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装(1 / 1)

第20章乔装

杜毅带着墨竹离开,陆简临走前还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放心,我会照顾好你们大人的,我可不打鼾。"谢昭野以为陆简是担心林渡云今夜睡得不好。

门一关,房里只剩两人了。

一个穿着男装的女子。

一个穿着女装的男子。

林衔月向四周看了看,这客栈条件一般,虽是上房,竟连张榻或罗汉床都没有,只有南面一张简约的雕花木架床,四周绕了一圈深棕色的幔帐。床面睡两个人倒是刚好,只不过……

罢了,林衔月深吸一口气想,既然谢昭野不知道自己女子的身份,那转变一下思路,那想来被占便宜的人应该是他才对。等他明日醒来,估计自己已经行出五十里地了。见林衔月默不作声,谢昭野转过身,满脸写着不用谢我。似乎是没外人了,他提溜着裙子大刀阔斧地走来,在林衔月面前转了一圈展示自己,淡粉色的衣摆扬起,停下时,腰间坠着的珠子绕了他身子一圈才落回来。

“怎么样?“谢昭野扬起下巴,像是个开屏的花孔雀,“我今天收拾得不错吧?”

他等着林衔月夸奖他。

林衔月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垂下,片刻,唇角动了动,语气也平平的:“般吧。”

她说着,将自己带来的包袱提上桌面,慢条斯理地解着绳结。“一般?“谢昭野一听一般二字,眉眼沉了下去,“怎么可能!”他不服气,几步走到铜镜前坐下,左右转了转脸,觉得哪里都没有问题,但非要争个高下:“那你说,哪里不对了?”林衔月又抬头看了一眼,本不想理会,但目光落上去,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人这副模样,确实挺好看的。

暖黄的烛火下,谢昭野眼眉更加深邃了,睫毛轻轻一颤,眼底那点微光显得干净透亮。

就算自己恢复女儿身,穿上女子衣裙,也未必比得过。但非说哪里不对的话,就是他那双凌厉的眉毛,眉锋上挑,略显碍眼。唰一声,林衔月突然起身拔出流云剑,右手往后一挽,带着寒冷的剑光,径直谢昭野身边走。

这瞬间,屋子里气息冷了几分,烛火也跟着晃了一下。“哎哎哎!“谢昭野眼神一变,猛地起身,立马起身抬手挡在身前,后退道,“我不问你就是了,不至于要拿剑砍我吧!”“坐下。”

林衔月言简意赅,一脚踩在另一把椅子上,下颌微扬,指了指身前,他方才做过的那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利落帅气。

谢昭野嘴角扯了扯,像是扼住后颈的野猫,嘴上不服,但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回镜前,林衔月就单脚站在他身侧。

他双手紧抓着膝上的裙子,斜着眼睛忐忑看向侧上方的人。“林大人……要做什么?"他喉结滚了又滚。林衔月面色淡然,紧紧盯着他眉毛上多余的部分,右手腕再一翻,散着森冷寒气的剑刃扫了过来,同时她低声说了一个破天荒的词。“修眉。”

谢昭野脑子嗡了一声,冷刃瞬间就抵在眉上,冰得他一阵眩晕,身体似乎都冻僵了。

“林渡云你、你等一下啊!"他眼眸朝上,双手抬起,似乎是示意林衔月不要轻举妄动。

“这可是流云剑!这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剑!谁家好人用这种剑给人修眉?”他活了二十年,还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都说杀鸡焉用牛刀,偏偏这人还是手起剑落的林渡云,那要歪了一下,自己头不就掉了吗?“闭嘴,别挑眉。“林衔月忽视他的不满冷冷道,微微俯下身,停在谢昭野额头前,执拗地看着他的眉毛。

谢昭野被她的冷意慑住,无奈咽了咽唾沫垂下眼睛,心砰砰作响,现在他就是一条任人宰割的鱼。

他小声哀叫道:“林渡云你行不行啊,别把我弄毁容……“说了别动。”

说时迟,剑刃像落雪一样轻扫过他的皮肤,削去了眉毛最顶峰锐利的棱角。谢昭野身子僵着,还看不见,只能感到几根短眉从眼前落下,接着流云剑一动,又换到另一边。

再轻轻一下,林衔月随即撤开剑,踩着一旁椅子的脚也收了回去。她对着镜子里的谢昭野说:“好了,女子的眉形应该更平缓一些,这样更好看。”

说罢,她收剑入鞘回到桌前,也准备给自己做一下伪装工作。铜镜里的谢昭野对视上自己,果然比方才好看了不少,难怪京城女子的眉形每年都在变。

“林大人对这方面竞了解颇深?“他转过头,看着林衔月细长但锋利的眉毛,打量了片刻,边思索边说:“我倒觉得,你要是扮起女人来,应该比我更像。在谢昭野眼里,林渡云脸型窄瘦,尽管眼睛和眉毛都是凌冽的上挑,但他没有其他男人下颌过硬的棱角。

还有他小巧的喉结,不像自己怎么挡都挡不住,还得戴个帷帽。“你怎么话那么多。"林衔月从油纸上揭下来什么,重新走回谢昭野面对的铜镜前。

镜子里,她的手往人中上一贴,一层逼真的短须就贴了上去,胡须极真,细密得看不出破绽。

待半夜,她就准备如此乔装离开这里。

可谢昭野愣怔一瞬,哈哈大笑了起来,指着镜子里的林衔月:“林渡云,你这样就像是女扮男装啊,怎么会这么秀气!”或许是习惯了她光洁的脸颊,谢昭野觉得这粗矿的胡须,就像是故意贴上去的。

他继续笑着说:“我就说还不如你来扮女人呢!”噌!流云剑出鞘一寸,谢昭野闭上了嘴,笑声戛然而止。他哪里知道自己早就道破了事实。

“滚去睡觉。"林衔月半耷拉着眼冷冷道。“哦。”

谢昭野讪讪跑到床边,思考了一瞬,将两卷被褥铺开,接着开始解衣带,脱去一层轻薄的罩纱后,再接着一层珍珠粉锻的长裙,最后穿着珠光白缎的里衣最后他卸下头上的钗子,长发披散了下来,夜色里泛着柔亮的光。一切准备好,他跪在床边,天真地回头问了一句:“林大人想睡里面还是外面?″

林衔月正将假胡须贴回油纸上,她道:“我不困,你先睡吧。”谢昭野十分大方的摆摆手:“都是大男人,怕什么,我又不会动你的,再说了,咱俩昨晚不是都睡过了。”

林衔月内心吐了一口血,沉下气,语气不善道:“要你先睡就睡,怎么那么多废话。”

谢昭野瞥了她一眼,只好爬上了里面,刚躺下,又翻了个身,趴着朝林衔月道:“可是……太亮了我睡不着。”

林衔月吹了油灯,清冷的月光从窗棂里透进来,打亮了床角一隅。借着月色,她将剑卸下靠在床头,没脱衣服,沿着床的边缘躺了下去,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

黑夜寂静了片刻里,谢昭野忍不住问:“你怎么不脱衣服,咱俩都是兄弟,我又不会看你,”

林衔月闭着眼睛,声音冷得没有起伏:“你再说话,我把你的嘴撕烂。”谢昭野捂住嘴,闷闷说:“嘴不是就是用来说话的吗,还能用来千…”“嗯?"林衔月微微侧过身,声音里多了点意味不明。那月光点她眼里,像是迸射出一屡寒气。

谢昭野一个激灵,立刻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装死一般闭上了眼。林衔月以为他就此老实了,等两个时辰过去,临走前给他点个安神香就好。可偏偏事与愿违

谢昭野睡得四仰八叉,翻来覆去,不是胳膊就是腿,没一会就往林衔月身上搭。

甩开又搭,甩开又搭。

这回,他竟是整个人都抱上来了,脸颊还搭在林衔月的肩头,微热的呼吸一次次穿过面前微凉的空气。

林衔月忍了一会,可一低头,谢昭野的里衣掀开了一截,紧实的腰线露在外面,月色下,皮肤还挺白的。

身材确实不错。

不对,林衔月反思一瞬,一个挺腰坐起身,谢昭野瞬间被惊醒。“怎么了!"他迷迷糊糊从枕头下拿出一把匕首。“让你睡觉不老实!"林衔月微微咬牙,抢过匕首扔在地上,唰一声从幔帐上扯下一条布,将谢昭野翻了个面按在身下。“林渡云!”

谢昭野反应过来,刚挣两下就晚了,双手被绑在身后,接着又是一声布料撕裂,林衔月再扯下一条,将他的膝盖和脚腕也绑在一起。绑得结结实实。

“你……“谢昭野扭了扭身子,想到墨竹也评价过自己的睡姿,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你至于吗!”

林衔月不理他,翻身躺在床边,或许是又嫌他挨得近了,抬脚将他轻轻踹回原位。

谢昭野呜咽一声滚了一圈,撞在了墙边。

刚想说话,林衔月先警告道:“闭嘴。”

谢昭野不服气似的喘了好几口粗气,最后却把自己砸进枕头里,再没一会,他气息逐渐平缓,竞又睡着了。

半个时辰后,寅时到了,万籁俱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