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1 / 1)

第19章客栈

黄昏刚落,林衔月和陆简出京疾驰,两个时辰后到达了京城西面的枕水驿。此处乃要塞,北去沧州,南下是锦州,若再往西行五余日,再穿过浮云关,就是玉州。

顺安客栈是驿站唯一的落脚点,来往的多是客商,但也混着些刀口舔血的江湖中人,但此处有重兵把守,大多不敢轻举妄动。林衔月刚进门,便瞥见楼上栏杆处杜毅的身影一闪而过,他们之前约定在此处会面。

大堂里人声鼎沸,酒杯轮番碰盏,可林衔月一出现,堂中交谈声便弱了几分,气氛也压抑了起来。

这里人来人往,眼线众多。

林衔月要了最后两间客房,遂与陆简一前一后上楼,门一关,杜毅已在房内。

他倚在窗边,正在擦剑,见到来人跳了下来:“林首座可真是大红人,这楼下来来往往,有不少都是盯着你的。”

“宫里要知道我动向才肯安心,"林衔月走近窗户,推开窗扇,侧身看了一眼外头的夜色,又接着道,“至于其他人,多半是寻仇的,但他们不会在这里动手。”

杜毅收剑入鞘,抱臂靠在桌沿,“林首座也放心,这层楼我都探查过了。”林衔月点点头,“那我们寅时按计划行事,正值半夜,人睡得最沉。”她转身看向陆简,些许愧疚道:“此次要劳烦你了,明日你换上我的衣服先往沧州,到了乱松坡甩开他们就好,那里地势复杂,你寻户农家暂避几日,之后直接回京城,不必绕道锦州找我。”

陆简身形较小,同样纤瘦,冬日多套几件衣服,便也看不出多少体型的差距,而且眼下,也只有她能信任了。

陆简一听不让她去锦州,急忙道:“首座,此次去就您与杜校尉二人,我着实不放心,到时我甩开他们便来找您,您相信我。”“就按我说的做,"林衔月的语气不容置疑,“此次去锦州风险太大,让你帮我引开眼线,已经是把你卷进险境了,不能再让你跟着涉险。”陆简还想哀求:“首座……”

“去休息吧。“林衔月亲自打开门,站在房间门口,外面廊下便是一楼大堂。陆简抿了抿唇,见林衔月丝毫不容商量,只好起身离开,但这时,楼下微微骚动,原本喧哗的人声竟低了半分,口中夹杂了些不礼貌的语调。林衔月转头去看,门口恰好进来了一个穿着粉色裙衫的女子,身形比寻常闺秀要高些。

那身粉裙剪裁繁复,淡粉织翠,带着些浅绿色,领口袖边还滚着金丝,腰间系着绿色的珍珠细绦,最后坠在腰侧,打了个繁复的如意结,让腰肢格外纤纸她头上带着女子外出常用的帷帽,白纱垂落肩下,不仅全部遮了面,也恰好遮住了她过宽的肩膀,再配上那细腰和裙摆飘动时的轻盈,反倒显得身姿窈窕她刚进门,便把满堂目光都吸了过去,连柜台后算账的掌柜都抬了头,几个喝酒的客人更是直愣愣地看着,忘了端酒杯。林衔月心中叹了一口气,这人怎么还这么阴魂不散。这些天的相处,再加上林衔月识人了得,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是谢昭野?但这身粉绿裙衫虽扎眼,倒也符合他招摇的性子,若他是女子,也怕是一个招蜂引蝶的娇俏小姐。

罢了,不必管他,林衔月刚要收回身,这时,又从谢昭野身后钻出来一个更小的身影。

林衔月无奈扶额,这不是他的书童墨竹么,竞也被他打扮成了丫鬟模样,耳边梳着两个发髻,发上还别了两朵红花,穿着水红色的罗裙,脸上涂了层淡洛的胭脂。

可他身后大包小包竞背了四个包袱。

墨竹生的矮,还没长开,活脱脱像个还未发育的丫鬟。这二人一前一后站着,竟也不遭人怀疑,只会觉得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女儿偷跑了出来。

陆简见林衔月紧盯着,不禁问:“大人认识?”林衔月还未答话,杜毅也凑了上来,三人在走廊间的阴影里借着廊柱遮挡,静静看着堂下动静。

杜毅笑了一声,抱着双臂轻笑道:“陆司卫不妨想想,京城里谁家娘子如此标致,追人追到了这里,也怕只有林首座才能获此殊荣吧?”“不、不会是…"陆简表情尴尬。

这时,那娘子推了推丫鬟,示意他向前。

墨竹扮的丫鬟在大堂几人的目光中走上柜台,不知是对自己这幅打扮不习惯,还是见人多,怯生生的清了清嗓才说:“掌柜……麻烦给我家公--哎呀!'头戴帷帽的娘子突然抬手敲了一下墨竹的脑袋。墨竹脸色瞬间涨红,结巴了几下,急忙又说:“麻烦您给我家小姐开间上房。”

掌柜面露难色:“实在对不住了,这上房下房都住满了,今晚怕是腾不出空了。”

“住满了?"墨竹回头,无措道,“小姐,这怎么办啊?”粉色长袖略微抬起,向墨竹招了招,墨竹垫脚耳朵凑上前,片刻,他脸色一变,急忙跑向柜台:“什么房都行,这驿站可只有您一家了,求求您了,加钱多少钱都行,不然我家小姐定要拿我问罪啊!"他声音太高,引来人不少人注视,但眼神大多落在了娘子身上。有个看起来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吹了个口哨,穿着锦缎看似精致,可人的神态却像个流氓。

“小娘子这腰真是细,我床上恰好缺了个空,不如睡我的房啊!“那男人走上前。

墨竹连忙站在最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哎你小丫鬟,怎么不识抬举!”

林衔月身形一动,但还是犹豫了,此时下去解围,太过引人注目,这时杜毅挑着眉,嘴角含着笑,走向楼梯口,“还是我来吧。”杜毅下了楼,人还未走近便高声喊:“娘子怎么才来!我可好等!快跟我上来吧!”

说话间又故意拍了拍腰间的配剑。

杜毅这个人肩宽背挺,下颌线棱角分明,再加上他腰间的宽剑颇为凶狠,那个男人和另外几个有心思之人,见状便退下不敢多言。见到杜毅下楼,帷帽下那双眼睛顿时一亮,墨竹还不清楚状况,他可没见过杜校尉,只好被谢昭野推着上前。

人被带了上来,一进门,谢昭野激动把帷帽一掀,平日常被夸俊朗无双的那张脸露了出来。

昨日绿瑶给他画的妆为了贴合郡主,画的柔美,可今日这妆,倒不过分柔和,只是削减了男子的棱角,衬得眉眼清亮,竟然比绿瑶给他画的妆更加适合他本身。

还有那头上的钗子,发髻虽简单,只绾了一半的头发,但发饰上几缕金流苏装点,简单大方,再加上他自带那股漫不经心的纨绔气质,骄纵贵女的鲜活感,就这么凭空产生了。

果然,还是自己更了解自己。

谢昭野也是这么觉得的,出发前看了又看,他可是在胭脂铺里学了一下午,连掌柜都夸他有天赋。

此时他向杜毅拱手,有些急切:“杜校尉,竞然是你,林渡云可跟你在一起?都怪这墨竹,死活不愿意穿着一身跟我出来,才耽误了时间。”墨竹背着四个沉甸甸的包袱,默默站在一旁不敢说话,神色有些哀怨。杜校尉笑着摇摇头,侧身让开。

林衔月正坐在桌旁,身后桌上的烛火给她勾了一圈金边,醒目极了,鬓边的发丝随气流轻微飘动。

她双手抱臂,微微低头,高束的发冠闪着凌厉的冷光,看过来时目光上扬,下三白的眼眸本就自带压迫,显得她无奈又凶狠。“你跟来做什么。“她冷冷道,身后还站着有些尴尬的陆简。“陆司卫也在啊。“谢昭野装傻,立马招呼墨竹上前放下包袱,恬不知耻说:“我当然是陪你啊!这种关键的时候,我怎么能不来!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衔月交代!而且,你有说过不让我来吗?”他眨了眨眼睛。

林衔月皱起眉,眼神微眯,这人竞然越来越不要脸了。林衔月问他:“方才那种情况,若是有男人真对你动手动脚怎么办?”谢昭野一想到那人嘴里就不痛快:“这些男人真恶心,但是……他笑起来,抓着裙子边拽边说,“那我就让他看看,本世子这里面到底长了什么!”

陆简侧过身有些不忍直视,林衔月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这时墨竹小声提醒谢昭野:“小姐,您说出门在外都要叫小姐的,不能叫世子,你自己也不行。”

“好好好……“谢昭野翻了白眼,从衣服里掏出两枚铜板,“给你就是了,算本世……本小姐输了。”

林衔月见着主仆竞然还为这事打赌,一口一个小姐,无奈到气出了笑声,又问:“那若那人正巧喜欢男人呢?”

“阿这……“谢昭野一愣,从墨竹背着的大包小包里掏出几罐小药瓶,“这可是我带来的毒药,再说了,几个地痞流氓罢了,我还是能打的过的。”这时,谢昭野问:“你们什么计划,何时从这里出发去锦州?”林衔月看着他目不转睛道:“明日天亮之后。”她故意说了个错误的时间。

谢昭野呼了口气松懈下来:“那太好了,我是真的累了,你们有几间房啊?”

这个问题他问的倒是很关键,一共三间房,陆简是女子,剩下还有四人,都是……男子。

林衔月有种不好的预感。

杜毅这时道:“陆司卫就自己住吧,我平日睡觉打呼,世子的书童就随我住,就是委屈世子和林首座了。”

跟他住,这怎么能行,林衔月刚站起身。

谢昭野这时竞对林衔月眨了个眼:“嗯,杜校尉安排的很好,不错不错,我会将林大人照顾的服服帖帖的!”

谢昭野心里想,林渡云这个薄脸皮,要是让别人知道自己是太监,那不知能恼怒成什么样子。

自己跟他住,实在也太贴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