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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揭发

从昨日中午救出谢昭野,算起来已经快过去整整十二个时辰。林衔月将他带到了和绿瑶最早住的那间小院,事后便说,是无间司首座林渡云将裕王世子囚禁在此。

今日便是除夕,宫中为庆临十年特意举办的庆典,戌时整,天色彻底暗下去后,便将在金明池热闹开场。

屋外的爆竹声已零星响起,连寒风里都带着年节时的暖意。可床榻上,谢昭野还未醒。

或许是因为做好了决定,便不用出现在人前,也不用处理无间司那些事务,林衔月守了他一夜,三碗汤药下去,他的烧终于退下去了一些,可手还是冷冰冰的,怎么也捂不热。

他身上那些伤痕,想来受了不少罪。

林衔月静静地看着他,窗外的天光映着他苍白的侧脸,平日里的桀骜和张扬分毫不见,只剩蹙起颤动的眉眼,像是在梦里仍被什么事纠缠,满是逃不开的焦灼与自责。

只要性命无虞,他不醒来最好,免得又爬起来说些不同意的废话。可临走之际,林衔月竞然有些犹豫,破天荒地想再看看这个人。昨夜,他紧拽着林衔月的手说了许多梦话,说了庆典火药之事,还说要替林家报仇,要给衔月一个交代,不想看她一个人孤零零睡在荒山上。他怎么就这么放心不下……

回忆着,林衔月下意识伸出手覆在他脸上,他眼角有淤青,下颌还有伤痕。可肌肤相贴那一瞬,谢昭野紧皱的眉眼竞然松了些许,似乎是体会到什么,甚至还蹭了蹭她的掌心。

林衔月轻笑一声,他好像小时候河边那只没人要的小狗,娘亲不让她和兄长带回来养,每次带些骨头去看它时,那小狗就开心地跑到跟前,蹭着林衔月的掌心,身后的尾巴快摇成了一个圈。

对于谢昭野,林衔月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怎么看他的,用别人的身份长大之间,林衔月都忘了自己到底是谁。

可他作为世子,他有他的责任,有他应做的事情,况且,若事情真的解决,裕王真登上了帝王之位,那谢昭野便是唯一的皇子。皇子……

林衔月又淡淡嗤笑了一声,这笑声里有些了然的意味,嘴角也彻底落了下去。

她该走了。

刚准备收回覆在他脸上的手,手腕却突然被攥住,林衔月心尖一跳,抬眸便对上了谢昭野半睁着的朦胧的目光。

“衔月……“他像是还在做梦一般呓语,眼神也没有焦点。等他晃了晃脑袋,看清面前的人是谁,苍白的脸色顿时愣住。他的目光,又从林衔月脸上看回她近在咫尺的手,方才,是“林渡云"摸着他的脸?

谢昭野头痛欲裂中轻轻倒吸了一口气,但也顾不得"林渡云”为何对他如此亲昵,他攥住林衔月的手,挣扎着想要坐起。“我……火药,张煜之他,还有大皇子……他们要在庆典上炸死皇上!”谢昭野以为自己还没有说,他干裂的嘴唇断断续续讲着,挑了些最为关键的词,最后,他急出了眼泪,一颗颗砸在林衔月手背上。“林渡云,我是想和你说的,真的,只是我…还有信…”他神情愧疚无比,像是做了全天下最蠢的事。“我都知道了,没事的。"林衔月打断他,轻轻扭开他掌心心中的手腕,“我知道你还是不信我,但这件事,我会解决的。”“不不……不是的!"谢昭野听她这样说,急忙撑起身,不顾身上的伤口,仰头扒着林衔月的衣袖,眼里满是被误解的慌乱,“我没有不信任你……以前是有,但现在,我真的没有…”

林衔月见他这般,眼眸闪了闪,又道:“好了,我要走了,假……”她顿住,改口道:“不管我今夜是否回来,你就说是我从六天前就囚禁了你,一切都是我的主意,知道了吗?”

“什么意思?”

谢昭野愣住,六天前,那是去锦州之前,他眼眸垂下,忽然又抬起,急忙抓着林衔月,越说越激动,“你说什么没能回来?你要做什么?什么叫做你的主意,现在是何时一-唔!”

林衔月抬手往他脑后击了一掌,谢昭野伤势本就过重,仅轻轻一下,他便晕过去歪倒在床沿,睫毛还在微微颤抖。

身后,谢明璃和绿瑶听到动静,刚好推开门。“兄长他……他醒了?“谢明璃红着眼睛。“醒了。“林衔月站起身,有些愧疚地侧看了一眼,拱手对谢明璃道:“他醒来只怕误事,郡主一会见到贺砚忠,应该知道怎么说吧?”谢明璃吸了吸鼻,点头道:“林大人放心,我都记得。”林衔月点头,谢明璃走至床边,将谢昭野的身子摆正,林衔月没再看,出了房间,绿瑶加快脚步站在身前。

“大人……"她只说了两个字,方才明明沉稳的眼眶里,突然滚落泪滴。林衔月方才还凝重不已,这会笑了出来,抬手帮她擦眼泪:“怎么了,以前都是你安慰我,这次是好事,我有机会可以为自己而活,不好吗?”“我知道……“绿瑶用力点头,她也笑了,可那眼泪还是像断线了一般。“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林衔月看了一眼趴在桌面吹着碎发的阿浪,对绿瑶小声说,“有一事,你得帮帮我……”她将绿瑶带至一旁,将三皇子的幕僚顾衍说与她听,也说了奇怪之处,绿瑶很懂她暗中的意思,小声惊讶道:“你怀疑他是……他真的是吗?”林衔月想了想,道:“我……其实也并不能确定,只是觉得他来的太巧合了,所以,你在三皇子那里,帮我看着他,好不好?”话落,绿瑶一下子有了力气,她握住林衔月的手:“我会的,我会的…”林衔月将绿瑶带到阿浪身边,朝阿浪拱了拱手:“麻烦阿浪公子了。”阿浪仰头,立马站起来,拍了拍胸口:“这有什么,绿瑶姐姐跟我走就是!”

只不过瞬间,绿瑶道谢完再回头,林衔月的身影,便不见了。谢明璃从谢昭野房中出来,熄了所有蜡烛,关上门,三人出了府便分道扬镳。

她先是快走了几步,接着抓起裙摆,往贺砚忠的府邸奔去。拐过尽头便是贺府,恰好贺砚忠从宫中回来的马车刚到门口,谢明璃将头发稍稍弄乱了些,深吸一口气后,随即连奔带跑地冲过去。“贺大人!"她不顾侍卫横起的刀柄,焦急大喊,“贺大人,我有急事求见!门帘掀开,贺砚忠老谋深算的那张脸见到她皱起眉,惊异问:“郡主?”他急忙下了马车,拱手问道:“不知郡主是有何事?”谢明璃眼圈通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可她先左右看了看,才道:“是林渡云!他、他要…

贺砚忠将她请进府。

谢明璃将备好之词一字不落一一说尽,还拿着几片快要烧尽的残信。那上面只剩一些零散的字,边缘被火焰烧得焦黑。贺砚忠眯起眼细细看去。

“除夕,火药……礼部,大皇子……登基…“失败…刺杀,事成……平反……

像是与贺砚忠来往的信件,贺砚忠后背一凉,脸色难看至极,这大皇子难道真的想学他父亲的老路?还和林渡云合作了起来?只可惜张煜之那个老东西,竞受不住一点拷问,昏迷了一天,竞在牢里咽了气。

谢明璃边回忆边哽咽补充:“贺大人,自从我嫁入林府,林渡云从不让我去他的书房,今日我闻到烟味,这才进去,恰好那盆炭火还未烧尽……他对我不真心也便罢了,我竞未曾想……他竞然…

她仰头望着贺砚忠,泪珠滚滚落下,浑身抖得如同筛糠:“我兄长已经好几日没露面了,贺大人,他会不会……会不会是被林渡云杀了?”贺砚忠见她哭的梨花带雨,十分害怕,想了想便稳住道:“郡主莫怕,不然今日先在我府中,老夫可保你安全,来人!将郡主请去歇息,好生伺候!”尽管人证物证齐全,贺砚忠并不如此就完全相信这幅说辞,但若说这世上谁会第一个想杀皇帝,那肯定是林渡云了……失败,刺杀,看来是炸药失败,林渡云要亲自行动。他多次劝谏庆临帝不要留此人性命,可在那郑氏谗言下,得来的终究是拒绝。

贺砚忠随即奔赴皇宫。

御书房,依旧是上次那几人,徐琰匆匆赶到。贺砚忠从御案上拿过残信,徐琰细细看了一圈,指着其中一副,拱手道:“回陛下,确实是林首座的字迹。”

刑部尚书姚策方才也已认定,其他的,与张煜之的字迹极为相近。“林首座…“庆临帝侧目,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卑职习惯使然,望陛下莫怪!“徐琰立刻心头一凛,立刻俯身请罪,但他想了想又道:“陛下,那日我听禁军说,我前脚刚走,林渡云就已勘察之名,来过金明池。”

冯兆钧脸色骤变,脱口而出:“看来这几人早已起了谋反之意……那大殿下他一一”

他说了一半,立刻住嘴,在贺砚忠冷冽的眼神下后退一步,脸色煞白,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按之前,张煜之虽有攀咬之嫌,但还尚不一定能证实与大皇子有关,可现在沾上了林渡云……字里行间还说登基后要为其平反……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人……

庆临帝呼吸突然重了几分,胸腔起伏间,突然一掌拍在御案上!“啪”的一声闷响,震得笔架上的御笔凌乱的晃了晃,墨汁也溅出几滴。“养不熟的白眼狼……朕留他一命,竟如此对联…“庆临帝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还有那谢宣宇,狼子野心……还想踏着朕的尸骨,坐上那龙椅吗!?”

三人立刻跪地,齐刷刷道:“陛下息怒!”冯兆均接着说:“陛下!我现在就调齐禁军去缉拿二人!”贺砚忠见他如此莽撞,冷笑了一声:“他今日晚便要行动,怎可现在让你抓住,况且…那可是流云剑。”

“流云剑又如何?"冯兆均不服道,“我手下的精兵并不比他差,再说了,陛下身边暗卫实力也在他之上,只要他敢在金明池露面,臣定叫他当场血溅三尺,身首异处!”

“够了。”

庆临帝忽然深呼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放下手,语气竞透出几分诡异的平静,他问:“郡主在何处?”

贺砚忠答:“臣将她留在我府中,以免节外生枝。”“林渡云府中还有谁?"皇帝又问众人。

徐琰回道:“他府中……只剩一个叫绿瑶的侍女,其余都是郡主带来的人,臣现在就派人去将那侍女抓来盘问。”

庆临帝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烛光在他眼角的皱纹里投下暗影:“不必,打草惊蛇就算了,看来今晚……他是铁了心想来要老夫的命。”他冷笑一声,看向贺砚忠:“砚忠啊,你说和我长像的人,如今学的怎么样了?”