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1 / 1)

第34章回京

“是!”

下属应声的瞬间,徐琰已率先迈步,带着人纷纷从林衔月身侧走过,鱼贯冲入屋内,翻箱倒柜,如同抢劫。

陆简见状,悄至林衔月身后,从怀中递来首座令牌,面色有些担忧,“首座……里面……”

她想问还有没有人,但林衔月沉下去的眼眸足以回答这个问题。就在这时,屋内突然传来一声高喊:“报!这里有个地窖!”林衔月眸光一闪,却只是稍顿片刻,便负手迈步而入,神色沉稳如常,仿佛这地窖与她毫无关联。

那灶台旁的水缸被司卫掀至一边,浑浊的水淌得满地都是,落满灰尘的木板也已经掀开,黑黔黔的入口深不见底,一股阴霉的陈腐味混杂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下意识蹙眉。

林衔月方才并未看仔细地窖的模样,内部一片沉寂,扬起来的灰尘在黑色洞口出不断下落,像冬日扬起的雪沫。

“下去看看。"徐琰微微仰着头,两名司卫应声跃起,跳入地窖,又扬起一尘土。

林衔月背在身后的手已经起好势,余光一直盯着站在地窖前的徐琰。陆简就在她身后半步远,手也悄然握在了剑柄上。徐琰突然向林衔月看来,似是随口问,又似是刻意打探:“不知首座来时,可曾有什么异样?”

林衔月眸光微转,却并不与他对视,只是不紧不慢地答道:“我只来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有没有异样,等会不就知道了。”语气散漫,却话锋一转:“倒是你们,之前来,为何没有发现这个地窖?”徐琰不答,眼神却微微一沉。

地窖里的沙沙脚步声清晰可闻,那两名司卫绕了一圈,却突然脚步快了起来,林衔月负在身后的手垂在剑柄旁,目色沉了下去。徐琰也察觉到不对,皱起眉,往前微微倾身问:“里面如何?”这时,一名司卫重回地窖入口,指着西边道:“首座!副座!地窖不大,没有异常,只有些柴火瓦罐,但西处有个洞,像是流水冲刷形成的,能容一人钻过去。”

这时,另一名司卫也回来了:“报!此通道通向一处枯井!”林衔月悬着心悄然落地,右手自然滑过腰间的剑柄,仿佛只是拂去衣上的尘灰,她看向西面道:“即如此,去隔壁看看。”这屋子西边是一个荒废了土屋,黄泥和的墙早已垮塌,荒草丛生,但院中果然有一个枯井,那名司卫正从井口爬了出来。他汇报道:“首座,副座,看来此井就是因为井壁破损,水才流向地窖变成枯井。”

徐琰依旧沉默不语,走近井边,他看到了井沿上沾染的湿土和一些凌乱的脚印,却没做任何反应,探身看了看,旋即跳了下去,从锦心屋里走了一个来回,这才上来道:

“看来确实如此。”

林衔月内心冷笑一声,她知道徐琰看得清楚,却偏偏装作无事,分明是想以静制动,等她自己露出马脚。

她只当做是平常行事,走至井边,指了指井沿上的泥土脚印:“看来副座许久未办案,生疏了不少,此处还有新鲜的潮湿泥土和脚印,显然贼人就在不久前早已来过,若非你们来的早,这宫女或许就被带走了。”徐琰闻言,神情难辨,过了一瞬,依旧有礼低声道:“首座教训的是。”但他话锋一转,似是无意:“不知沧州一事,首座是否顺利?”“自然顺利。"“林衔月道,“端了一窝北境探子,已经就地诛杀了。”“首座不愧是雷厉风行。“徐琰拱手道,半笑不笑地:“如此,那便一起回京复命?”

林衔月微一颔首:“也好。”

她知道,徐琰已经怀疑了自己,如今按兵不动,不过是还未拿到实证,可眼下她也不能贸然除掉他,徐琰和这些司卫若再死,无间司能真正做事的,只乘林衔月这个光杆司令,庆临帝不止是起疑心这么简单了……走之前,徐琰吩咐人放了火,那间旧屋很快燃了起来,火光吞噬,灰烬飞扬,而锦心的尸首,还在其中。

北面竹林里,夏鸢儿遥遥望见火光腾起,再次崩溃,她几乎要冲出去。“你不能去!“谢昭野急忙拦住她,心中同样难忍。“你放开我!"夏鸢儿挣开谢昭野,哭得声嘶力竭,“那位赵大人,是无间司的首座林渡云?是皇后郑氏的亲生儿子?”谢昭野愣住,沉默片刻无奈点了点头,无间司首座林渡云的名号,早在民间人人喊打,况且方才还得知皇后当年参与其中……夏鸢儿踉跄后退一步,眼中藏不住的愤怒:“方才他对其他人说的,我听得清清楚楚,他是奉皇后之命前来灭口,你们拿了证据就想毁尸灭迹,现如今是不是也要把我杀了!”

接连打击,她已经陷入被蒙骗利用的悲痛中,情绪濒临失控。“不是,自然不是!"谢昭野脱口而出,“若他要毁尸灭迹,要灭口,她为何又放我们走,方才她说的,不过权宜之计罢了!”他压低语气,恳切道:“鸢儿姑娘,你就算不信他,你信我如何!我是裕王府的世子,自不敢拿我父王与妹妹的性命做赌注,你随我回京城,除夕那日,我必给你一个交代!”

方才林衔月每句话他也听得一清二楚,自知那是虚张声势,夏鸢儿不明白其中缘由可以理解,他也顾不得张煜之和大皇子的干涉,先做出了承诺。但谢昭野心中却莫名多了一丝纠结。

要说他不相信林渡云,如今走下来自然也了解颇深,可说到底,皇后毕竟是林渡云的生母,他又是否能将这骨血亲缘斩断,真的能眼睁睁看着皇后跪在地上,众目睽睽中认罪伏法?

亦或者是在爆炸中与庆临帝一同死去……除夕庆典,皇后和皇上会一同出行。

林渡云会愿意吗?这个念头像根刺扎进他心中最深处。他不敢深想。

见夏鸢儿有几分动容,谢昭野拽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竹林那头走,“我们先离开此处,等晚一些再来将你娘亲安葬。”身后的火光已快熄灭,二人走在竹林中,再没有回头。林衔月从安阳村与陆简一路风驰电掣赶回京城,有徐琰在旁,二人并未多言,直到临近当夜子时,才赶回无间司。

陆简趁无人,来到了伏影堂,林衔月正在处理这几日需她经手的事务。“首座,是属下无能,没能保住那位宫女。“陆简低头认错,“当时人太多,但我在枕头下发现了您的令牌,便收起来了,其他人并未察觉。”林衔月闻言悄声呼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案牍放至一边,抬起头说:“无碍,我已经知晓当年的事了,你恢复的可还好?”陆简道:“已无大碍,首座可以放心。“她继续道:“我那日回到京城,便听说万执事带人去锦州,奈何我没有办法通知您,只好跟着副座去了,我听说好像是皇帝下的密令。”

林衔月看着陆简苍白的脸颊,想到庆临帝后嗤笑一声,“他就是如此,谁也不信,想来是贺砚忠派人查出来的。”

她想起另外一件事,问陆简:“你可知,那日你回京城时,那马车里的人何处歇息了?”

陆简回想道:“我到城门口便下了马车,一路跟他们到玉春酒楼,马车里那人被车夫抱出来时带着面具,我看不清面容,可等我晚上去时,人便不在了。林衔月闻言不语,不在酒楼,那这人想来并非是寻常的治病问药,如此谨慎,也很有可能是进了谁家的府邸。

至于陆简,她因自己牵连受了伤不说,又一路奔波想办法替她解围,如今徐琰似一把刀悬在头顶,自己也必须再找一条出路了。“陆简。"林衔月忽然轻唤。

“卑职在。“陆简瞬间抬起头,那一声叫唤太过温柔,叫她有些不太习惯。林衔月站起身,林衔月站起身,走至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衣袍下被重新包扎的伤处:“今日多亏有你……”

两人距离有些仅,陆简羞于对视,眼神躲闪,嘴角却起了些淡淡的笑,她刚想回应,却又听到林衔月的下一句。

“不要在无间司了,今夜你就离开京城,越快越好,这里太过危险,徐琰对我已经有些疑心了。”

“首座!"陆简慌了一瞬,急忙说,“您在哪我就在哪!是您当时救了我,无论如何,我都报答这份恩情!”

林衔月怎么会不知她的心思,盯着她半响,终是轻声道:“我知道你对我的心心意,你喜欢我,对吗?”

“我……我…"陆简被点破,瞬间慌了神,双耳一热,整个人像被抽去力气般跪了下去,仓皇道:“我自知不配……怎敢越矩,只求能为首座做事。”林衔月垂眸看她,良久,半跪在陆简身前与她平视,一手解开外袍的衣襟,另一只手则握住陆简的手,强硬却不失温柔地带向自己胸前。“大人…“陆简一惊,想要收回手,却被她轻声压住。“别怕,我和你想的不一样……是我不配。“林衔月垂眸,语气极轻将她的手慢慢带进衣内,指尖所触,是一层层缠绕紧密的束带,她已缠胸多年,但特征依旧还在。

陆简感受道身为同样属于女子的温度与一抹柔软,整个人仿佛定住了,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她,双目轻颤,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林衔月愧疚道:“你跟了我三年,我一直没说,是我不对,你在这里,我怕保不住你,不管你还有什么没做完的事,还是先顾着自己要紧。”话落,她起身离开,走出伏影堂时,衣服已经穿好了,陆简还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京城的冬夜,冷极了。

林衔月回了府,绿瑶已经习惯性守夜等她回来,一见到她,眼便红了。“大人又瘦了,这一路可还好?"绿瑶摸着她的脸颊。林衔月本还强撑着,可一听见绿瑶熟悉的声音,压抑了一天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她罕见地红了眼,但依旧说:“放心,我无事,只是杜校尉受了伤,还在锦州养病,世子他应该明天才能回来。”绿瑶知道她这幅模样就知道一定有事,但她并未问,先说道:“林府一切安好,郡主已经休息了,除了王爷因为得知世子乱跑气了几日,其他都无恙。”林衔月见绿瑶说着怕她担忧的话,忽然就像撑不住了一般,抱住了她,像是妹妹寻求姐姐的庇护。

“绿瑶……我都知道了…她当年…”

深夜,两人仿佛取暖一般拥在一处,林衔月讲述锦心留下的信,讲述了母亲那日的所为。

一切都对上了。

绿瑶听毕,抹去她眼角那滴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衔月,我一直都跟你在一起,好吗?”

这夜,京城下了场大雪,雪落无声,天地一片苍茫。一早,林衔月应皇帝召见,前往御书房禀事。可一进门,塌上坐着的不止庆临帝,还有一身端庄宫装、容貌依旧冷丽的皇后郑绾书,她波澜不惊坐在皇帝身边,怀里抱着一只慵懒的黑猫,那双眼,正安静的盯着林衔月。

林衔月跪地行礼,将沧州之事编造得天衣无缝,庆临帝似乎并不在意,他忽然道:“我听说你去了趟锦州,是奉皇后之命……”说着,他转头看向郑绾书,笑着道:“皇后,不知是否有此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