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天下第一(十三)(1 / 1)

第91章指挥官天下第一(十三)

系统对实体化的执念究竞从何而来,姑且不得而知。我只知道他对我房间里那秘银的空铠甲有些奇怪的忌惮心,见我把架子摆正,还跟着发出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哼声。

莫名其妙诶。

我没理会它的奇奇怪怪,摆放空铠甲时存了些额外的小小私心,手甲交叠放置身前空架上,姿态仿佛撑剑肃立,头盔微微垂下一点角度,再稍稍调整一下身后披风的角度,乍一瞧着便更有些熟悉的影子了。但再怎么熟悉,也只是影子。

我有点不受控制地发呆,从这副空铠甲开始、也许也是从更久之前的那本书,那双手开始,我就已经生出了对应的好奇心。一一我离开之后的世界究竞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我原本熟悉的一切变得如此面目全非、狰狞怪状?

我能接受一个纯粹被毁灭侵蚀的新故事,可这样残破不堪的一个世界背景,若要从我昔年黄金色的心血延伸而来,那多少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无论如何,我理想中的故事结局本不该如此。然而此时此刻,没有人能回应我的疑问。

在空旷的沉默中,我就这么盯着空铠甲站了一会,然后便和之前一样,先把魔典放在床头,换衣洗漱准备睡觉了。

骑士的空铠甲守在床榻一侧,总有些令人茫然的恍惚错觉。…总觉得这空铠甲不会是我接触到的最后一件故人旧物,我裹着被在床上躺好时,脑子里迷迷糊糊的蹦出来这么个念头。明天开始,让阿尔克曼再收拾出来几个空置房间做收藏室吧。大

这不是什么刁钻的要求,副官坦然接受,并主动递来了今日份的安排表。我大致扫了一眼,比起之前多了不少正经事需要处理,其中有一条是新增加的城墙巡察,这条本来应该是巡逻队的工作范围,今天开始需要让我来亲自验收成果了。

工作量不大,我抬起头,看向身边的副官,顺便又问了一句:“最初和我一起来的那些人,全部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吗?”“大部分都已经恢复了正常生活节奏,和周围环境也都融合的很好,"副官温和回答,“您是有什么想要见到的人吗?”我想了想:“有一个女人,手上有刺青的,留给我的名字是阿缇耶。”阿尔克曼的反应很快:“密教徒?”

“认得?”

“认得您说的描述,指挥官。"副官说,“那是个棘手的女人,加上卡洛斯的土地并不排斥密教徒的存在,如果想要把她捉过来带给您,可能要花费一点力气。”

“是吗。“我本来也没有抱着太大期待,并不如何急切,“没关系,我也就是问问而已。”

大概是因为接二连三遇见了熟悉的影子,所以忽然很想把她叫回来,仔细再问问曾经的故事。

副官体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陪我前往城墙的路上又陆陆续续补上了许多工作的内容,这些此前都是他在处理,只不过今天应该是第一次主动和我事无巨细地汇报。

倒是有点开始正式承认我这个指挥官的意思了。城墙的基础仍然是古式,只不过外围架起现代的钢铁障壁,也成了遮掩缺口的最佳保障,有研究人员在上面工作,阿尔克曼过去聊了聊,从那几张忙得焦头烂额的脸来看,最近的研究似乎没什么好消息。“单靠现有的技术手段,还是没办法分析城墙坍塌的理由。”我忽然就想起来阿缇耶描述她那双手臂时说过的话。“没什么。”我安慰道,“城墙坍塌的地方在哪儿,我也去看看吧。”大

不幸中的万幸,那勉强填合的空缺位于一处相当偏僻的角落,不知是否是来源于当时被埋葬者的请求,这里始终很安静,连现在也不会引起过多关注。至少周围除了我和副官之外,便没有其他人了。我在阿尔克曼的注视中走过去,填补城墙的手法很精妙,哪怕是早早做好准备的副官和认真辨认了好一会才确定了方向。可在我眼中,那缺口像是一块新鲜捏上的色块,某种不可名状的流动阴影精准绕过了这处缺口,像是断绝生机的枯萎血肉,被人硬生生按了上去。我在副官亦步亦趋的跟随中走上去,鬼使神差一般,伸手扶上了缺口的边缘处。

……有,声音。

仿佛流水,风声,血脉鼓动的声响,规律的隐秘奏鸣顺着我手掌接触的部分一路传递给我的大脑,强制性的与我共鸣,我的感知瞬间被这沉闷的响动覆盖,外界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而遥远,连近在咫尺的副官发出的声音也听不清楚……只能隐约感觉到他好像在说什么。

他们,好像也在和我说着什么。

我竭力去辨认身边的声音,可人的声音愈发遥远,属于城墙的、历史的、时间的,最初与最后的妖精们的,无数尖锐混乱的呢喃呓语却愈发清晰,他们的呜咽中多了癫狂的渴求,触感与泥土中的砂砾混在一处,覆在我的耳边,抚过我的唇角,又迫不及待地更进一步从泥土中伸出,开始寻找我的指尖,手臂,甚至是身体一一

来吧,来吧,请您再一次到这里来……因为回应您的愿望实在痛苦,孤独苦熬的千年实在痛苦,于是从好久之前就开始憎恨,诅咒,怨恨有关造物主的一切;

只会回应愿望的空洞造物甚至开始反过来许愿,若未来能与冷心的造主重逢,一定要将她扯成这愿望基石的一角,要她一同分享这千年积累下的绝望苦痛可是,可是呀。

要他们等待的时间未免又有些太过漫长了。不止一个千年,不止一次的重启,不止一次的轮回,终于连那些打磨血肉的深切憎怨也一起耗干了,只留下执念的骨磨成粉也要融入这片土地之中,袍们空洞太久,饥饿太久,只来得及想起填补的本能,非要拽着什么填入空缺的遗恒处。

手边坚硬的城墙忽然变成柔软蓬松的沙土,我的手指早已被迫陷入其中,身边的副官发出惶然惊愕的叫声,我在这怒吼中勉强惊醒,挣扎着,试图将自己从这仿佛沼泽般沉重沉溺的恶念里抽出来。手臂,头发,胸口,衣摆……理论上永恒不败的城墙本质也不过是凝成坚固轮廓的土与灰,此时这些泥土已经像是将我包裹了大半,我还没来及想明白这突然发生的一切代表了什么,注意力就已经被胸口骤然出现的失温冷意夺走了。我无法理解这忽然活过来一般的城墙,也无法理解突兀出现的死亡。我看见血色从胸口蔓延低落,滴滴答答,顺着指缝落入土中,又仿佛哺育的养料,悉数被脚下的土地贪婪的吞咽。

系统时七月十二日,第四十条轮回记录更新完毕。大

待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时间仍是七月十二日,早上七点。半个小时后我会在走廊尽头和阿尔克曼见面,两个半小时后我会和他走向城墙坍塌的一角,三个小时后,我会迎接一场莫名其妙的死亡。和此前的三十九次不同,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次的自己是怎么嘎的。只模糊知道城墙好像活了,妖精应该疯了,这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癫一点;好消息是阿尔克曼现在对我之后的死一无所知,坏消息是,他对我之后的列一无所知。

我在床边坐着思考,堪堪回神是发现已经快到了和副官约定好的时间,然而系统非但没有提前提醒,他甚至到现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系统?"我不太确定的叫他,“怎么了,死机了?”这次,他停顿了好一会才回答。

“我不知道。”

虚拟的机械音透出几分太过真实沉重的浑噩恍惚,愣愣道:“…我不知道,主人。”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主人。

“做你该做的。”我说,“比如说提醒我还有五分钟就到和阿尔克曼的约定时间了?”

系统仿佛按下了静音键,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没理会他,仍在思考此前的死亡究竞是什么意思,若是单纯被城墙吞吃尚且还在我的理解范围内,但为什么是胸口穿了个窟窿死的?阿尔克曼就在我的身边,他敢只让两个人行动,证明那是毋庸置疑的安全区,既然如此,这绕过诸多障碍物的精准伤害从何而来?一一我的死亡又是从何而来?

我很好奇这个。

于是我没在继续在意系统太过漫长的沉默,稍稍收拾一下,就出门去寻找我今日的副官了。

三个小时后,我又一次于七月十二日,早上七点,在休息室的床上睁开了眼睛。

一次、一次、又一次……

当轮回记录叠加到第五十二次时,我决定暂缓节奏,先不急着出去。就算可以加速过剧情,但是一套剧情过了十几遍也是很烦人的,这种时候就突出了系统的优点:

每一条重置的轮回记录他都有,不需要多花力气和他解释为什么明明这地方是刚来,却熟得连怎么绕过地上土块都知道。我坐在床边整理思路,系统依旧是诡异的沉默。时间跳到七点三十五,他才慢慢出声:“…您不出去了?”“怎么会,”我下意识道,“我就是需要安静一会,捋捋脑子。”他很轻地哦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我在通讯器上回复了副官,让他过一会再来找我,见我窕恋窣窣的在屋子里转圈,系统又一次提醒我:“您需要新的防护。”更强大的、更可靠的、更加形影不离的……“我不否认这个,"我在屋子里左右转圈,随口应了一声,“不过阿尔克曼他们大概做不到,他们也无法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我知道!"系统倏然拔高语调,多了些紧张的急切:“我知道应该做什么,我比谁都清楚,指挥官,您只需要安排给我一个完整的身体就可以,甚至您只需要交给我工厂的部分控制权一一”

“哎呀,冷静,冷静嘛。"轮回记录都叠了五十多条了,我多少有点不太理解他此刻的焦躁究竞从何而来,“就算我同意,你完成一套的时间需要多久?系统忍气吞声:“要达到最低预期标准,至少需要半个月左右。”“对嘛,"我无奈道,摊了摊手,“我总不能在这儿等你半个月做完身体再出门吧?″

我以为系统会就此消停一会,可他忽然沉默半响,随即用异常冷静的语调反问我:

“为什么不可以?”

我有点头疼,因为往往他这么说的时候,后台已经挂着少说七八个备选方案了。

“那不现实,朋友,“我揉揉太阳穴,只能这么说,“半个月就在这里宅着吗?这不是陆行舰了,不可能全程挂机开自动。”“可就像您说的,有些事情他们做不到,不理解,甚至解释本身都是个巨大的麻烦,"系统语速飞快地反驳,“您在这种地方一定需要我,或者说……您只能使用我。”

我说,“哦,那不太一定。”

我伸出手,拿起了枕边的魔女手札。

老实说,我也不太确定这法子靠不靠谱,只是单纯实验看看伊芙写下的方法,比如说寻找空铠甲上残留的死气,作为牵扯铠甲的傀儡丝线,看看是否能为我所用。

可当浓浊的死雾从铠甲的空处蔓延探出,遵从我的咒言,如虚无的血肉无声填满铠甲的每一处时,我看着它慢慢挺直身体站起来,慢慢来到我的面前时,多少还是有些怔愣的。

因为不该如此流畅。

即使有大魔女手记的加成,我这初出茅庐的新手,也不该如此迅速且精准地捕捉到它最后的死气。

我看着它单膝跪地,仿佛早已行过千百次般将影子落在我的身下,等待着我的下一个吩咐。

我能说什么呢。

我应该说什么呢。

恩里科呀……

你呀……

该说是疯子,还是傻子?

一一亦或者,两者都是呢?

系统同样注视着静默无声的空铠甲,幽幽反问:“这死了千年的老朽旧物真的靠谱吗,我亲爱的主人?”

我伸手抚过对方肩膀上的花纹,点了点头。“靠谱的。“我回答。

恩里科的话,一直都是很靠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