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天下第一(二十七)(1 / 1)

第105章指挥官天下第一(二十七)

绕上膝盖的阴影早已敲敲箍住小腿与脚踝,在我因为系统的发言目瞪口呆的功夫,不知不觉间又跟着攀爬上来,勒住了其中一只手腕。……不对!

我张开嘴,正准备严令禁止他突如其来的中二黑化反应,然而陆行舰猝不及防的一个高速行驶,强大的惯性直接把我从这边甩到了另一边一一要知道阿尔克曼亲自指定的战舰属性各方各面都算是顶尖,他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基本可以想象是在角度89的山崖上搞高速漂移。

然而罪魁祸首在原地站得稳如泰山,轻描淡写地告诉我这种程度的混乱仍在他的计划之内,指挥官无需担心,总之肯定能把古魔的领袖逼出来就是。这对吗朋友这对吗。

你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和我旁边已经响了半天的紧急通讯频道了吗。我脑内瞬间刷新一屏幕的本地粗口,眼见着这已经是个完全交流不了的对象,我干脆做了个深呼吸,准备先无视这个发疯的,把魔女的笔记捞过来清理掉手边的缠人玩意儿。

他看着我,歪了歪头,我莫名从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品出一点类似沉思的表情,果然他稍稍思考片刻后,才斟酌着慢慢开口:“您是准备重新掌握主导权?系统停顿一瞬,随即略有些为难的表示:“您要不要猜猜看,现在帮我一起控制这艘陆行舰的到底是谁?”

一旁雾气钻入合金钢板的缝隙里,我倏然一呆。他却是一副了然神态,轻轻叹了口气。

积累死亡的次数太多了,我的主人。

太沉重,太血腥,太悲伤,太容易令那些残留的执念发狂……若还能发声,还能做出回应,怕不是在她的第一捧血融入土地的刹那就已经遏制不住绝望的恸哭嚎啕。

说来多讽刺呀,他们不顾一切地强行许下愿望,偏偏也是这世上最无力承担代价的对象。

所以已经信不过,也完全指望不上了一-系统打定主意,不可能再任由自己主人单方面的任性妄为,更不能让这场血腥气十足的地狱闹剧继续下去,说到底,无非就是再付出一点新的代价,这种程度的磨损眼下还是承受得住的……就像他最初得出的结论一样。

一一除了眼前的指挥官的安全之外,其余都不曾被列入事项的最高优先级。我忽然有点想笑。

只能说,人在生气到极致的时候是真的会反而笑起来的。然而系统已经自顾自安排好了后续的一切计划,他是真的更纯粹的非人造物,做好准备之后,也是真的会不在意军舰的磨损程度和可能导致的后续人员伤亡问题。黑雾缠住我的手腕,人偶彬彬有礼的行礼退下,魔女的手札就放在不远处,那浓沉雾气能允许我在房间内短暂活动,却在我意图离开房间的瞬间,如纸密蛛网一般迅速附着缠绕在我的身上。

猝不及防就被箍着手腕强制吊起来的时候,我的表情是僵硬的。…够了!

我真的要生气了!

不管是谁,不管是谁的糟糕恶癖偏好造型--!!!我目光死死瞪着一旁桌子上摊开的魔女笔记,那本子忽然无风自动,静悄悄地翻过数页又迅速合上,欲盖弥彰地用书籍对着我,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心虚意味。

啧。

无论是哪个都是指望不上的……我表情开始是遏制不住的阴沉扭曲,好在之前制作的纸偶仍有很多,几只【丰壤之子】慈寇窣窣从我腰间和领口冒出来,吭哧吭哧爬上桌子,帮忙点开了已经响了半天的通讯器。“指挥官一-?"金斯利的声线拔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勉强维持着最后镇定,好歹还能听清大致,“怎么回事!?你在休息舱室下命令了?驾驶舱那永现在根本进不去……后勤部那边说全部进入系统代理状态,咱这是要和对面同归于尽吗………

“先别管那个,过来帮个忙。“我飞快嘱咐道,“我现在出不去,用点手段进来吧。”

通讯器对面声音一停,金斯利反应奇快,几乎是关闭通讯的几个呼吸之后,休息舱室的门口便传来几声熟悉的滴滴声,爆炸的轰鸣声在耳畔响起,烟尘袅袅之中,金斯利已经大步冲了进来。

全副武装的精英架枪在房间内环视一圈,最后才慢慢挪到我的旁边,隐秘地松了口气。

如果没搞错的话,他在贴近我的瞬间也跟着吹了声稍显轻佻的口哨,用来缓和气氛,也是放松内心心压力,金斯利手中枪械并未完全放下,声音里紧绷的成分却已经松弛了许多:“您这是什么造型?还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特殊后遗症?他看不见黑雾,但也能明白我这个扭曲吊着手腕的姿势不是靠我自己的垃圾体能就能做得到的。

“看到那边的书了吗?"我抬抬下巴,“去,把那玩意给我扔水里去。”金斯利依言行动,魔女的笔记却在他靠近的瞬间从桌角滑落掉在地上,偏偏好巧不巧地又一次惯性的摇晃,书本轻轻一滑,极为精准地跟着藏进了柜子下面的缝隙里去了。

“…“金斯利脚步停在半途,转头回来看着我。我晃了晃手腕,其他地方的束缚感已经没有了,唯独这里的依旧固执的纹丝不动,像极了某个死心眼的骑士会干出来的事情。于是我说,金斯利,来。

我们来搞个大的。

“把你的枪顶在我的脑袋上。”

男人面罩下原本尚且轻松的笑意瞬间褪去了,那双眼睛变得黑沉沉,冷冰冰,他只用两步就重新走到我的旁边,士兵没有说话,但我还是听到了十足干脆利落的拉栓声,有什么温热坚硬的东西毫不犹豫地抵上我的太阳穴。他多好用啊,比起另一边更喜欢自作主张的,只要我一句话,弑主也能做得来。

这法子各方各面都稍显刻薄,但是问题不大,筹码不多,好用就行。而我盯着自己的手腕,心平气和地对着面前空无一物的虚空提醒。“我能让他开枪。”

“他也会听我的命令,乖乖开枪。”

“他是我的士兵,无论我要他做什么他都会做一-哪怕是把枪顶在我的脑袋上按下扳机这种事也行;而且不止是金斯利,我信赖的其他人也可以做得到。”与此同时,箍在腕间的力气稍稍紧了紧。

眷恋,痛苦,犹豫。

仿佛真的发自内心的十二分绝望不舍。

我说,现在我是有点生气的,你在这儿反过来和我纠结什么呢?被迫留下的是我,付出代价的也是我,无论怎么看,那个要生气暴走的都应该是我才对;不过随便你怎么不高兴吧,反正你们都不听话,比起和我老老实实聊点什么,总是更喜欢顺着自己的性子来……总归我现在脑子也不算十分清醒,并不是很想马上和你们说话。

你们可以等我冷静一会,比如说下一次轮回,下一个今日的清晨开启时,我会冷静的。

因为我还有可以信赖的人,因为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所以哪怕被你们弄成了这个样子,我也还是可以继续开启下周目。实在不行,下周目,下下周目,一次又一次,无休无止的轮回,我可以慢慢琢磨怎么和你们耗下去。

我熬得住,也拿的出对应的耐心。

一一毕竞我旁边的这个确实比你更信得过,不是嘛?金斯利听见了我的评价,但看起来兴致缺缺,完全没有因为我的完整信任就此高兴起来的样子。但是也没关系啦,更重要的是我手腕上箍束的力气终于开始颤抖着消散了。

对于太擅长固执己见的骑士来说,比肉身的死亡更令人绝望的是精神上的凌迟,我曾经有多愿意信任他的忠诚,现在就有多想要绕开他伸出来的手。我不想再伸手了。

因为我不知道这一次心软的代价,是否又是下一个千年不休的纠缠。我被箍住的手腕终于被松开了,银霜色的护手在半空中做出怀抱等待的姿势,然而另一只肌肉饱满的温暖手臂先一步横在我的腰间,太过漫长的僵持耗尽我本就不多的力气,士兵熟练地将武器横在身侧,随即伸出另一条胳膊,飞快投过我的膝盖。

我勾住他的脖子重新稳住重心,在他胸前低下头,没有再去看旁边那双寂寞的影子。

秘银的护手停在半空,许久才散去了最后的残影。“能走了?“金斯利看不到身边的变化,但战士的本能提醒他,空气中有什么粘稠又危险的东西缓慢流动,似乎正在褪去,但仍有相当令人不安的残留。以防万一,他还是低声询问一句。

我安静点点头,他面罩下溢出一声含糊的粗鲁咒骂,随即大步踏出门口残骸冲了出去,无需更多指点,金斯利脚步一路不停,直接奔向了驾驶舱的方向。“亏您的福,我这辈子第一次把枪顶在上司的脑袋上。”“还好还好,"我点点头,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连带着放松了警惕,一些细思极恐的糟糕回应直接就从嘴巴里秃噜出去了,“好在是真的第一次……“听您的意思是说不定真的还会下一次的机会…?“他似乎在笑,只不过有些莫名咬牙切齿的意思,“真大方呀,指挥官。”其实我是想说这理论上的第一次也可以是无数次的第一次,不过这话他听不懂,他也没必要听得懂。

一路紧赶慢赶,驾驶舱的大门此刻是紧闭的,列文和其他几人等在门口,气氛微妙地紧绷着,因为搞不懂这是否是来自我的叮嘱,所以即使生疑,他们也还是选择了按兵不动。

列文瞥了一眼过来,我挂在金斯利的身上,模样实打实的糟糕:衣服松垮,头发凌乱,这一路跌跌撞撞连鞋子也没来得及套上--都不需要我再多说什么,就这狼狈姿态已经具备相当的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