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1 / 1)

第26章宫女

谢昭野黑着脸从房内走出,指着墨竹:“你个小厮,我昨夜睡得好好的,再敢胡说,小心我现在就让你回京城。”

他小幅度的咬牙切齿,眼神写满了威胁,墨竹悻悻缩了缩脖子,只能退下。林衔月回味墨竹方才的话,昨夜谢昭野做了噩梦,梦见了她,还扇自己巴掌莫非是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大了?

“浪兄早啊!"谢昭野换上笑脸向阿浪打起招呼,若无其事地越过林衔月,看起来神色和以往没什么区别。

阿浪看他今日又穿了一身浅蓝裙衫,嘴角一咧,吊儿郎当地调侃:“世子穿这身还挺好看,要不是我认得你,差点真当你是林大人的娘子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谢昭野面色再度崩坏,嘴角抽搐。林衔月侧过头,将没忍住的笑意藏进一声咳嗽里。奈何谢昭野此刻极度敏感,怎么会看不出林衔月嘴角的弧度,心里暗骂自己,早知道不穿他娘的裙子了!

这时,徐主簿搀着母亲从屋中出来,几人随即正色起来。徐主簿见到林衔月,立刻上前:“浪兄打算借用商贸的马车送我母子出城,昨夜多亏大人出手相救,恩德难报,奈我职卑言轻,实在无以为助,只盼大人此行一切顺利,务必万分小心。”

林衔月拱手回礼:“徐主簿言重了,此番能成,还得仰赖您协助,您也务必保重。”

“徐主簿一路定要小心。“谢昭野也郑重地补上一句。“也多谢世子殿下。“徐主簿朝他行一礼,与阿浪一同出了门去。林衔月回头,目光落在谢昭野身上:“世子这身,确实是不错。”谢昭野一听这话就警铃大作,尤其是她眼神里那点打量,立刻想起昨夜那荒唐的噩梦,脸都开始发烫,他猛地提起裙摆,扭头就跑。林衔月轻轻仰头,故意问道:“世子连早饭都不吃了?”“本世子不饿!不吃不吃不吃!”

屋门“研"地一声关上。

用完早膳,林衔月看望杜毅后决定前往安阳村,富商周老听闻要出城,便将自家马车借用,林衔月再次贴好胡须,在大门前悄然数了三声,谢昭野果然又出现了。

正眼也不瞧她,直直上了马车,林衔月也钻了进去。城门守卫见是周老的人马,便未多问,放行了去。林衔月不故意撩拨,这一路上倒是和平相处,谢昭野才慢慢松了口气,心情也渐渐平稳。

只不过,行道半路,谢昭野的肚子一直在咕咕叫。林衔月从怀中掏出两个酥饼递给谢昭野。

谢昭野瞥了一眼,扭过头说:“不饿。”

话虽这么说,可他的喉结不争气地滚了一下。看来他还没缓过来,林衔月叹了一口气,惋惜道:“那可惜了,看来只能扔了。”

“哎!“谢昭野立刻接过,义正言辞道:“怎么能浪费粮食!”林衔月微微一笑,低头道:“世子教训的是。”谢昭野满意地咬下一口。

安阳村离锦州不远,不到三刻,便驶进了村口,车夫没有多问,只等在原地。

村子不大,远山静卧,屋舍低矮,多用木头与土砖粗砌,村人多穿着简陋的粗布麻衣,见两人来,都忍不住打量。

二人一直找着徐主簿说的红萸花,不消多时,拐过一片菜地,前方忽然露出一间简陋的木屋,门口小院整洁,一旁种着几株鲜红的红萸花,在晨光中分鲜亮。

林衔月顿住脚步:“应是这里了。”

两人走近屋子,木门半掩,屋内光线昏暗,却能看见灶台边,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正俯身生火,柴枝噼啪作响,火光照亮了她额前的汗。林衔月与谢昭野交换了个眼神,默契上前。可那妇人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见到来人穿着华贵,眼神一惊,立马将门关上。

“等等一一"林衔月抢上一步,轻敲门扉,“夫人莫慌,我等并无恶意,只是有要事相询。”

见没有反应,林衔月拿出叶将军的雷霆令,再解释道:“是叶将军托我来的,我有她的令牌,夫人若认得,便知我们来意。”沉寂良久,可屋内还是没有动静。

林衔月正欲出手破门,却被谢昭野伸手拦住。他望向门扉,沉了一口气,语声放缓道:“锦心姑姑,是我,谢昭野,您还记得我吗,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的。”话落,屋里顿时传来一阵响动。

门,便打开了。

那妇人立在门槛处,神情憔悴,衣衫洗得发白,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是…裕王家的…谢小皇孙?你怎么…”

她上下扫视,讶异谢昭野的穿着打扮。

谢昭野急忙把额前的碎发撩开,“是我,真的是我,我这是为了避人耳目才乔装成这般模样。”

“确实像……“宫女锦心凑近端详几眼,才忽地往门外张望了一圈,低声道:″快进来。”

她将谢昭野拉了进去,林衔月也随之入屋。屋内极为简陋,点燃蜡烛后才亮堂些,角落里堆着整整一墙柴火,灶台上冷锅冷灶,都是些粗粮,一看便知日子过得清苦。“唉,你这个小皇孙如今都这般大了,"锦心望着谢昭野,眼角悄然泛起湿意,“这日子……过得也太快了,裕王殿下和王妃……如今还好吗?”谢昭野沉默一瞬,想来她并不知道母亲已经去世,只轻声说道:“都很好,姑姑放心。”

锦心心闻言轻轻点头,粗糙的手盖在谢昭野手上,声音微微发颤:“那便好………那年,实在是死了太多无辜的人…二皇……林衔月和谢昭野对视一眼,都明白了锦心一定是知晓某些实情,正准备听锦心继续说下去,可她的目光突然落在林衔月身上,脸色霎时变得警觉。“你们这次来,是……“"锦心猛地收回手,立刻远离二人。林衔月打算开门见山,她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锦心:“夫人,我是林淮平之子,林渡云,此番前来,是从叶将军那里得到您的消息,您当年从离宫逃出来,想来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对吗?”她说着,因为心中抑制不住的激动,眼眶罕见的红了。可锦心一听林衔月自报家门,脸上瞬间失了血色,连连后退:“你……你不是现在是那个什么首座吗,叶将军他”

看来锦心早已知道叶霆被杀之事。

谢昭野上前安慰解释道:“姑姑请宽心。他是好人,叶将军之事,他已尽力周旋,甚至设法救下了叶夫人与孩儿,只是事态所迫,叶将军实在是无能为力,我可以为他作证。”

他望着锦心,语气沉稳而真挚:“如今圣上昏聩,愈发暴虐,我们只想查清往事让旧人沉冤昭雪,也好让这天下再见日月清朗。”“是。“林衔月随之拱手低声道,“我坚信家父绝无谋逆之心,只愿还林氏一门清白,还天下公道。”

她抬头道:“当年之事,确与现在的当朝首辅贺砚忠有关,是吗?”锦心怔怔望着两人,没有否认,可是神色犹疑,内心似在激烈挣扎。她边摇头,边叹息道:“孩子啊,不是我不信你们,也不是我不说,这知道的人,都得死,谁能逃得过,我躲在这村里,也不知道哪天就死了,连鸢儿者都不知道。”

她抬手拭了拭眼角,语声苦涩:“再说了,我也只是一介宫女,地位卑贱,若不是我当年察觉到不对,提前跑了出来……”“锦心姑姑,"谢昭野听得焦急,立刻央求追问,“您告诉我吧,什么不对?到底发生了什么?”

锦心望着他二人,沉默了半响,终是咬了咬牙,道:“若二位真心要查此事,若真能救出我女儿,我便将我所知尽数相告,只是……我那时并不在先皇身侧,许多事,也只是听得些风声,未必全然明了。”“您女儿?“林衔月问道。

锦心眼底浮出愧意,缓缓点头:“我女儿,如今…被困在锦州翠红楼,她是为了给我治病,被人骗去卖身进了青楼,都是因为我…她才过的这么苦。谢昭野毫不迟疑道:“姑姑放心,我们定会将她带回。”锦心苦笑一声,“你们有所不知,那翠红楼是知州背后的生意,鸢儿相貌好,古琴弹得也好,我就算凑够了银子,他们还是不肯放人啊!”林衔月上前一步:“我知道夫人还是不信任我们,到时,您可以见到人再告诉我。”

谢昭野也说:"到时您跟我回京城,我定会保证您的安全。”“京城?不不…“锦心立刻害怕起来,“我不去我不法去……去了一定会死的!”林衔月微微一顿,目光定定望了谢昭野一眼给他递过眼色,二人出了门去。

“去京城太危险了。“林衔月思索道。

谢昭野急道:“可她若不去,怎么作证?”林衔月冷静道:“她只是一个宫女,就算将她带上公堂,他人只会说这人来历不明,竞然妄图用这些就来污蔑当朝皇帝,未免太小儿科了,你我又有几个脑袋能说的清楚?”

谢昭野抿紧了唇,眉眼之间满是燥意:“那你说该怎么办?”林衔月看着他,缓缓问道:“你信我吗?”谢昭野凝视着她依旧沉稳的眼神,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我信。”得到这句答复,林衔月进了门,从衣中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交到锦心手里,“这里装的金碇,可保你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她又递给锦心一块银牌,“我是我的腰牌,你拿着它,一般人看到腰牌不会动你,到时我将夫人女儿救回,将你们送至玉州,但您得将当年所知之事,详详细细写下来,还需要一件当年您作为宫女的信物,如何?”锦心看着两样东西,终于点了点头,“可以。”他们从屋中出来,村里依旧安宁,临近中午,一道道炊烟飘在上空。林衔月道:“待我们拿到证言,再去详尽调查贺砚忠,说不定能有什么收获。”

谢昭野静了片刻,低声道:“是我太急了,还是你想的妥当。”确实如她所言,他原先想得太简单了些,无凭无据,只靠一人之言,纵然情理上站得住脚,旁人也难信服,再加上大皇子现在也盯上了他,万一真出了仁么事,他也难逃其咎。

二人回到锦州,当夜傍晚,谢昭野换回男子装扮,重新束发戴冠,和林衔月站在了翠红楼门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