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天下第一(八)(1 / 1)

第86章指挥官天下第一(八)

阿缇耶说的这个地方,在系统现有记录之中就能找到。奇迹般逃过了三次灭世的大灾难,魔龙的骸骨、不毁的城墙、妖精们的奇异秘闻…与卡洛斯相关的故事风格总是如此,哪怕到了现在也依旧保留某种古典神话般的神秘色彩,如今这处地方由身为密教徒的阿缇耶提起此处,系统并不觉得意外。

但是不意外,不代表能接受。

“我倒是不太理解,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为什么还要坚持拒绝呢?"阿缇耶微笑着反问,“且不说人工智能是否也存在所谓的自尊心,卡洛斯应该是唯一一个能确定不会有指挥官的地方,对我们来说,这不是刚刚好?”他们不能一直在这陆行舰上生活,找一个可靠的落脚之处,这是指挥官的意思,同时也是这里大多数人的祈愿。

……但,为什么非得是卡洛斯?

系统已经在这段时间里有了太多次的自作主张,这一次也是理所当然地保持沉默。

只不过,它能阻止自己不去表达,却拦不住另外一个人主动开口。阿缇耶又一次幽魂一样飘进指挥官专属的休息舱室时,我倒也没有太多意外。

这位女士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您在阅读魔典?"她目光看向我膝盖上摊开的手札,微笑着主动开口,我配合着看了一眼,手札上的文字好歹还在能看懂的范畴,便点点头,给出了一个让阿缇耶十分愉快的回答:“基本都能看懂,也没什么难的。”比起所谓的【污秽魔典】,我倒是更喜欢把这本书称作“伊芙小姐的谁碰谁死记仇小本本”。

女人脸上笑意变深,“能看懂的意思,是也能学会?”我点点头。

学习魔法其实远没有这个时代的人想象中的那么难,足够的魔力适应性就是唯一必要的入学门槛。

现阶段来说,这本书对我来说更像是某种优化魔力摄入的辅助工具,里面记载的魔法咒文不计其数,而外界所谓的以太污染也就是魔力高度浓缩的具现化,使用这本书对我来说并不难,稍微有点麻烦的是所谓的后遗症。而且,所谓的【叠加疯狂】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试着用这本书尝试操作魔力完成几个小操作之后,我稍微有点感觉了。一一说的更直白些,应该就是某种人类本能里完全无法抵抗的新奇吸引力。像是靠自己误打误撞开启了一处新地图、找到了一种全新的独立玩法、在一片前人探索度百分之百的土地上找到了神秘的隐藏宝库……最初吸引人下意识往前走的,便是这种纯粹而热烈的好奇心。魔法构筑的新世界,最初的第一步,一定是新鲜的、安全的,令人跃跃欲试的。

可这本书带给人的毕竞是引导走向生与死的危险界限,有些人可以抵抗,有些人却无法自拔,甚至是完全不愿意拒绝这样的吸引,只想着,再走一步吧,现在仍然是安全的,我的研究仍然是保守的,既然如此,稍微再走一步也没什么…然而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走入了那堕落的禁区了。正如我现在,从书本中抬起头看向阿缇耶时,第一眼注意到的再也不是她的手,她微笑的脸,而是环绕在这个人身上斑驳混乱的浑浊死气。若我对这本书的研究再深刻一点,怕是真的会忍不住跃跃欲试的操作一下,试试她身上的死气是否可以为我所用。再看看状态栏,疯狂(1)不知何时已经挂在了那里,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跳2。

…唉。

我合起手中属于伊芙的记仇小本本,并因此在阿缇耶的眼中捕捉到了一点遗憾的光彩。

这又在这儿遗憾什么呢。

“没能成为您掌握魔典的第一块实验道具,确实令人遗憾,"阿缇耶微笑着回应,……至于我之前提起的卡洛斯,您当真一点兴趣也没有吗?”我垂眼,对着面前这本压在膝盖上的黑色手札,忽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阿缇耶对此恍若未觉,仍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此前您的系统就曾经试图回避这一选项,也算是我的意料之中。”

她歪歪头,忽然又道:“毕竟卡洛斯,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会有指挥官正式接任的特殊城市了吧。”

女人此刻的停顿太过刻意,我抬眼看她,也看见她脸上了然愉悦的光彩。“您应该是知晓妖精的存在的。"她用了陈述句,而我跟着点头。“确实知道。”

“既然知道,就该知道那是一种类人却非人的生灵……“阿缇耶张了张嘴,没再接着故弄玄虚,而是继续说了下去:“在更早之前、早在第一次灭世的大灾难到来之前,卡洛斯的城主之位始终就是空缺的。”“若要从现在保留的历史正文记录来看,那么应该是那位升任为帝国议长的城主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下一位了。”非常不合乎常理的安排,对吧。

可在当时那位金血暴君的刻意操作之下,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特殊安排,偏偏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发生了。

“一开始,人们以为这是君王对宠臣死后仍存的偏爱,最后一段要计入历史的证明,可随着继任者登基上位,准备开始为卡洛斯安排下一位新的城主的时候,他们又发现,好像不仅仅是这样的…”阿缇耶说到这儿时特意停了停,又一次意味深长地提醒我,您确实知道妖精是什么东西,对吧?

我看向她的眼睛,也配合着再次点点头。

那就好了。她微笑着回答,妖精嘛,喜欢模拟人心,却又不通人心,他们在上一任主人的操纵下对守护卡洛斯的任务早已厌倦,只想等着她的死亡一同带走愿望的束缚;

至于卡洛斯代表了什么,那不败的城墙又承载了万千民众何等沉重的心愿,这些对妖精来说,全部都是无所谓的。妖精们所承诺的永恒,仅仅限于许愿的那一刻开始、许愿者的寿命到达极限的那一天为结束。

当最初的祷告者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之后,妖精们便也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也可以从这片城墙中离开了。

是这么想的没有错。

一开始,无论是他们,还是他们,都是这么想的,没有错。“……可是直到现在,卡洛斯仍然存在。”“是呀,它还在。”

阿缇耶笑着说。

“一因为最初的领袖已言,它必然要是永恒不败的城"。”即使这世界已经数次坍塌崩溃成虚无的废墟,唯独名为卡洛斯的梦依旧永恒不朽。

“大概是某一天,妖精们忽然发现,他们其实早已被名为永恒的梦捆死在了城墙之中,再也无法离开了。”

哎呀,那可怎么办呢。

太痛苦了,太绝望了,最不可能的发生的事情已然发生,惊恐之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憎恨与怨毒的诅咒,被同最初心愿一起砌入墙中的妖精们开始渴求着久违的自由,袍们疯狂诅咒着最初祈愿的那个人,也同时对后续坐上城主之位的人无数次伸出手,给予他们可以无限许愿的慷慨承诺。因为最初那人的位置早已站得太高,寻常人的愿望根本撼动不了她留下的痕迹。

不过还是那句话。

妖精嘛,喜欢模拟人心,偏又不通人性。

无数人因妖精的承诺而心动,可惜这些人许下的愿望无外乎也是那些久违的老套路:财富,权力,地位……妖精们多好用呀,只要他们仍然留在这里,那么就等同于拥有了无穷无尽的许愿机。

于是,这一次换做妖精们开始重新愤怒了。他们依旧憎恨最初的人,却也更厌恨后来的人。那些浅薄的心愿开始被主观的扭曲,改写,随心所欲地挑选结束的时间,继任者们的血几乎溢满了那冰冷的城主椅,直至成为某种不可名状的诅咒,再也没有任何一人有勇气接过卡洛斯的权柄。

这样的诅咒持续了很久呢,阿缇耶感慨着表示,久到哪怕到了现在,卡洛斯的指挥官的位置也依旧常年空缺。

人类何等傲慢,灭世的灾难都无法摧毁连卡洛斯的城墙,几个所谓的大人物,偏偏却觉得自己可以想办法断绝卡洛斯城主的必死诅咒。那座城如今保留着极好的设施与装备,为了抵抗以太污染和其他不可名状的入侵者,甚至有一位兢兢业业的副官在那里统筹安排,唯独没有属于自己的指挥官。

她看着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期待。

“您会去嘛,我尊贵的主人?”

我懒得再纠正她的称呼,顺着她此前的话茬回应:“按着你的说法,我单是坐在那儿就要准备去死了。”

女人眨眨眼,无论是她还是我,明显都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我倒是觉得,不一定呢。"她没有把话说的更清晰,只含糊应着,抬手拢拢自己的头发。

那双手又一次出现在我的视线中,阿缇耶没有错过我的出神,微笑着,状若恭敬地伸手将我摊放在腿上的手札拿起,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不是很危险的一本书?”

“用这双手的话,其实问题不大,"阿缇耶轻描淡写地回答说,“但太长久的触碰也不可以,身体会重现拼凑缝合的疼痛,非常难受。”“……“我盯着她无辜神色一会,终于还是提起了那个在心里压抑许久的问题,“只有手臂吗?”

在你这儿的,属于我熟悉旧人的一部分,只有这双手臂吗?阿缇耶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里第一次多出了几分端庄的郑重。“…我的身体其实被重组缝合了很多次啦,我亲爱的主人。"她微笑着回应,笑容里不无遗憾感慨之色,“我们坚持了很久很久,久到有太多珍贵的东西开始腐烂,也到了必须要扔掉程度;身体,同伴,记忆……就好像说,最初的我是谁呢,最初缝合在这颗头颅之下的躯体有是属于谁的呢?这些虽然重要,可我也早就记不住了…”她缓慢摩挲着自己的手臂,轻轻叹息一声。“至于这双手臂的主人,我有关他的记忆也实在是所剩不多……只记得一份坦然的交付,与毫无保留的心甘情愿。一一拿去吧。

似乎有人曾平静无谓的笑着,满不在乎地对着一群疯子点头应允。若你们这种奇怪的的坚持有用,当真可以代替我跨过更漫长的时间,这里的一切,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拿去。

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件事就好……

我要……

要,什么来着?

阿缇耶已经无法回忆起更多的细节,那段过往太过久远,久到她甚至想不起更多人的脸。

可当自己站在这个人的面前,用这双手臂再次做出侍奉主人的姿态时,仍有几分微弱渺小的残留本能流淌在早已死去的青色血肉之中,顺着重组缝合的血管与骨骼与她如今的大脑共鸣,那些酸涩的,饱胀的,疼痛的……以及,久违的雀跃与满足。

只要这样就好。

…最后的不甘、最后的请求、最后的无能为力,真正意义上不惜代价的坚持到了现在,其实也就是一一“只要这样就好”。这双手再次端起温度适宜的水杯,轻轻的放在了我的旁边。于过分寂静的室内,我听见自己的叹息声,远比想象中沉重太多。我伸出手,重新搭上那双熟悉又陌生的宽大手掌,属于他的手臂早已僵冷,青灰黯淡,死气沉沉。

他早就不能开口了,但手指仍能条件反射地轻轻颤动,以血肉残留的本能简单的给予我一点点的回应。

无数在时光中沉寂落寞的情与心,最终都在此归属进一份恒久安静的忠诚。我屈了屈手指,终于开始开口问道:“……他最后,也还是在卡洛斯吗?”阿缇耶弯弯眼睛,顺势捧住我的手,轻声回应。.…一直都在卡洛斯,没有离开过呀,我亲爱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