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菜菜,捞捞(终)(1 / 1)

第151章老师,菜菜,捞捞(终)

要说点什么好呢。

说新历的开始,说全世界的重组再见,说他们c6的繁荣有趣,和沈栀他们出身的老牌a3区对比明显要更先进开放,说新历136年在各区成立异常巡察署,旧历残留的污染浓缩成如今他们称呼的副本,并按着不同强度,规划出不同的处理方式。

类似西河大学这样的高难度副本属于少之又少,但即使如此,深陷其中的许多人也没有担心过这副本会无限扩张,直至再次吞没世界的程度。他们成长的很好,也确实非常努力了,对比当年只能龟缩一隅的无能为力,他们早有了一系列专业的应对手段。

与以太这老掉牙的称呼相对比的,是卡洛斯这名字确实还在,不过是仅仅存在于史书里,且并不是被广泛科普的必学知识,只有相关专业的学者才会有所了解;一段沉重漆黑的历史就此封存,连带着那个名字与它曾经承载过的一切,就这样静悄悄地,于书页深处沉睡去了。

换句话说,无论是当年的帝国议长,还是后来的指挥官,在这里大概都没有真正的容身之地。

…啊,但我确实喜欢这样的结局。

我还算完整,可一次又一次的亲自置身于故事之中,多多少少还是积累了一些意料之外的疲惫。

修改校规需要时间,调整他们的身体也需要时间。总归不会太久,而在这期间,这些自认已经和我熟悉的老师们,也开始打着招揽人才的幌子,开始和我挨个介绍起来他们的故事。是猜到了什么吧……不然的话,我倒是不知道谁家招聘人才的时候是要从单位建立第一年开始讲的。

不过倒也无所谓,他们愿意讲,我也喜欢听。眼看着已经轮到了最后几位,他们的故事却仍未讲完。就好比这位滔滔不绝和我介绍单位背景的,他看起来显然有点沉浸其中了,大概也是在借着和我闲聊的功夫重新回忆过去,此时的脸上怀念欢喜之色太过明显,明显到我忽然有点不忍心打断他的声音。这期间老师几乎全都喝下了食堂的果蔬汁,之后他们便不需要谢长夏的额外提醒,非要按着“修改校规"这一锚点来定住自己的意志了一一谁能说求生欲不是足够强烈的情感?只要确定了这次可以成功,他们能从那副行尸走肉中挣扎出来,此离开这里,再次回到自己久违的故乡……这样的情感,倒是要比之前更纯粹、更浓烈些呢。“累了吗?"又过了几位调理的时间,苏红棉不知何时出现在我旁边,手里还拿着一个并不陌生的橘子罐头。

她看我一眼,大大方方地递了过来。

“本来我们在这里生活,很多东西都不敢入口,但我想是你的话反而没那么忌讳,这个给你吧,休息一会吃点东西…“她说完后忽然顿了顿,脸上也露出几分微妙的歉意:“抱歉,也不知道您用不用休息,随便说这话大概是有点冒犯了。”

“没事。"我摇摇头,“你把我当成普通的实习老师就行的,日常里我还是会选择继续休息吃饭,当个不吃不喝不老不死的怪物,对我可没什么吸引力。”“那就好,"苏红棉并未多问,只是将瓶子又推了推,“算是我原单位的一个不成文的老传统了吧,特别累了,或者脑子不够用的时候,吃个罐头休息一下。我瞥了一眼,略有些好奇:“是新品种的橘子?”“就是很普通的罐头啦……唔,虽然不知道这里的是不是也一样。“苏红棉无奈失笑,“也没什么特别说法,就是当年组织建立巡察署的创始人,他生前有这样的习惯,好像也是个喜欢到处给人送橘子罐头的……日子久了,大家也就当成个特殊传统留下来了。”

她看着我打量罐头的表情,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您……知道他是谁吗?”我抬眼看她,似笑非笑:“你希望我是知道呢,还是不知道?”苏红棉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在我的注视中,慢慢摇了摇头。回答正确。

我低下头,也无需更多掩饰,自有地缝之中伸出的藤条替我轻轻拧开瓶盖。罐头的味道很不错,和记忆中相比大概是有些相像的。为什么说大概呢,也许是因为我印象中的时间确实过了很久,久到我也有些想不起来尝过橘子罐头究竟是什么滋味了。那些忽然窜出来帮忙的藤枝并未离开,而是静静盘卧在我的手腕和腿上,许多人看到了,只做熟视无睹状。

“接下来……我们要做些什么?”

我歪歪头,短暂想了想。

“教务处就在旁边吧?"我说,脸上挂了些敷衍的歉意:“苏老师我记得在这儿职位也不低来着,我这个实习教师不好进去,麻烦您进去一趟吧。”她闻言一怔:“去做什么?”

“应该会有通知临时封校的文件,麻烦苏老师费点力气,通知下去吧。苏红棉神色愈发茫然:“可是,此前并没有类似的先例一一”“会有的。"我的手指绕着那些缠绵不舍的柔嫩藤条,平静又重复了一遍:“既然我说了,就会有的。”

手中的藤枝是他又一次小心翼翼地试探,和上次在图书馆的情况一样,想我留下,偏偏手上又没有多少筹码,只能可怜巴巴的在这儿撒娇讨饶,反复哀求着,希望再多留那么一会,哪怕只是一小会呢?我想了想,然后说,可以的啊。

但我现在实在是没什么心力再玩更多的文字游戏,和这些老师们的交谈已经耗尽了我最后一点力气,眼下只想安静休息一会什么也不做。于是他立刻迫不及待地做出了回应一一

苏红棉听了我的话,将信将疑去了隔壁的教务处,不过一会,就脚步匆匆地冲了回来。那张一向冷静的脸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她手上拿着一份载新的正式文件,新鲜到最后一页的印章红油尚未干透。“接下来的事情还要我来帮忙吗?“我耐心又问了一句,“你们这些老师应该都可以离开了,只不过其中有一部分大概出去就得进医院修养,记得要做好心理准备;

以及,就是谢同学那边,还没完事吗……尽量快一点吧,实在不行的话,手法可以稍微再粗糙一点,那些出了′意外'的就地埋了也不是不行。”我想了想,又额外补充一句:“反正你们未来也进不来了。”众人闻言一怔,顿时爆炸般发出各种奇怪的尖叫和情绪激烈的询问声,声音大到稍微让人有些头痛的程度。趴在膝上的藤蔓微微一颤,在这过分热闹的以闹声中偷偷摸摸地调换了一下姿势,静悄悄地勾住了我的手腕和脚踝。就这么一会功夫,我就被迫缠在了椅子上,动不了了。…唉。

我叹气。

怎么还是小孩子心性。

藤条仿佛蠕动的青色血管,流淌过活人般的温度,不知不觉间袍已经成功缠上指缝,小心翼翼地试图和我十指相扣。好吧,好吧。

最后一点时间也都留给你好不好?接下来我们什么也不做了,就这样静静地坐一会,聊一会天,好不好?

藤条万分欢喜的晃了晃,飞速地在我怀里盘成了一个沉甸甸的实心球。而旁边的沈栀还在茫然,这消息来的实在猝不及防,在苏红棉已经冲出去寻找广播室的功夫,她眨眨那双哭得眼尾泛红的眼睛,仍愣愣地瞧着我,呐呐道:“我们…这就要离开了?”

“不然呢?"我有点无奈地看着这姑娘又开始感性湿润起来的眼,“那你要不要继续留下来陪我?哦,最好和你的老师一起。”沈栀吓了一跳,立刻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柳重光的脸色仍然苍白,他看着自己的后辈悻悻收起疑问,飞快跑回自己身边的样子,便也只是弯弯眼睛,满不在意地跟着一起笑。好啦,好啦。

我坐在椅子上一一或者也已经可以说是由四面八方的藤枝组成的座位上,捧着还有大半的橘子罐头,对着他们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时候到了,都应该走了。

“那你呢?“沈栀脚步慢了几步,突然停下来问我:“您……不和我们一起吗?”

我看着她,摇摇头。

“我很累了,不想走,也不想再费脑子想点什么,这样就很好了,真的。”我心平气和地和她说,“就当放过我这个老人家吧,总是要一次次调动精神配合你们年轻人的新活动,就算是我也会觉得很头疼呀。”也许最初的感觉是有趣的,但经历了太多次,大概就只感受到难以言喻的疲惫了。

这世界依然很好,只不过已经开始不适合我了。此时的楼下已经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拥挤的人潮涌出大楼,顾不上一切的身外之物,只不管不顾地疯狂冲向学校大门的方向,他们无需知晓这里发生了什么,只需要知道本该还要延续半学期的死亡阴影就此结束。一一他们可以回家了。

……无论如何,至少对他们来说,这是个最满意的结局了,不是嘛?藤无声盘卧一团,仿佛幼犬蜷缩的姿态在我腿上静静打盹,我手中捧着玻璃瓶,迁就着袍眷恋的姿势转头看向窗外。只见原本笼在天幕上的黯淡乌云不知何时散开些许,天光乍破,照亮一条崭新的路。昔年属于村姑的本能,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重新冒头了。我看着窗外的景色,心情意外地很好。

景色不错。

明天应该是个适合播种的好天气。

一一end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