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洗澡
擦擦?
林衔月疑惑歪了一下头。
“怎么了?“谢昭野指了指一旁的干帕子,又端着两只缠着纱布的手,嫌弃自己道:“我好脏,头发也没洗,墨竹又不在,林大人随便帮我擦擦就行了。”林衔月看去,他脸上脖颈,一天的舟车劳顿历经艰险后,染上了不少脏污,额上的发丝乱成一团,湿漉漉地黏在脸上。至于别的地方……
她不好再往前走一步,现在的角度,水面恰好反射着盈盈闪光,再往前错开一些,似乎就能看到水下他的模样了。
抬眼看去,谢昭野还是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无知神态。“林大人怕什么呢?男人之间有什么不好意思,再说了一”谢昭野本见她愣在原地,一把将她拽近浴桶边,可刚准备习惯性说些有的没的时候,突然想起“林渡云"是被净了身啊…自己怎么能说这种话。他神情一僵,立马止住话头:“算了算了,林大人要是有事先去忙吧,我随便沾点水就好了。”
林衔月听到他“贴心"的发言,内心笑了一声,假如他有机会知道现在站在面前的人到底是谁时,会不会后悔今日乃至以前的所作所为。但确实,他说的是有几分道理,就算是男人,现在被凝视的人可是他自己。至于身体,她早就见惯了,杀人时剥衣验伤、抓人时搜身逼供,不少还是在青楼的床榻上,甚至有和小倌厮混的。但最荒唐的一次,那男人竞跪在床上任由女子摆弄,未想那里也能得趣,姿态柔媚得像是生了错胎。不愧是京城,花样确实繁多。
林衔月想着,心里竞起了些意料之外的兴致,她微微勾起唇角,轻笑一声,利落地解着袖腕道:“来吧,我是怕你不好意思。”说着,目光也不忌讳地落了下去。
谢昭野方才一动,水面又被激起一圈圈波纹,房内光线昏黄,双腿之间一片暗色,并不能真的看清什么。
但能看到他的胸和隐隐约约的腰腹,轮廓劲瘦,每一处线条,都硬朗地恰如其分。
谢昭野见她打量自己,也低头看了一眼,下意识将双腿合拢。林衔月看在眼里,将袖子翻至小臂,修长的双手露了出来,十分自然地拿起一旁的帕子,浸在水里摆荡。
从她自上而下的角度看去,就好像在隔着水戏弄他某处。谢昭野却不明所以,看着水面她纤细的手腕,也不禁打量起面前这人。今夜他一招一式如此潇洒俊逸,可他竞然被去了势,太可惜了,若非如此,想来气质也不至于如此阴柔,还有他喜欢的李霜倾,真是太可惜了。“你……疼吗?"他下意识问。
“什么?"林衔月看回他。
谢昭野不好意思地看了一下她下身,一边解释道一边猜测:“就是……在净身房,是不是特别疼啊?”
林衔月发出了一声无奈的鼻息,冷冷随口道:“还行吧。”见她不愿多说,谢昭野也不好追问,抬头道:“林大人今夜确实潇洒,连我都挪不开眼,就是看起来太瘦了,回头我让府上的厨子去给你做些好菜,没准不出几月,便能长成我这样。”
他似乎以为林衔月打量他,是羡慕他的体格。“那倒是,世子的身材……确实不错,我也挪不开眼。“林衔月别有深意道,没想到谢昭野认定了自己是太监,心里更加觉得有意思。谢昭野被夸,眼神一亮,立马挥了挥手,嘴上客气道:“哎呀,寻常身量,也就比其他人好那么一些吧。”
他却不由得挺了挺胸,水面缓缓在他白皙的肌肤上拍打,不时露出那两点红晕,水珠从胸肌间滑落,沿着线条流入水中。“脸。“林衔月轻声道,捞起吃透了水的帕子,眉毛不自觉微微扬起。谢昭野仰头凑近,左侧额头上,一缕青丝黏在了他透红的脸上。林衔月下意识伸手轻轻拨开。
指尖靠近,谢昭野的眼眸随她挽发的动作移至眼侧,又因为她收回手,重新落在她脸上。
两人目光对视。
谢昭野突然从她眼中嗅出了一丝不对劲。
如此伸手挽发,寻常那不是男子对女子所做的吗?她脸上的表情也甚是古怪,那般盯着自己……
“闭眼。”
谢昭野还想着,林衔月左手扣住他的下巴,右手将带水的帕子往他脸上擦去。
猝不及防,他下意识闭上了眼。
水珠从他额头滴落,顺着长而翘的睫毛淌过脸颊,又从湿红的唇边汩汩流下,落回林衔月掐在他下颌掌心里,再从她突出的腕骨滴进水面。水声嘀嗒,水面涟漪不断。
林衔月擦得很仔细,但又像端详欣赏一般,左手将他脸颊上下左右转动,居高临下的审视。
谢昭野被掐住下颌被动仰头,闭着眼又看不到人,心里越来越觉得哪里不对,甚至还在水流声中,听到了若有似无的轻笑声。“世子果真是长的标致,要是女子就好了。”谢昭野一顿,半睁开眼,狐疑问:“要是女子如何,你娶我?”他下意识喜欢呛人。
林衔月鼻息轻嗤一声,勾着唇角不说话,另一只手轻轻扶住他的脑袋,重新将帕子浸了水,哗啦一声,落在他头顶。谢昭野耳间满是淅沥水声,但他突然在朦胧声中,听见林衔月气息靠近,在他耳边幽幽回答:“世子不是…早就嫁给我了?”谢昭野猛然怔住,脸皮一热,随即不甘示弱地叫了声:“林渡云!那是一一唔……
他话未说完,急着睁眼,却被水淋得睁不开,反倒呛了一口。“别乱动。”
林衔月训斥一般,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随即用帕子顺着他墨色的长发擦洗。
谢昭野屏住呼吸脸色微愠,只可惜他敢怒不敢言,只能用手紧抓着桶边沿。林衔月心里却泛起一股说不清的畅快感。
逗他,确实有趣极了。
没过一会,林衔月将洗过的头发顺到一边,墨发在水面铺开,谢昭野一侧的脖颈露了出来,细腰宽肩,后颈又修长,肤色在雾气中泛着微光。林衔月顿了一下,试图收起凝视的目光,拾起帕子,又去擦拭他的肩膀,可眼神还是不由自主的往他身体上滑。
养尊处优的人,确实不一样。
她想着,力道也不知不觉变得轻了,像是下意识在感受他皮肤的温度与质感。
两人之间未再言语,只剩哗啦啦轻响的水声,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暧昧。谢昭野却越发觉得不对劲,这人的眼神,说不上来哪里怪异,扬着眉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意他的身体,甚至像在透过他在想别的事。而每次她低头看向水面时,那种眼神更是让人不自在,仿佛自己像是一个女子被男人盯着。
局促中,谢昭野脸渐渐红了,耳尖也有些烫,头一回和男子相处的如此奇怪。
她擦洗的太过认真,和墨竹的认真还不太一样,现在这样便擦边看着,由上而下审视,不,是凝视。
还像是故意在戏弄他,看他的反应。
直到她把帕子捞起,触到他水面的胸口时,似是无意,又像是故意撩过,谢昭野抖了一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刻缩起肩膀。他一把抓住她手腕,声音发紧:“可以了……可以了,多谢林大人,这里就不必了。”
林衔月轻轻一笑,抽开他的手,故意逗他:“那怎么行,身子上下都该洗干净才对。”
话一出口,目光顺势往下一扫,扫向水里。谢昭野立马并腿,像被烫着了似的。
“真的不劳烦林大人了!下面也不必了!"他连忙道,语气焦急,连耳根都红了。
“是吗?"林衔月侧身一步,站到他身后,左手按住他的肩膀,俯身到他耳侧,那帕子浮在水面,逐渐摊开,刚好挡住水下的他。“世子是怕什么呢?是你说的,大家都是男人,对吧?"林衔月语调轻缓,气息幽幽扑在他耳边,右手却垂下食指和中指,将那漂着的帕子轻轻按进水面,又缓缓打圈。
“啊啊啊啊啊!"谢昭野大叫了一声,红透了脸,猛地从水里站了起来,“林渡云,你要自己没有,就别老盯着别人的东西!”他二十年里,面对青楼那些妖娆的女子心都从未乱过,怎么今夜竞然败了,还是个“男人"!
林衔月后退一步,抱起双臂,看着浑身赤裸的他,似笑非笑。视线下移,她点了点头,点评道:“不错啊,不愧是世子。”“你一一!?“谢昭野又感受到了凝视,脸更加红了,连忙从旁边抓起衣服。从水里出来的刹那,他将衣服裹在了身上,双眼瞪视,像个守身如玉的贞烈男子。
林衔月笑了起来,非常自如在一旁擦净了手,“不愿就算了,那世子今夜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她唇角带着得逞的笑,头也不回的出了房。谢昭野裹着衣服,在房里闷闷地转了几圈,越想越来气,心里充满了不爽,都是男人,为什么被他盯着就这么难受!他越想越不服气,立马麻烦婢女将墨竹叫回来。“世子爷,您找我?"墨竹推门问。
“杜校尉怎么样了?“他问。
墨竹道:“杜校尉有些发热,但大夫说是正常的,已经睡了。”“那就好,来,过来。“谢昭野连忙站起身,也不废话,边脱衣服边将墨竹拽过来,衣服脱得干干净净。
墨竹一头雾水,抠着脑袋:“世子哪里不舒服吗?还是背痒要我给您抠抠啊?”
“你看着我,就一直盯着我,看仔细了!"谢昭野就这么光着站在他面前,语气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墨竹皱起眉,边打量边嘟囔道:“世子爷也没什么不同啊,我不是都帮您洗过澡吗,男儿身,该有的都有,没差啊。”“叫你看就看!看这!"谢昭野指着自己身下急道。墨竹无奈盯着他,可两人大小瞪小眼,墨竹盯着眼神都犯了困,谢昭野也没找到那种被凝视的感受。
之前“林渡云”两指在水面那帕子上下压打圈时,他脑袋里似乎嗡了一下,差一点就…还好他站起来的及时。
真是见了鬼了!
锦州的夜色渐深,谢昭野这夜睡的极不踏实,翻来覆去间,他竞然又做梦了。
梦里像是洗澡时那般弥漫潮热的水汽,水汽之后是一张脸,一会是小时候的林衔月,一会又是现在的林渡云,最后他自己都分不清了。只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种环境里梦见这两人。可这分不清的人,慢慢靠近了他,耳边是那种幽幽的口吻,竟然和“林渡云”的语气一模一样,“我帮世子擦洗。”耳边还有那种若有似无的轻笑声。
他慌了神想跑,可人像是被固定一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纤长的手靠近,两指挂着水珠,水滴缓缓流下腕骨……一低头,他发现自己竞然什么也没穿,而那只手抚过脸颊,从下颌走到锁骨,又走到胸口,面前那人的眼神本盯着自己,可眼神一垂,看向了某处。“林渡云!“谢昭野口中猛地喊出声,直挺挺坐起来,明显感到下边有什么反应。
“啪"一声,他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十分清脆。
“世子爷!您怎么了!"墨竹在一旁的榻上惊醒,急忙点上蜡走近。谢昭野额头满是汗珠,面色潮红,气喘吁吁,右脸颊上还有一道红印。“您……您自己扇的?"墨竹吃惊问。
“无事,你不要管了……“谢昭野喃喃自语,半响,他喘匀了气,双手抹了抹挂满汗珠的脸,随即向墨竹伸出手:“给钱,你自己算算,之前叫我多少次世子了!”
一夜过去,林衔月难得安睡,天刚亮便起了身,一出门,隔壁谢昭野的房门还紧闭着,看来还没有起床。
院中,阿浪正倚着几口箱子,嘴里叼着一根草。她走上前,拱手道:“昨夜多谢浪兄相助,但我有一事不解,不知浪兄能为我解惑一二。”
阿浪嘴角一咧,把嘴上的草取下,爽朗道:“林大人有话不妨直说,不用弯弯绕绕的。”
林衔月轻笑一声,道:"昨夜浪兄说,是雁门楼楼主命你相助,不知楼主是如何得知我此次来锦州办事?莫非他也在锦州?”阿浪愣了一下:“义父自然还在玉州,但-”但下一瞬,他皱眉懊悔道:“这事我怎么忘问了呢!"他对上林衔月的目光,立马打哈哈道:“我家主子消息灵通罢了!好了,林大人,我得护送徐主簿出城了!”
这时,谢昭野的房门推开,墨竹一身丫鬟装扮先跑了出来。谢昭野跟在身后,他今日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裙衫,头发束得潦草,双眼眼下布满了阴影,一副没睡好的模样。
一见到林衔月,他脸色一变,立马后退合上了门。林衔月问向墨竹:“他怎么了?”
墨竹一脸担忧,边回头边走向林衔月,将昨夜的情况复述:“林大人,昨夜世子好像做噩梦了,半夜惊醒叫了您一声名不说,还扇了自己一巴掌。”“墨竹!你不要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