指。你明明也听到了伊芙的意思,那是祝福,也是早该给你的东西。真的?我仍然有些狐疑,总觉得这两个偷偷摸摸背着我做了什么坏事。“怎么会呢,我对你发誓,那绝对不是坏事。"他弯着眼睛对我笑,又抬手捧住我的脸颊,凑上来亲吻在夜色下微微泛凉的唇角,耐心至极地和我解释。只是一些爱而已…薇薇安。

一些,终于在漫长的时间中溢出理性的爱。王都的第二十年,我对着神色稍显倦怠的君王再次提起了那个久违的疑惑:“您还不打算上朝,陛下?”

王懒洋洋抬起眼皮,问我:“怎么,爱卿终于不耐烦,准备在这儿辞职了?”

我耐着脾气,对他循循善诱:“臣只是想说,您要是懒得动也可以的,每天正常上去坐会打个卡就行的呀。”

王轻笑一声,仍然对我的劝诫无动于衷。

“余的耐心还在,爱卿。"他和颜悦色地回我,“身体也还不错,少说还能再和你坚持个二十年呢。”

…唉。

我叹口气,揉了揉脑袋。

死犟一个的倔驴脾气。

好消息是曾经的暴君真的就配合赌约,老老实实安静二十年;坏消息是老老实实二十年,这位也是真的什么都没干。也行,我自暴自弃地想,就这么当个吉祥物老实呆着吧。王都的第三十年,帝国欣欣向荣,已经有太多地方遗忘了魔族的存在,世界已经做好准备,即将踏入一个前所未有的繁荣时代。王都的第四十年,史官将其格外标注,视作“帝国黄金时代的序章”。这一年,帝国富饶,民生安稳,友人仍在,奥兰多在我身边,我们依旧可以对彼此坦然说爱。

于是我想,这应该是我所能想象到的,最美好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