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指挥官天下第一(二十八)
“您真刻薄。“被迫销毁了所有可接收数据的实质载体,不得不再次回归我大脑的系统幽幽评价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灰烬正低头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机械残骸,埃迪下手的力度比预期重还要大了许多,地上一堆零零散散七扭八歪,后勤部来了都要惋惜无比地说上一句浪费了。
而我说,闭嘴吧,系统。
我现在信不着你。
系统听到这里便停顿了一下,和我轻轻叹息一声。老实说……我有点难过,我亲爱的主人,但我猜测你想听的应该不是这句话,所以我会告诉你,哪怕是这种结局,我也没觉得哪里值得我后悔。“也就是说,再来一次还是会这么做?”
我开始重新调整操作台,这么一会功夫陆行舰横冲直撞,好消息是正如系统之前所说,没有浪费我此前积累的全部心血;坏消息是他完全没打算带着所有人回去,舰身受损度已经亮起了红色的警告线,我这边刚刚降回安全速度,后勤部的几个就哭唧唧的跑出去开始四处检查了。“是的。“系统心平气和地在我意识中回复,“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他这个态度,我不觉得违和。
“我刚刚知道你的时候,你就是这个样子了。"我最多觉得无奈,觉得自己手气不算太好,怎么每次的开局都是这种,随便遇到什么人都能激发这种沉重到拖垮世界的感情?
这一次的系统沉默了一会,然后才和我说,抱歉。我有点惊奇,为什么这会又和我道歉了?
他老老实实的回答,因为我好像让您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这一刻的我是不是和那些执念深沉的影子是一样的?我不后悔做出这样的选择,但唯独让您难过这件事,我很抱歉。
系统也是这一刻才反应过来,他和那些影子,原来是最恶劣的同类。他们凝视她,渴求她,试图从那完整的身上寻找残缺或是苦痛的裂缝,如此她才是痛苦的,是虚弱的、疲惫不堪的,她可以就此成为可以需要被挽救的就者,可以被拽入庇护的怀抱之下。
数字代码构成的生命不懂这畸变病态的情感究竞为何,但他们将这称之为爱。
怎么就不是他们的心呢?
怎么就不是他们唯一也是最强烈最执着的【爱】呢?可这执念太久,太沉,已经远远胜过正常的温情本身,那些攀爬寻觅的手指扣入对方柔软的肌理,试图亲自从她身上撕扯出破损的痕迹。他们将世界的重量放在她的掌心,要她自己的肉身成为对比的天平,然后等待着,期待着,渴求看见远超称重的力量压垮她的脊背,撕裂血肉,如此他们才有义无反顾可以伸手挽救的理由,如此他们才能理直气壮地对她诉说:看吧,你是这样的柔弱又可怜。
看吧,你这些无助之下无限累积的死。
你撑得住吗?你一定是撑不住的。
…听以才说啊,可怜的,没了我可要怎么办呀。你这样可怜的人,偏偏又想要做那样多的事,若是没了我,没了我们,单靠你一个人可要怎么办呀。
哪怕是初生感性的数字生命在按下按钮的瞬间也是这样想的:自己的主人沉浸在无限轮回的地狱游戏中实在太久,久到对疼痛毫无自觉,全然沉浸地无法自拔一一这是对的吗?这必然不是对的。
所以他要拉她一把。
他,乃至他们,在这一刻的所思所想大概也都相差不多,他们只想要把她从这地狱里挖出来,至于这个过程中又要撕扯出多少无辜的疼痛,付出何等夸张的代价……
那都不重要。
可唯独是这个过程最让她难过,系统想了想,大概自己之前做的事情都没怎么让她生气,唯独是弄坏了陆行舰、差一点就让这里的许多人回不去这件事,才是主人认真发火的源头。
“但您好像真的不太擅长和人生气,"他不太委婉的提醒我,“这种程度的话,对我的损失其实很小的。”
“没关系,"我心平气和地应道,“本来也没打算生气太久,琢磨着这一茬过去之后,你和那些糟心的我就全都一起不要了。”“…“系统瞬间彻底安静下来,一句话都不说了。他在我脑子里嘀嘀咕咕,旁边的士兵对此一无所觉,列文将地上的机械残骸一脚一脚踢到门口,透过操作台的玻璃窗观察外面的景色,有点为难地对我邹起眉头:“指挥官,还要前进吗?”
我跟着一起抬头,看着眼前仿佛某种巨型生物的血色内腔,所谓的树木盘根错节,枝干交缠姿态犹如突起狰狞的血管,此前的系统一口气直接冲进了这里,恰好也是我上周目最后一部分探索出来的新地图。我想了想,要人帮忙拿来我房间里的一个单独金属盒子,那里积累了我这段日子闲暇时积累的纸偶,金斯利去帮忙跑了一趟,回来的时候,盒子上还单独放了那本莫名其妙钻进柜子下面的手记。
“可能是之前哪个漂移又把这本书甩出来了。"他轻描淡写的解释,对此似乎并不如何在意,“怎么,还要找个水盆扔里面吗?”我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就那么放着吧。"“我说,“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用它了。”金斯利没有回话,只是将手记放在了离我较远些的地方。我信不着系统,信不着黑色的骑士,也信不着曾经献上魔药的魔女……兜兜转转绕了一圈,手边唯一可用的居然还是丰壤之血,说到底,仍是我当年自己留下的馈赠。
我看了一眼后台积累的命运点数,这一次果断点给了丰壤全部相关分支的升级。
一盒子的纸偶,在旁边熟人或是沉默或是惊愕的注视中一点点充盈润化,单薄的身体鼓胀出圆滚的弧度,一点点抽长拉伸成人类等比缩小的标准体型,区别是头颅是光裸圆整的蛋形,手脚细长柔润,身躯仿佛藕节串联的纯白木偶。【丰壤之子】的等级升高了,可吸收的污染容量呈指数强化,同时也具备了独立行动的能力和一点初开的灵智。
我看见其中几只鬼鬼祟祟躲在盒子的阴影处,吭哧吭哧的把那本魔女的手记推得离我更远了一些。
列文全程神色如常,只低头和我讨论着下一步的如何安排;而灰烬静静看着那几个小东西的动作,忽然也扑哧一声,低低笑了起来。“我得下去一趟。"不能依靠空铠甲的战力辅助,我接下来只能采取一些比较极端一一或者说正常人不太容易接受的方式,大概是察觉到我眼神中的为难,列文只稍作迟疑,就点了点头。
“全员听从吩咐,指挥官。”
那就好,我满怀欣慰。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少了一个替我挡枪的,所以当我带着城墙的泥土离开军舰,来自古魔的咒杀就会精准洞穿胸口,而我好巧不巧叠了丰壤之血的buff,只需要损失生命1点就可以站着继续和人聊天……我倒是觉得还好啦,除了画面的视觉刺激性比较强之外,整体还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金斯利大概今天一天都被我折腾地提前有了精神抗性,比起其他人好像又要走一轮黑化剧情cg的样子,他倒是神色自若,还能站在我旁边,一遍啧啧称奇一边和我聊天:“您这样真的没感觉?”
“还好。“我心平气和地回答道,“就是觉得他们总这么喜欢在人胸口穿个窟窿,蛮没礼貌的。”
他啧啧几声,又抱着手臂问我:“那么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在这儿看着您胸口漏风,然后四处溜达溜达?”
“当然不是。”
我伸手虚虚拢住那条已经十足清晰的引线,平静回答道。污秽魔典现在只是没有作为魔法道具放在我的身边,但他的特殊效果是被单独记录的,【任意敌对单位进入我方安全区,同时对全场敌方单位造成150%实伤害),而这个安全区的判定稍显模糊,目前来看,我本人确实还是算的。丰壤之子从我手边落下,开始大规模的吸收附近的以太污染一一当然,仍然是作为容器承载而非净化,但这种行动对于已经初步和谐共生的古魔来说,无异于直接当着他们的面截断赖以生存的最后水源。这法子很好用,走到这里,已经足够逼出古魔领袖的行动。比脚步声更先一步响起的是身边利落的拉栓声,金斯利的脚步错开半步将我挡在身后,而我仰起头,从血肉横生的妖异森林中看见所谓古魔领袖的身影。高大,年轻,头顶生着古老壁画上恶魔才拥有的扭曲羊角,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苍白的脸色和浸血的身躯都充分证明了此前的污秽魔典对他确实起到了效用。
他看见我胸口的窟窿,若有所觉:…卡洛斯的新主人?”其实也能说是原来那个,我压下这句吐槽,对方似乎也不用在意我的回答,直白又干脆的问道:“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要我们露面,是想要做什么?“嗯,合作?"我不是很想浪费时间继续弯弯绕,直切主题的回答,“就像是你们和其他的主城区交流的那样,我们需要寻找新的出路,正巧看贵方的状态,好像也没有我们之前预期的那样乐观。”
索性都和那么多区域合作了,多一个卡洛斯应该也不差什么?对方俯视着我,嗤笑一声。
……说的真大方,"他幽幽道,“为什么不先确定一下,我们此前交流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我兴致缺缺的回答,“你们几家特意绕开卡洛斯单方面交流了这么久,说白了不就是要把那地方当成可切割的贸易商品吗?”他目光一凉,“您都明白,还觉得能聊?”“能聊呀。"我点点头。
本来在我的计划里,那座被执念污染至不可名状的古城也确实不能再继续留存了。
总归人是活着的,这就行-一只要人活着,一切就还不算是最坏的结果。“不就是要把卡洛斯拆了嘛。”
我拍拍手,语气十足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