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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救人

翠红楼三楼,几人各自进了房。

陈晏平带着夏鸢儿进了斜对面,谢昭野则进了隔壁,而那个被尤文柏提起来的女孩,口中的挣扎声直到走廊尽头才消失。林衔月回头,那个少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旁桌子上,正摆着小厮新送来的酒食。

她揭开壶盖闻了闻,不过是寻常酒水,没加什么不该加的,但她不太懂得品类,只觉比席上那醉流霞要醇厚些。

可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厉喝,紧跟着门板被猛地撞开。少年身子一颤,林衔月快步走到门后听着。只听到尤文柏遥远的怒喊声:“你个臭娘们,还他娘的学会咬人了!来人,把她吊后院去!”

很快,零散脚步声穿过走廊,像是拖着什么沉重之物而行,夹杂着少女断续的喘息,顺着楼道一路远去,接着几个娘子又经过。林衔月进房的一路上,都忍不住去看最前面那个瘦小的女孩,恨不得当场就用匕首穿了尤文柏的脑袋,可人多眼杂,本想进房再做打算,可没想那不过十岁出头的少女如此刚烈。

“爷……公子……“少年像是被惊醒,立马膝行到林衔月身边,仰着头,五官勉强拼凑出笑脸,“我给您宽衣。”

他颤颤巍巍伸出手,看似笑着,眼里却满是恐惧。“不用了,"林衔月后退一步,“你叫什么?”少年不明就里,跪在那里答道:“奴叫司玉,您想对奴做什么都可以。”“你来几天了?”

“第三天,”司玉又凑近,急得快哭出来了,“我是没什么经验,但我都懂了,求爷让我服侍您吧!尤公子要是知道我没能伺候好您,怕是要…“怎么来这的?"林衔月打断他。

司玉楞了一下,像是被这突兀的问题戳中了痛处,眼眶瞬间红了,低着头说:“我家本是在城里做点小买卖,可不知怎么,说父亲冲撞了知州被人当场打死,还不起钱,便卖到了这里……”

说完,豆大的泪珠断断续续砸在衣襟上。

看他这幅模样,身上也落了不少伤,这三天不知道受了多少罪,果真只要是副好皮囊,就会被送到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扒得干干净净。林衔月没接他的话,只淡淡道:“好了,起来吧,今夜我不会碰你。”司玉猛地抬头,像是不敢相信。

这时有人轻敲了两下门。

是谢昭野,林衔月轻轻打开门,便有股清雅的幽香,跟着谢昭野一同飘了进来。

“世子这么快就从美人怀里出来了?“林衔月斜睨着他揶揄道。“你?“谢昭野瞪了她一眼,无奈解释,“我这里的女人本来就没兴趣!我让她在房里待着了,你怎么样?”

话落,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司玉。

司玉被他这一看,顿时慌了神,还以为这两位是要一起“处置”他,吓得身子一缩,手脚并用地往后挪了大半个身位。“两位爷……你们…“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头都不敢抬。林衔月扶他起来,“别害怕,我们不是来寻欢的,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明日就说一睡醒我便走了,懂吗?”

这时,谢昭野也走向司玉,蹲下身,从荷包里掏出一枚金豆子,塞在他手中。

“这个你拿着,我们…”

谢昭野很想说带他走这种话,可事急从权,转头和林衔对视一眼出了门。廊间安静无比,二人脚步轻缓,往陈晏平那间房走去。“你想救他们?"林衔月低声问,她看出谢昭野在想什么。谢昭野急切追问道:“可以吗?还有那个女孩。”“先去看看情况,再做打算。“林衔月说着,两人走到了门口,仔细听去,里面竞然隐隐响着弹琴声。

这陈宴平抱了美人归,竟没着急做什么,反倒耐着性子在里面听曲?林衔月使了个眼色,谢昭野敲门。

琴声停了。

脚步声飞快走近,这人嘴上嘟囔道:“怎么这么慢,等的我都着急了…”说话的正是陈晏平,吱呀一声门打开,露出陈宴平那张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脸。

他看到谢昭野,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怎么是你,没看见我一一唔!”话还没说完,林衔月迅速闪到他身侧,一手卡住他脖子,一手捂住他口鼻,将他半倒着往房里拖,谢昭野连忙关上门。“你们干!一一唔唔!放一-"陈宴平拼命挣扎,却被林衔月摔在了墙角。他还要喊。

“闭嘴,"林衔月掏出腰间的匕首,寒光一闪,冰凉的刀刃抵在他下颌,一字一顿冷冷道,“不然我现在割了你的舌头。”陈晏平被这声冷呵震慑住,看到了林衔月眼底毫不掩饰的杀意,上下嘴唇连忙紧闭在一起,只剩胸腔里的粗气呼呼从鼻腔往外冒。另外一边,瑶琴旁的夏鸢儿目睹一切,站在床边,眼里满是恐慌。谢昭野立刻拱手道:“鸢儿姑娘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陈晏平听见这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仿佛受了天大的气:“谢昭野,我怎么看上谁你都要跟我抢啊!李霜倾是这样,夏鸢儿你又这样,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闭嘴!"林衔月厉声呵斥,寒眸一闪,像是冰棱直直刺进陈宴平眼中。“好好……他想要就给他…好了吧…陈宴平瓮声瓮气答,但他微微抬着眼,一直悄悄地打量林衔月,似乎在辨认什么。谢昭野没功夫搭理陈宴平,对夏鸢儿急切道:“跟我们走吧,你娘还等着你。”

“我娘?"夏鸢儿猛地抬头,眼里的恐慌瞬间被冲散,“真的吗?你们真的能带我走吗!可是……我还欠很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细弱的脚步声,林衔月耳朵一动,再次用匕首紧贴着陈宴平的脖颈:“嘘,都别出声。”

那脚步声在廊间从右至左,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前,客气敲了敲门。陈宴平刚想张嘴,却被林衔月怼了回去。

谢昭野冷静走近,透过门缝一看,是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小厮,手里端着个黑漆托盘,上头放着只白瓷酒杯。

他将门打开一条缝:“有何事?”

那小厮看着他的眼睛,怯生生道:“陈公子,这是您要的酒,尤大人让我务必送到。”

看来他并不识得陈宴平,谢昭野将门打开了些,这酒和方才送来的上品女儿红没有两样,酒色清醇,酒香浓郁。

“那给我吧。"他伸手接过漆盘,可那下人却死死攥着不松手。“公子恕罪,"小厮窘迫道,“这酒您必须现在就喝,您也知道,这酒的方子金贵,万一流传出去,我可担待不起。”

谢昭野心里嘀咕,什么破酒这么神秘,随即拿起来一仰而尽。确实是好酒,上品女儿红,只是这味道似乎掺杂某些不寻常的药材。“你……“陈宴平抬起手,脸色无语地想说什么,见嗓子上的匕首还抵着,只好憋了下去……

小厮收回酒杯走了,再次关上门,谢昭野哪里不得劲似的,捏着喉咙转过身,左右扭头。

“你怎么了?“林衔月低声问。

“我能有什么事?“谢昭野梗着脖子逞强,说话却带了点气虚,“不就是一杯酒吗?要是真有毒,我还能不知道?”

夏鸢儿神色有些不自然,低头咬唇,犹豫半响,才轻声道:“您方才喝的是……锁香浮春。”

“那是什么?“林衔月下意识问。

谢昭野正想说话,一听名字,整个人像是被噎住了,嘴角扯了扯,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陈宴平长叹一声,闷闷道:“还能是什么,自然是助兴用的,翠红楼这酒,传说只要一盏即可重振雄风,一夜屹立不倒。”林衔月明白了,看来看来是壮阳用的春.药了。“你要这种东西做什么?“谢昭野满脸不解,走来质问陈宴平,说话间,不自主的多喘了几口气,胸口燥热感越来越强。“做什么?”

陈宴平脸色一变,像是被戳到痛处,语气怆然无比:“你说我要这种东西做什么!?啊!?能做什么!?这是我今晚要用的!”他豁出去了般的道出实情。

谢昭野这回彻底哑口无言了,只剩不停滚动的喉结,他竟然如此草率的就喝了这种东西,这可是不知道加了多少药效的春.药……这……

这时,林衔月轻笑一声,没想到这陈宴平看似花场老手,竞也有难言之隐。陈宴平听到轻微的笑声一愣,突然转头对着林衔月低吼:“你竞然笑话我!”

他面色凄苦,像是受到了羞辱,语气都哽咽了。两人挨得较近,他看着看着,表情突然疑惑起来,“赵公子"鼻下的胡须,从侧面透过烛火看去,竟能隐约看见胡须与皮肤之间,隔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东西,不这么侧着对光细瞧,根本发现不了。“你……”他心头一动,没等多想,手已经猛地伸过去,一把扯掉了那片假胡须。

林衔月面色未变,眸光却骤然一寒,几乎是瞬间,左手扣住陈宴平的肩,只听砰一声闷响。

陈宴平被她狠狠砸在地上,匕首稳稳横在他颈前。“咳咳……“陈宴平还来不及思索突如其来的杀意,闷痛中仰头看去,失声叫道:“果然是你!你不是在沧州吗!”

他又看向谢昭野,仰天无力道:“你们俩凑一块,到底来这里干什么啊?林衔月叹了一口气,脸上那层伪装的温润彻底退去,有些惋惜般看着陈宴平,“陈公子,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办法了”。“不是,你们不就是要人吗,我给你就好了!我保证不说出去!"陈宴平后知后觉地嗅到死亡的气息,急得快要哭出来。“等等!先别杀他!"谢昭野从翻涌的燥热中猛地回神,踉跄着上前一步。林衔月微微侧头,烛火下那张冷峻的侧脸没了难看的胡须,竟突然让谢昭野心神一颤,视野恍惚了起来。

“他必须死,你不要妇人之仁。”

谢昭野听到冷冷这句,猛地摇了摇头,这是林渡云……“你先等等,你先等等…"谢昭野只能说这些,他知道,陈宴平这种人若是知道林渡云和他出现在锦州,怎么可能不会说出去。如果被发现,那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可是,这人好歹也是跟他混迹了多年,也只是被家里宠坏的蠢货,从没杀过人做过什么恶,倒也算不上十恶不赦。

“可他是兵部侍郎之子。"林衔月沉声又道。是,兵部侍郎和贺砚忠都是一伙的,谢昭野思索着,可越来越感觉胸口发闷,身体里像是堵着什么想要奔涌而出,甚至感觉脑子都转不动了,只能支着一旁的桌子才能站稳。

这春.药,吃的太要命了。

林衔月看向陈宴平,“我们必须得走了。”陈宴平慌了:“等等!等等!”

就在这时,时光倒流一般,咂一声,不远处的房门被猛地踹开,四分五裂落在地上。

“来了就想走?你当我翠红楼是菜园子?”尤文柏站在门前,眼神阴鸷如蛇,脸上脖颈落着些划痕,“我说你们二人为何如此奇怪,看来是来英雄救美的!”

谢昭野强撑着直起身骂道:“尤文柏你这畜生!欺男霸女,罔顾为人!”“我罔顾为人?"尤文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自己的鼻子狂笑,“若没有我这翠红楼,他们早就饿死冻死在街头了!倒是你,谢昭野,真把自己当金贵世子了?给你脸不要脸!”

他脸色猛地一沉,厉声喝道:“擅闯我的地盘,还敢挟持朝廷命官之子,给我动手!把他们全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